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只为抱紧我的白月光》沐白风

2、旧人现，心潮涌 陆砚辞重生

　　微凉的秋风穿过教学楼的香樟林，透过敞开的窗户徐徐吹进教室，卷起桌角散落的几张试卷，发出细碎轻柔的声响。

　　陆砚辞怔怔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胸腔里翻涌的情绪迟迟无法平复，那种从地狱归来、死过一次又重获新生的震撼，如同滔天巨浪，一遍遍冲刷着他的理智。

　　指尖微微发颤，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课本，封面上印着高二上册的字样，字迹稚嫩青涩，是属于十七岁独有的印记。鼻尖萦绕着旧书本淡淡的纸墨香气，混杂着窗外草木清新的味道，真实得无可挑剔。

　　这不是幻觉，不是临死前的虚妄臆想，他是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这个一切错误尚未酿成，所有遗憾都能被改写的年纪。

　　前世临死前那种深入骨髓的寒冷、绝望、蚀骨悔恨，此刻还清晰地烙印在灵魂深处，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过去的那二十多年，他活得有多荒唐，有多愚蠢。

　　他辜负了世间最纯粹的真心，放过了最爱自己的人，偏爱毒蛇伪装的温柔，最后落得家破人亡、众叛亲离、孤苦离世的凄惨下场。

　　一想到苏清禾，陆砚辞的心就像是被细密的针扎着，密密麻麻的疼，酸涩、愧疚、悔恨交织在一起，层层叠叠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视线不由自主再次飘向教室靠窗的那个角落。

　　女孩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脊背挺直，微微垂着脖颈，认真低头翻阅着课本。阳光偏爱她，落在她乌黑的发梢，落在她细腻白皙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精致的下颌线条，长长的睫毛低垂，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安静、温婉、干净，像不染凡尘的月下清辉。

　　这是他放在心尖，亏欠了一辈子的白月光。

　　前世的他眼盲心瞎，看不见这份澄澈的美好，将她的隐忍退让当成理所当然，将她的满心偏爱当成纠缠累赘，一次次用冷漠和刻薄刺伤她柔软的内心，亲手将那个满眼都是他的女孩，推得越来越远。

　　陆砚辞的喉结微微滚动，眼底翻涌起浓烈的心疼。

　　现在的苏清禾，还没有经历后来的满心失望，没有尝过爱而不得的苦涩，没有因为他的绝情彻夜难眠，没有被世事磋磨满身疲惫，更没有积劳成疾，孤独遗憾地离开这个世界。

　　一切都还来得及。

　　“砚辞？你发什么呆呢？”

　　一旁的江叙泽侧过头，看着陆砚辞失神落寞、眼底情绪复杂难辨的模样，满脸疑惑地皱起了眉，“你今天太不对劲了，上课睡觉就算了，醒来之后就一直魂不守舍，一会儿红眼眶，一会儿又盯着别处发呆，该不会是哪里不舒服，生病了？”

　　江叙泽是他前世为数不多真心相待的兄弟，哪怕后来陆砚辞众叛亲离，江叙泽也曾苦口婆心劝过他远离林梦瑶，好好珍惜苏清禾。只可惜那时候的他执迷不悟，听不进任何忠言逆耳，最后连这位挚友也渐渐疏远。

　　重来一世，再看见年少鲜活、一脸关切的江叙泽，陆砚辞心底掠过一丝暖意。

　　他缓缓收回落在苏清禾身上的目光，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少年，压下心底翻涌的万千情绪，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无比沉稳的笑意。

　　“我没事。”陆砚辞的声音比起这个年纪的浮躁多了几分历经沧桑后的低沉，“只是刚刚做了一个很长、很可怕的梦。”

　　一个耗尽半生，痛彻心扉，至死都无法释怀的噩梦。

　　江叙泽闻言松了口气，随即打趣着笑了起来：“我说你怎么怪怪的，原来是做噩梦了？多大点事，马上就要上课了，别胡思乱想了。对了，下午放学隔壁班要组织篮球赛，你要不要一起参加？好多女生都会来看，包括……”

　　江叙泽话说到一半，眼神隐晦地往一个方向瞥了一眼，话里的意味不言而喻。

　　陆砚辞瞬间就懂了。

　　这个时间段，正是林梦瑶刻意接近他的时候。

　　林梦瑶长相明艳，擅长伪装，总是装作温柔善良、柔弱无辜的样子，懂得拿捏人心，懂得利用外表博取别人的同情和保护。前世的他就是被这层虚伪的外表蒙蔽，一头栽进精心编织的陷阱里。

　　前世的这场篮球赛，林梦瑶会特意过来观战，假意给他送水、递毛巾，说着温柔体贴的话语，一步步撩拨他的心弦。而那时愚蠢的自己，为此心动不已，开始下意识留意林梦瑶，渐渐忽略了一直默默守在身后的苏清禾。

　　想到这里，陆砚辞眼底的温度骤然冷却，眸色覆上一层淡淡的寒凉。

　　篮球赛？林梦瑶的刻意示好？

　　前世让他坠入深渊的开端，这一世，他避之不及，更不会再有半分动容。

　　“不去了。”陆砚辞淡淡开口，语气坚决，没有丝毫犹豫，“以后这种无谓的活动，我都不参加了。”

　　江叙泽直接愣住了，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一样，满脸不可思议：“不去？陆砚辞你没搞错吧？以前这种比赛你最积极了，怎么今天突然变了？就因为一个噩梦？”

　　在所有人眼里，陆砚辞桀骜张扬，性子不羁，热爱热闹，喜欢万众瞩目的感觉，球场向来是他最喜欢的地方。

　　可此刻的陆砚辞，眼神沉静，心态淡然，对那些浮华热闹、无用虚名，早已没有半分兴趣。

　　经历过一世浮沉，见识过人心险恶，看透了荣华皆是泡影，他早已不再是那个爱慕虚荣、是非不分的懵懂少年。

　　“没意思。”陆砚辞语气平淡，目光再次下意识飘向窗边，“有那些时间，不如做点有意义的事。”

　　比如好好看看他的清禾，比如弥补过往的亏欠，比如守住此生唯一的执念。

　　江叙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恰好落在苏清禾的身上，瞬间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一副了然又诧异的神情，压低了声音：“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该不会是……冲着苏清禾去的吧？”

　　班里很多人都能看得出来，苏清禾暗地里喜欢陆砚辞，安静内敛的女孩总是会下意识看向耀眼的他，只是陆砚辞从前向来冷漠，从不回应，甚至刻意回避。

　　陆砚辞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唇角的线条柔和了几分，沉默便是最好的答案。

　　就在这时，教室外传来一阵轻盈悦耳的脚步声，伴随着几道嬉笑打闹的说话声，一道明艳靓丽的身影出现在了教室后门。

　　女孩穿着规整的校服，长发卷曲，眉眼艳丽，脸上挂着恰到好处、温柔无害的笑容，眼底却藏着一丝算计和野心，正是正值十七岁、伪装得天衣无缝的林梦瑶。

　　她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教室里不少男生的目光。

　　“陆砚辞。”林梦瑶径直走到他的座位不远处，声音软糯温柔，带着甜甜的笑意，“听说下午有篮球赛，你会上场吗？我特意准备了水，到时候想去给你加油。”

　　熟悉的话语，熟悉的场景，熟悉的温柔伪装。

　　和前世一模一样的画面，一字一句，分毫不差。

　　前世的他，听到这番话心头雀跃，满心欢喜，觉得林梦瑶温柔又体贴，是世间难得的良人。可如今再听这番甜言蜜语，陆砚辞只觉得无比讽刺，心底泛起一阵生理性的厌烦。

　　眼前这张青春靓丽的面孔之下，藏着蛇蝎的心肠，自私的本性，是毁掉他一生、拆散他和苏清禾、让他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

　　陆砚辞抬眸，目光清冷淡漠，落在林梦瑶的身上，没有半分少年人的悸动，只有一片冰冷疏离，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不必了。”

　　他的声音冷淡疏离，不带一丝温度，直接打断了林梦瑶的话语。

　　林梦瑶脸上温柔的笑容猛地一僵，显然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冷漠的答复。一向众星捧月的她，习惯了陆砚辞即便不热情，也会礼貌回应，从来没有这般直白冰冷的拒绝。

　　“……你不去比赛吗？”林梦瑶愣了几秒，强行维持住脸上的笑意，故作委屈地轻声问道，“我都已经提前准备好了。”

　　“没兴趣。”陆砚辞语气依旧淡漠，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惜，“以后不用为我做这些，没必要。”

　　直白的拒绝，毫不留情的疏离，像一盆冷水狠狠浇在林梦瑶的心头。

　　她微微攥紧了手心，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错愕与不悦，但很快又被她完美掩饰下去，依旧装作善解人意的模样：“好吧，那真是太可惜了，那你好好上课，我就不打扰你了。”

　　说完，林梦瑶带着几分狼狈和疑惑，转身慢慢离开。

　　走的时候，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陆砚辞，又顺着他的视线，注意到了窗边安静看书的苏清禾，心底莫名升起一丝莫名的危机感和不悦。

　　陆砚辞今天的反常，到底是因为什么？

　　林梦瑶心底悄然埋下一丝疑虑，暗中的算计和试探已然悄然开始，暗流在无人察觉的地方缓缓涌动。

　　这一幕被一旁的江叙泽完整看在眼里，他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压低声音不敢置信地说道：“我的天，陆砚辞，你居然直接拒绝了林梦瑶？之前你不是对她挺有好感的吗？今天怎么态度大变？”

　　以前陆砚辞虽说没有明说，但态度里明显对林梦瑶多有包容，如今这冷漠决绝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以前是我眼拙。”陆砚辞淡淡开口，眸底寒意未散，“看错了人，以后不会了。”

　　虚情假意的温柔，再好看也不过是镜花水月，害人害己。这一世，他会离林梦瑶这类人远远的，绝不重蹈覆辙。

　　课堂铃声骤然响起，清脆的铃声划破教室里细碎的交谈声，班主任拿着教案缓步走进教室，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收起心思，端正坐好，进入上课状态。

　　陆砚辞翻开课本，目光落在书页上，心思却早已飘远。

　　重生回到这一刻，一切都是最好的开始。

　　林梦瑶已经出现，被他第一次冷漠拒绝，对方定然心生疑惑，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往后必定还会使出各种手段、各种伪装来靠近他、算计他。前世那些挑拨离间、恶意陷害、散布流言的阴谋，恐怕依旧会接踵而来。

　　除此之外，那些前世背刺他的狐朋狗友，偏心恶毒的亲戚，商业场上居心叵测的对手，此刻都还隐藏在暗处，伺机而动。

　　前路从来都不会一帆风顺。

　　但他不再是那个懵懂无知、轻易被人蛊惑的少年，带着前世一辈子的记忆和阅历，带着预知一切的先机，他有能力护住身边的人，有能力撕碎所有人的伪装，有能力清算所有的恩怨仇恨。

　　视线再次不受控制地飘向窗边的少女。

　　苏清禾似乎察觉到了灼热的目光，微微抬起头，下意识往这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女孩的眼眸清澈干净，像山间澄澈的溪水，带着一丝猝不及防的茫然和羞涩，在对上陆砚辞过于炙热、过于深沉的目光时，耳根微微泛红，连忙低下头，慌乱移开视线，指尖下意识捏紧了书页，心跳悄然乱了节拍。

　　看着她慌乱腼腆的样子，陆砚辞的心底一片柔软，嘴角不由自主勾起一抹极浅、极温柔的笑意。

　　前世的他，总是躲避她的目光，无视她的心意，冷漠地让她独自难堪。

　　这一世，他愿目光所及，皆是她的身影。

　　只是他能明显感觉到，两人之间隔着一层厚厚的隔阂，那是前世日积月累的伤害，是长久冷漠留下的距离，想要一点点融化她心底的防备，走进她的内心，注定需要漫长的时间和足够的耐心。

　　而且陆砚辞隐隐有种莫名的预感，重生不仅仅是一次命运的重来，冥冥之中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牵引、在制衡，他改变了最初的选择，避开了第一条陷阱，可未知的危险还在暗处蛰伏，命运的齿轮已经悄然偏转，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出现怎样意想不到的变故。

　　他能顺利洗掉前世的罪孽，一点点靠近苏清禾，安稳抱紧属于自己的白月光吗？那些潜藏的危机、未知的变数、跨不过去的前世阴影，又会在何时突然袭来？

　　陆砚辞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深沉的思绪，手心缓缓握紧。

　　不论前路荆棘丛生，不论暗处危机四伏，不论过程有多艰难坎坷，这一世，他矢志不渝，只为抱紧他的白月光，此生不负苏清禾，不负重生，不负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