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小黄吃酸

2、没来得及 六月中

　　六月中旬到九月开学，那个女孩模糊的轮廓没怎么忘。
　　我进了街边的水果店打工，朝九晚五。重复着整理货架，接待客人的琐碎日常。
　　我没怎么休过假，一直做到假期结束，三个月下来，一共赚了七千三百多
　　九月一号，明德中学学校门口铜牌上写着校训：明德·致知·励行·致远，下面是一串英文Virtue · Knowledge · Action · Vision
　　我攥紧书包带子，走进去，中央草坪修剪得像高尔夫果岭。教学楼是欧式的，外墙贴着米黄色的石材。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球鞋——鞋底边缘沾着一圈干了的泥，昨天踩到的，忘了擦。我往路边靠了靠，让那些从轿车里下来的学生先走。不是客气，是不想让人看到我书包带子缝过的线头。
　　公告栏在教学楼大厅，分班名单贴在玻璃橱窗里。
　　我挤进去从第一列开始找，一班，二班，三班……七班。沈度。
　　一个女同学指着分班表偏头对旁边的人说“引之你这次又是第一好厉害，我都跑到十名了。”
　　她只是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循声望去。是她？
　　引之，原来她叫顾引之。
　　抬脚。微微抬手想叫她，只是不知道还记不记得我。
　　刚要走过去。一个老师把他叫走了，走的时候连头都没回。她的背挺的很直，脑后的马尾轻轻晃着。
　　我重新看向分班表，最顶端找到她的名字。被加粗了
　　766 顾引之
　　二班
　　旁边有一行小字：含综合素质评价及创新课题加分。
　　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低下头，找到自己的名字。裸分739 。没有附加那一栏，拿起手里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旁边有人说话“你知不知道成绩出来的时候顾引之家的电话都要被打爆了，公立的私立的全部都抢人。”
　　另一个男同学跟着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妈说她裸分差五分满分，天天拿我跟她比。”
　　“人家那可是学神，是咱们能比得上的吗？”
　　有人感慨“ 是啊！简直是人比人气死人。”
　　“突然感觉明德都配不上她了。有人靠家世，有人靠成绩，只有她两个都占了。关键是人家长得也好看。”
　　“投胎真是门技术活。”
　　“‘这三年咱们只能生活在她的阴影下咯”有人笑着打趣“有没有她的照片啊前拜一拜万一有用呢。’”
　　我默默退出人群身后的人们还在嬉闹偶尔传来笑声
　　看着走廊尽头她消失的方向，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开心，又害怕
　　回到七班我坐在教室里，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有人从身后拍了一下我。“走了，去操场。开学典礼要开始了。”我回过神跟着人群往前走。
　　操场很大，草坪是新铺的还带着股草腥味，七班跟在三班后面。操场上有很多人。
　　我的校服是学校配发的，只有一套。领口有点紧，裤脚长了只能塞进鞋子里尽量不被看出来
　　我在人群里找她，没找到。
　　主席台后面的背景板上写着校训，铜字在太阳底下闪着金光。
　　主持人念了开场白。然后升国旗，全体肃立，奏国歌我唱得很小声，眼睛看着国旗慢慢往上爬。
　　接下来表彰名单：优秀班集体、优秀学生干部、奖学金获得者。
　　顾知之、潇齐燕、周予安……念到顾引之名字时，我抬起头。
　　她站在第一排，被人群挡住了。我只看到她举起手向主席台方向点了点头。
　　然后是校长致辞，校长从学校环境讲到学校历史，再从学校师资讲到校园名人。我没怎么听进去，天气很热，后排的学生有些躁动。
　　同学们，明德中学不仅是你们求学的殿堂，更是你们走向世界的起点。”校长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嗡嗡的。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球鞋。鞋底边缘那圈干了的泥还在。
　　新生代表发言。
　　音响里传出一个声音——“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不大。很稳。
　　我抬起头。
　　主席台上站着一个人。穿着 蓝色的。裁剪得体的西装外套，同色系的裙子长度刚好过膝，衬衫领口有花纹。头发扎得很紧。阳光打在她脸上，我看清了她的五官。她的眉眼和别人不一样。
　　在胡同里看见的是她，公告栏旁还是她
　　她站在麦克风前面，没有拿稿子。
　　“我是高一（2）班的顾引之。”
　　全场安静下来。
　　“很荣幸能站在这里，代表高一全体新生发言。进入明德，对我们来说，是新的起点，也是新的挑战。”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在这里，我们将学会求知，学会做事，学会共处，学会做人。”她顿了顿。风吹过来，她的裙摆轻轻晃了一下。
　　“明德·致知·励行·致远，这八个字，不仅是校训，更应是我们每个人心中的准则。”
　　她说完，鞠了一躬。全场鼓掌。我跟着拍了几下手。
　　她走下主席台，回到班级队伍里。人群挡住了她，我又看不到她了。
　　散场后，人群往教学楼涌。她在前面被人簇拥着，我想叫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我不知道该叫她什么，那天应该问她名字的。“顾引之”三个字是我在公告栏上看见的。我叫了她会回应吗？会不会打扰到她？
　　下午四点半就放学了，出校门口时看见一辆黑色的车停在那里，我不知道叫什么。
　　公交车颠簸得厉害，我坐在最后一排，把那瓶矿泉水从书包里拿出来。凉意早就没了。
　　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轻轻呼出一口气，那一百块钱到底要不要还给她
　　算了，不想了，下车走进水果店。看到了张姨那张熟悉的笑脸，开始今天的兼职。忙起来就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