《砚遇岑光》鑫屿

6、赛场初见，宿命对视 秋雨落

　　秋雨落了一夜，翌日天光大亮时，云层散开，秋阳穿透薄雾，洒在城市各个角落。
　　市级信息联赛正式开赛。
　　偌大的竞赛中心人声鼎沸，来自全市几十所中学的少年选手齐聚于此，校服颜色各异，少年意气张扬，走廊里满是低声讨论、紧张喘息与暗自较劲的气息。
　　赛场分设多个机房，按学校与年级划分区域。明德中学的参赛队伍早早抵达，苏晓冉攥着许汀砚的手腕，指尖都在微微冒汗。
　　“汀砚，我好紧张啊……”她小声嘟囔，“听说今天好多大神，尤其是陆神，今天肯定也来。”
　　许汀砚垂眸整理着随身的笔袋，指尖平稳，听着这话，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心脏骤然跳快了半拍。
　　近在咫尺。
　　四年遥遥相望，日夜奔赴，今天，她终于要见到他了。
　　她抬眼望向人群深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下意识去搜寻那个刻在心底无数次的身影。
　　赛场最内侧的顶尖机房，是全市种子选手专属区域。
　　陆叙岑一踏入赛场，周遭便自动安静了几分。
　　少年身形挺拔，一身简单干净的校服，领口规整，袖口挽起，露出清瘦却骨节分明的手腕。眉眼清隽冷冽，下颌线利落锋利，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疏离气场，只是随意站在那里，便自带焦点，引得无数目光偷偷打量。
　　他安静地听着教练交代注意事项，目光淡淡扫过整片赛场。
　　视线掠过普通选手区时，忽然一顿。
　　隔着数十米的距离，隔着一排排桌椅与攒动的人群。
　　他看见了她。
　　少女穿着明德中学的校服，身形纤细，安静地站在人群边缘。
　　长发简单束成低马尾，侧脸柔和干净，眉眼澄澈沉静，正微微抬眼，遥遥望向他的方向。
　　四目相撞的那一刻，周遭所有嘈杂声响仿佛瞬间被按下静音键。
　　风从敞开的玻璃窗吹进来，卷起少年额前几缕碎发，也吹动少女垂在肩侧的发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骤然静止。
　　是她。
　　时隔四年，依旧是那样安静又专注的模样。
　　眼底藏着隐忍的执着，带着小心翼翼的奔赴，正认认真真、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陆叙岑放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心底沉寂多年的角落，骤然泛起细密的涟漪。
　　从前只存在于记忆与想象里的身影，此刻真实地落在眼前。
　　近得触手可及。
　　许汀砚的呼吸猛地一滞。
　　少年比记忆里更加挺拔，眉眼褪去了幼时的青涩，添了少年独有的清冷凌厉，可那双眼睛，依旧深邃沉静，望过来的一瞬，仿佛直直撞进她藏了四年的心事里。
　　她下意识攥紧了手心，指尖微微发凉。
　　原来遥遥相望这么久，真的会有对视的这一天。
　　原来她拼命追赶的光，也在看向她。
　　周围有人注意到两人遥遥相望的画面，小声窃窃私语。
　　“那不是明德那个五年级天才少女吗？她在看谁啊？”
　　“天，是陆神……他俩怎么对上眼了？”
　　“不会早就认识吧？”
　　细碎的议论声隐约传来。
　　许汀砚最先回过神，耳尖悄悄泛红，连忙微微垂眼，错开了视线，可滚烫的心跳却怎么也压不住，一下一下，清晰而急促。
　　她怕自己的目光太过直白，怕藏不住汹涌的思念与心动，怕被他看穿，这一路漫长又笨拙的追逐。
　　而不远处的少年，依旧站在原地。
　　看着她骤然躲闪的模样，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极淡极浅地漾开一抹温柔。
　　他没有移开目光，只是安静地、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像是在确认，像是在回应，像是在告诉她——
　　我看见你了。
　　我一直，都在等你。
　　赛前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这片无声的对视。
　　选手们陆续进入机房，拉开椅子坐下，键盘鼠标就绪，屏幕亮起。
　　许汀砚坐在自己的机位前，指尖落在键盘上，却迟迟没有按下第一个键。
　　方才那一眼对视，宿命般的重逢，还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原来所有遥遥无期的等待，终有相逢之日。
　　而隔壁顶尖机房，陆叙岑坐在最前排正中的位置。
　　开机，调试代码，指尖行云流水。
　　只是余光，总会不自觉地，偏向明德选手所在的方向。
　　秋阳落满赛场，少年少女隔着一片人海。
　　比赛尚未开始，可有些心意，早已在四目相对的瞬间，悄然落地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