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gel》干鱼塘

5、幸福? 傻子

　　深夜，蝉早就歇了。风吹在脸上凉嗖嗖的，张梁醉醺醺地挂在我肩膀上。
　　我架着他，往他家的方向走，“别吐我身上了。”
　　他趴在我肩膀上越来越沉，早知道就直接把他扔路边摊了。走了两步，脚下的路坑坑洼洼，一脚踩下去泥水溅到裤子上。
　　“你家到底在哪啊?”张梁迷迷糊糊睁开半只眼，抬头望了一圈随手指了个方向。
　　“张梁我告诉你，你要是给我整迷路了我是不会放过你的。”我晃了晃他的脑袋，拖着他往更深处的小巷走。
　　后面的路灯基本是坏的，摄像头耷拉着头挂在墙角，微微晃动着。这摄像头的意义是啥。
　　再踏一步，我停下来了。兴奋的呐喊声浑着闷响揉进风里吹过来，声音不是很大，却很杂乱。
　　我撇了眼张梁，他稍微清醒了一点，“有人打架吗?”
　　“不知道，先别说话。”
　　前面有个拐角，张梁把手扶在墙边休息，我挪到拐角处的时候就看见一扇虚掩的门，一个瘦瘦长长的人影透过门缝，斜斜铺在地面上。
　　我下意识想走，侧过身就看见张梁摇摇晃晃往门口倒，“进去看看啊。”
　　“等会，你——”
　　门吱呀一声打开，我冲上去架住张良，热浪扑在脸上，一股莫名的恶臭浮在空气里。几台廉价大灯泡吊在头顶，光线聚集在中间用铁链围成圈子里。
　　圈外一群光着膀子的人，嘴上叼着烟，吐着脏话的同时烟灰砸下来，恨铁不成钢地拍着大腿大吼。
　　眯着眼才稍微看清正中央的两个人。
　　心脏落了一拍。
　　那张脸。
　　他蜷缩在水泥地上，校服被扯了大半，血和汗混在一起糊在脸上。
　　光晕裹住他，拳头砸在他身上，用手勉强护住头，像只苟延残喘的红蝶。
　　“我操，这不是你上次找的那家伙吗?”
　　我没理他，人群被我挤开，翻过铁链，将李鱼扯进怀里。
　　那壮汉啧舌把我推开，“不想挨打赶紧滚。”
　　两三步的距离，他挥拳。
　　我来不及思考就扑过去，拳头落在在身上，震得骨头发麻，接着就是细细密密的疼痛。
　　李鱼这小子挨了这么多拳，该有多痛啊。
　　他缓缓直起腰，骂骂咧咧说:“你们脑子有病吧，不打架来这干嘛？”
　　张梁架起李鱼的胳膊，被打成破布娃娃的李鱼费力张嘴:“有场次，不打完没钱。”他偏过头，看圈子外一个角落。
　　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的中年男人嗤笑着开口:“打完就给一百，赢了加五十。”
　　李鱼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他今天的场次，多少钱能赔?”
　　那人微微俯身，伸出两根手指，“两千。”
　　“行。”
　　反正我这条命也不值钱，但李鱼不一样，他还有路要走，还有很长很长的人生。
　　走出铁门，李鱼忽然挣扎了两下，不肯再让我扶，“钱……我以后会还给你的。”
　　平常这么聪明的人这时候怎么变傻了，我在他额头上弹了个脑瓜崩，没敢用力，“傻子。”李鱼欠我的帐其实可以下辈子再还，下辈子我要让他保护好自己，不要再做蠢事。
　　他站不稳，身子摇摇晃晃，我叹了口气，忽然很想抱他一下。最终还是只在他后脑勺轻轻揉了一把。
　　张梁站在旁边，酒全醒了，“你你你，你俩——”
　　“你什么你，搭把手，扶着他。”

　　夜里诊所没什么人，风扇嘎吱转着，医生带着老花镜，仔细看着伤口，“右眼淤青，眉弓裂伤，忍着点。”
　　我站在旁边，看得龇牙咧嘴，剥开一颗糖塞进李鱼嘴里。
　　张梁被我打发回去了，李鱼坐在诊所椅子上，愣愣地盯着蹲在他身前的人:“你别因为会点两下功夫就能去打拳，我告诉你，你以后不能再去了，你要是出了问题怎么办……”
　　碎碎念了好久，他打断我，眼眸恢复了以往的清澈，认真地说:“池苑。”
　　“干嘛。”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想了想。

　　夜风轻轻吹着，月光从窗里洒进来，李鱼眼睛亮亮的。
　　“嗯……”，揉了揉鼻子，“因为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我觉得，李鱼应该要是一个幸福的人。
　　他也本该是一个幸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