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更鸟的献祭》颜百弋

1、知更鸟 在我睁开眼

　　在我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有规律的敲门声也恰好传了进来。门外的女声温柔但十分沙哑，仿佛嗓子曾经受过什么严重的损害。

　　她说：“我要进来了，少爷。洗漱的时间到了。”

　　我坐在床上，看见她走进来，手里拿着一盏烛台。

　　“少爷，我服侍您更衣。”

　　我抬头瞥了一眼窗外，顺从地抬手抬脚，任女仆帮我穿好衣服，然后被牵着手，走过昏暗的长廊，来到餐厅，那里已经有许多和我差不多大的孩子坐好了。

　　“用餐的时间到了，很高兴看到你们都是守时的好孩子，现在让我们来作祷告吧。”，在所有人都就坐后，主位上的那位夫人，我名义上的母亲开口。

　　“……感谢神赐给我们如此丰盛的食物……让弟兄姐妹都能不断有喜乐，让我们能在主的爱中继续得自由。”

　　“阿门！”

　　每个人都虔诚地低着头，一时让人看不出他们真实的表情。我也低着头。

　　用餐时间结束了，和每个平常的早晨一样，我们被带回自己的房间。除了固定且必须的像是用餐、外出做礼拜等时间，我们都将呆在屋子里，几乎不允许出门半步。在偶尔特定的日子，会有老师来教授绘画、礼仪一类的听起来很高贵的“贵族”课程，并且教我们背诵一些简单的祷告词，但即使是这样，这也是我们盼望着的难得的日子了。

　　我坐在窗前，抬头望着天空。天是浅蓝色的，泛着苍白，没有云。窗外的树枝上站着两只小鸟。女仆艾拉告诉我那是知更鸟，一种很常见的小鸟，又问我今天要不要画画。

　　我想了想，还是点头了，虽然老师只是看在钱和史蒂文家族名头的份上随便教教－－他是看不起我们这种人的，而我也没有天赋跟着随便学学，并没有什么热情，但除此之外我想不出还能做些什么来打发这无趣的一天。

　　艾拉帮我支起画板，铺好画纸。我拿着笔，对着窗外的知更鸟开始心不在焉地涂抹。

　　突然，其中一只知更鸟拍着翅膀向窗户飞了过来，落在了窗台上。我跳下椅子，走近窗户，清楚地看见了它两腮的绒毛、橄榄色的翅膀和红橙的胸脯。

　　它歪着脑袋，用嘴敲着窗框，绿豆大的小眼睛贼兮兮地盯着我歪头看，最后似乎发现我不能打开窗户给它食物就失望地飞走了。

　　我执着地看着它和它的同伴逐渐消失成天边的两个小黑点，眨着酸疼的眼睛回到画布前。艾拉叫了我好几次我才回过神。她问我：“少爷，您很喜欢那只鸟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看向我的眼神里有一些更深的东西，也许是怜悯，也许是悲伤和怀念，但此时的我一概不知。

　　“嗯。很喜欢。”我重新拿起画笔，继续涂抹着，将那一抹亮丽的橙红留在纸上。

　　和那只鸟对视的那一瞬间，我从它清澈的眼睛中看见了倒影的自己，扭曲着可笑的面容，从狭小的窗框里，卑微地乞求一只笼子外的鸟施舍给自己自由。

　　即使，那只是一只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