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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可被她刺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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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枳跃上桅杆,脚底刚踩住帆桁,整个人便猛地往下一滑。
她慌忙张开双臂抱紧桅杆,胸口重重撞在木头上。
下方传来一片惊叫。
乌市大吼:“死妹丁!滚下来!不需要你去送死!”
阿枳没有理会。两根箭头卡在帆桁的另一端,距离她还有一丈多远。帆布被海风吹得起伏,像柔软的墙挡在她面前。她必须沿着歪斜的帆桁移动过去。
可大哨船还在被水师船拖拽。
主帆不断朝一侧倾斜,海风吹得她睁不开眼睛,双足也站得不够稳。她只能抱紧桅杆,把身体一点点地挪到帆桁上。
她刚伸出一只脚,整张主帆忽然猛烈一震!
阿枳的身体被甩离帆桁,她双手死死抓着帆索,整个人飘向半空。
船工们全都变了脸色,纷纷张开双臂跑到她下方。那个先前讥讽阿枳的船工也抬头盯着她,脸色煞白,仿佛只要阿枳掉下来,他便要第一个扑过去接。
就在这时,两根绷得笔直的粗麻绳忽然松了一松。
主帆不再继续向一侧倾倒,歪斜的桅杆也轻轻回弹。变化只是短短一瞬,却让阿枳重新踩住了帆桁。
她喘着粗气抬头,下意识望向水师大船。
隔着夜色和不断起伏的帆布,她看见那名站在艏楼上的青年。他已经放下千里镜,一只手紧紧抠住船栏,身体前倾,似乎也在注视桅杆上的她。可惜,隔着放炮的黑烟、火星还有飞舞的破帆布,阿枳没法立刻看清他的模样。
水师为什么忽然停手?
阿枳来不及细想。粗麻绳只是暂时松弛,她猜水师船很快就会重新收绳。她趁着桅杆不再剧烈摇晃,双手抓紧头顶帆索,踩着帆桁一步一步往前挪。
帆布兜着风,不断朝她拍来。她的身影被帆布遮住,下方的人只能看见一个瘦小的影子,在高处摇摇晃晃地向前移动。
“再往左走!”船工仰头大喊,“别往下看!”
阿枳偏偏低头看了一眼。
甲板已经斜得像一道山坡,乌市在山坡的高处,被几名船工死死按住。海水一浪浪冲上甲板,木桶、绳圈、杂物全朝这山坡的低处滚。若桅杆真的折断,主帆砸下来,半条船的人都会被压在下面。
她立即收回目光。
不能看。再看,腿就软了。
两根麻绳近在眼前。它们被两艘大船的力量拉得笔直。
阿枳双腿踩着帆桁,一手抓住帆索,一手高高举起斧子往下抡!
但她力气不够,绳索又太粗,这一下只斩断了外头几股细绳。甚至因为用力,她脚底差点再度打滑。
“再来!”有人大喊。
阿枳拔出斧头,再次举高。她手上全是汗,斧头几乎从她掌心脱出去。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绷紧手臂。
一下、两下、三下——第一根粗麻绳终于断了!
断绳猛地弹向空中,发出凄厉的破空之声。主帆没了这根绳子,整艘大哨船顿时朝另一边重重一摆。船工们齐声惊叫,阿枳也被甩得撞上帆桁,半边身体悬在外头。
但还有一根。
她顾不上胸口的疼痛,翻身重新骑上帆桁,这次几乎趴在帆桁上,伸手抓住绳索,再次挥斧,用力砍去。
第二根也断了!
失去牵制的主帆猛地弹回,风帆和桅杆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阿枳掌中的斧头脱手飞出,咚地砸落甲板。
船工们以为是她摔了下来,大叫着往斧子落下的地方跑。但头顶忽然传来了号角声。
号声撕开海风,响彻整艘大哨船。
是阿枳在桅杆上吹号!乌市忍痛大吼:“立刻压舷,扳正船身!”
船工全都动了起来。他们手脚并用,抱着木桶、拖动缆绳、铁锚和压舱石,朝着船身翘起的另一侧爬去。
乌市狂声大笑:“好!把那班银的两门炮也推过来!”
两门尚未开过火的新炮被合力推动,铁轮碾过倾斜的甲板,发出隆隆巨响。随着所有人和重物同时压向一侧,大哨船终于停止倾倒。
船身在海浪中不停摇晃。歪斜的桅杆缓缓回到中央,主帆重新兜住海风。原本几乎贴近海面的船舷恢复平衡,甲板上的海水如同瀑布一般,从船舷退回海中。
大哨船扳正了!
欢呼声轰然爆发。甲板上的船工拍打船板,挥舞手臂。那出借斧头的船工仰头朝桅杆上的阿枳大喊:“妹丁……不是,阿枳!犀利啊!”
不知哪艘船上,有人忽然高声喊了一句:
“龙女!”
这一声像雷惊动了黑色的海。
“龙女来救我们了——!”
十几艘船上全是此起彼伏的吼声,整片海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原本因为大哨船被控制而陷入恐慌的海匪们,再次怒吼着扑向水师战船。
“乌老大没死!”
“杀过去!”
只有乌市一心想撤退,他伸手摸怀中的号角,才想起怀中是空的。忽然当的一响,号角从空中落下,滚到乌市手边。乌市抬头一看,阿枳依旧挂在桅杆上,正皱眉望着距离不远的水师船。
乌市大惊:“阿枳,够了!下来!”
可阿枳一句也没听见。
她从腰间抽出贴身小刀,用牙咬住刀柄,双手重新抓住桅杆旁那根长长的荡船索。
被弩箭撕裂的主帆在她身边猎猎翻飞,破碎的帆布抽打在她的脸颊,很痛。她忍受着这种痛,还有胸口剧烈的心跳,透过船帆破开的裂缝,朝对面的水师船望去。
方才水师拖拽主帆,已经把两艘大船拉得极近。此刻船舷之间只剩四五丈,随着海浪一起一伏,近得能够看清对面人的动作。
那个一直站在艏楼上拿着千里镜的人,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甲板中央,被十几个兵卒簇拥着。
就是这个人在指挥。
阿枳再没有半分犹豫,双足猛地一蹬桅杆,手紧抓荡船索,高高飞了出去!
她认定站在甲板中央发号施令的人就是狗钦差,或者狗钦差找的谋士。
黎江被抓了,乌市被水师的弩射伤,大哨船也差点被拖断桅杆。她要扎透这个人的胸膛,狠狠出这口恶气。
狂风把破裂的帆布卷到她身后,黑烟迎面扑来,遮蔽了她的视线。阿枳脑中忽然又闪过一个念头:柏洲会不会也在这艘船上?
他既然是狗钦差身边亲近的人,这样要紧的行动,兴许也会跟来。
若是柏洲在,她也得狠狠揍他一顿。他跑来丢下一句“风大,别出海”,仿佛是提醒,但也可能是狗钦差让他传的讯息。盘龙帮今夜死伤惨重……他休想轻易把自己摘干净!
绳索终于荡到最高处。
阿枳猛地撞破一团翻滚的黑烟,整个人从烟雾中飞了出来。
水师船上的人几乎同时抬头。
她穿着盘龙帮船工的短衣,头发用布巾紧紧束在脑后,嘴里咬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小刀。身后是破碎的船帆、燃烧的乌艚船和漫天黑烟,脚下则是隔开两艘战船的漆黑海水。
一瞬间,周围的喊杀声仿佛都停了。
阿枳改为单手抓绳,右手从嘴上取下小刀,吼道:“狗东西!”
那身穿靛蓝色号衣的青年原本背对大哨船,听见惊呼,猛地回过头,愕然抬眼。
他看见了阿枳,阿枳也看清了他的脸。
黎江教过阿枳,荡船时看到对面人的脸,就说明已经到了松手的时候。
可这一次,她不是因为记住了黎江的话才松开。
她是因为太过惊愕,五指失去了力气。
那是柏洲。
他就站在整艘船最中央,士兵都围着他,等待他的命令,他手里还有一支金光闪闪的千里镜。
阿枳正在朝他坠落,一瞬间只记得,不能伤到柏洲……她下意识收起小刀,但下坠的速度太快了!
她看到柏洲脸色骤变,猛地推开周围举起武器的兵卒,手中的千里镜脱手落地。
他朝她坠落的方向奔来,张开了双臂。
他接住了阿枳!两个人重重撞在一起,巨大的冲力把他推倒在地,他死死护住阿枳的脑袋,把她圈在自己怀中,自己的后背狠狠撞上水师船的船舷。
“你疯了!”他怒吼,捧着阿枳的脸,“这么远,你……”
阿枳松开手,怔怔抬头:“柏洲……”
她右手全是血。那柄小刀的刀刃大半从柏洲轻甲的缝隙里插了进去,鲜血正从伤口中不断涌出。
阿枳一瞬间想拔掉,但立刻想起乌市说,这样会失血而死。她慌得不知怎么办时,有人忽然冲来朝她胸口猛踢一脚。她整个人斜飞出去,跌到甲板上。
天旋地转,阿枳胸中痛苦,张口吐出一口血。她没能站起来,有兵卒压在她的背上,双手又被大力反剪,她一瞬间根本不知道是哪里在痛。
“徐恒!住手!”她听见柏洲的声音大吼,随即那个踢开她,还走到她面前要挥刀的人站定了。
“殿下!她要杀你!……殿下?!”
那人狂奔回柏洲……或是那个“殿下”身边。
许多声音,混乱地灌入阿枳耳中:殿下、世子爷、钦差大人……没有人唤一声“柏洲”。
可被她刺伤的明明就是柏洲啊。
阿枳眼前一阵阵发黑。昏过去之前,她只看到那个被众人包围簇拥的青年,捂着腹上伤口,却慌乱地朝自己伸出鲜血淋漓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