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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云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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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要除谢家的心思,早已是司马昭之心。
谢玦入狱不过两日,各种捏造的罪证便堆了满满一案——通敌叛国、私藏兵甲、意图谋逆,桩桩件件,都是诛九族的死罪
圣旨很快传遍京城:谢家通敌谋逆,罪无可赦,谢玦判斩立决,谢家满门抄斩,三日后行刑
消息传到东宫,沈钰清正在给皇后请安
沈钰清指尖猛地一颤,手中茶杯险些落地。她强装镇定,心中不甚平静
明德皇后似乎被她的反应吸引,疑声问她:“怎么了?太子妃似乎对谢家的事有独到见解?”
沈钰清只垂眸道:“谢家谋逆,乃是国法,臣妾不敢多言。”
说完便躬身告退,一回到自己的宫殿,她便撑着桌沿,脸色惨白如纸,没想到这么快,判得如此重,她早该想到的…
谢家满门,皆是忠良,谢玦一心护国,从未有过半分异心。这一切,不过是帝王忌惮功高盖主,刻意赶尽杀绝
“姑娘,咱们不能眼睁睁看着…”青禾哭着跪倒在地,“将军待您的一片真心,明眼人都看得真切啊…”
沈钰清闭了闭眼,压下喉间的腥甜
她怎么可能不想救,可她如今只是个刚入宫、毫无根基的太子妃,硬碰硬,无疑是以卵击石
“去,派人去找鸠九,告诉他我一定要谢玦活着”沈钰清声音冷静,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鸠九是她早些年身为深闺女时,就费劲心思在牢狱中埋下的一颗棋子,就是为了以防走了上辈子的老路,留给自己自保的
可现在为了保住谢玦,她不得不提前舍弃这枚暗子
她只能赌,能买通一条生路,能瞒过众人耳目,暗想着:“谢玦你走了之后千万别回来了,就这样带着怨也好,恨也罢,好好活着就好”
她不敢亲自去办,只能让心腹悄悄行动,自己依旧在东宫装作温顺无事,每日给皇后请安,陪着太子应付朝堂琐事,半点破绽都不敢露,要是没成功,也可以留下一个人
太子萧逢衍本就冷漠,对谢家之事毫不在意,只当她是彻底断了念想,对她愈发疏于防备
行刑前日,鸠九本就是狱卒,在交班之际,趁着夜色,将假死药和一封无字书信,悄悄送入天
药是真的,信是空白的——她不敢写半个字,一旦被发现,便是灭顶之灾,只能盼他能懂,能活下去
天牢深处,谢玦看着眼前的假死药,眼底只剩刺骨的嘲讽
狱卒说,这是太子妃殿下赏的,留他一具全
他攥紧药瓶,指节泛白,心口的恨意翻江倒
沈钰清,我是不是还的感谢你的大恩大德啊
看着我谢家满门赴死,看着我身陷绝境,你非但不来见我,还施舍一颗假死药,保全你自己贤良的名声
好,真好
他收下了药,不是感念她的“恩情”,而是要活着
活着,亲眼看着她风光无限,活着,找她,找这大萧王朝,讨回所有血债!
第二日,刑场之上,谢家十七口,悉数被斩,鲜血染红了整片地面,百姓围观,无不落泪
而谢玦,被押上刑场的瞬间,便服下了假死
药效发作,他瞬间倒地,气息全无,脉搏尽失,俨然没了生机
监斩官早已被买通,见状当即宣布:“逆臣谢玦,畏罪暴毙!”
尸体被草草装入薄棺,运往城外乱葬岗
夜半时分,棺木被悄悄打开,谢玦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一丝生机
他望着京城的方向,那里有他覆灭的家族,有他爱之入骨却也恨之入骨的人
他擦去脸上的尘土,转身,一步一步,朝着北狄的方向走去
沈钰清,大萧
今日谢家满门的血,我谢玦,记下了,他日,我必归来,血债血偿!
而东宫之中,沈钰清接到心腹传来的“谢玦安全逃生”的消息,再也撑不住,抵不过几日来的忧思,晕了过去
这一局,不管过程如何,她赢了,她救下了他的命
沈钰清晕了大半日才醒,这是老毛病了,自从幼时落水起,她的身子便残弱起来,医石无用,她已经习惯了,不过一睁眼,眼底的脆弱尽数褪去,只剩冷硬
她如今是太子妃,身后是整个沈家,外头是叛逃敌国的谢玦,她没有软弱的资格
谢玦叛逃北狄的消息,没过几日便传遍了京城,东宫上下顿时变了脸色
最明显的就是太子萧逢衍对她冷淡,如今更是直接冷落,宫里的太监宫女见风使舵,伺候起来愈发敷衍
沈钰清本就想得过且过,没想到在午后小憩时,太子宠爱的侧妃林氏,直接找上门
那林氏出身也好,是正三品国公的嫡女,却嫁入东宫还只能当个侧妃
沈钰清父亲的官职还不如她呢,却被陛下亲自指婚,不过是家中多了些清隽的名声罢了,要她说就是沈钰清飞上枝头变成凤凰了,定然是看不上这位新晋太子妃的
那日沈钰清正用膳,林氏带着一众丫鬟仆从,大摇大摆地闯进来,抬手就打翻了她面前的餐盘,汤汁溅了沈钰清一身
“姐姐如今可真是风光,心上人叛逃做了反贼,还能安稳坐在这东宫主位上。”林氏掩唇轻笑,语气满是讥讽,“依我看,这太子妃之位,姐姐也坐不稳,不如趁早让出来,免得日后连累殿下。”
沈钰清是真觉得她蠢,都看着不想理她,心想就是可惜了这身衣服了
一旁的宫女太监们低着头,没人敢吭声,都等着看这位太子妃
青禾气得浑身发抖,上前就要理论,却被沈钰清抬手拦住
沈钰清才缓缓起身,抬手擦去裙摆上的污渍,没有发怒,也没有辩解,只是抬眸看向林氏,眼神平静得吓人
“侧妃闯入本宫正殿,打翻膳食,出言不敬,是谁给你的胆子?”
看来是这位侧妃想来吃点教训了
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全然没了往日温顺的模样
林氏一愣,随即嗤笑:“姐姐如今还有资格管我?陛下本就因谢玦之事迁怒沈家,殿下也对你厌弃,你凭什么跟我摆太子妃的架子?”
“就凭我是父皇亲封的太子正妃,是这东宫的主母。”沈钰清上前一步,目光凌厉,“东宫规矩,侧妃未经通传不得擅入正殿,以下犯上、出言不逊,按宫规,该杖责二十,禁足三月。”
“你敢!”林氏脸色一变
“本宫有什么不敢?”
沈钰清转头看向一旁呆立的侍卫,声音冷厉:“来人,侧妃林氏违犯宫规,即刻拖下去杖责,而后送入偏殿禁足,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侍卫们面面相觑,终究是不敢违背太子妃的命令,上前就要架走林氏
林氏又惊又怒,尖叫道:“我要去找殿下!我要告你!”
“尽管去。”沈钰清神色淡然,“本宫依规行事,就算闹到父皇皇后面前,也是有理。”
心中却想着那个草包太子,天天来找本宫麻烦,早晚落得个和你一样的下场,刚好想立立威,就有人上赶着找打
林氏被拖了下去,杖责之声传来,满殿宫人吓得瑟瑟发抖,再也不敢有半分轻视
沈钰清站在殿中,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冰冷:“从今往后,东宫上下,一切按规矩办事。谁若再敢阳奉阴违、挑事生非,林氏就是下场。”
她平日里看似温顺,可真发起狠来,气场慑人,众人纷纷跪地,齐声应道:“奴才不敢!”
这一日,太子妃在东宫仗责林氏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座皇宫
萧逢衍得知后,本想过来问责,可沈钰清句句都占着宫规礼法,他挑不出半点错处,反倒觉得,这位太子妃并非他想象中那般软弱可欺,留着她,或许还有用处,便也没再多问
经此一事,东宫上下再也没人敢轻视沈钰清,所有人都对她毕恭毕敬
沈钰清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立威只是她做的第一步
她想自己必须牢牢握住东宫的权力,站稳脚跟,才能在这深宫中自保,才能日后更有底气,去图谋更好的一生
往后的日子,她不再一味隐忍,一边打理东宫事务,开始快速收拢人心,一边暗中联系沈家势力,悄悄培养自己的心腹,她可不会再是那任人拿捏的鱼肉
她很清楚,想要不被人拿捏,唯有自己手握实权
而远在北狄的谢玦,已经凭借一身本事,和对萧朝排兵布阵的了解,在北狄站稳了脚跟,手握兵权,无时无刻不在筹备着,他复仇的那天很快就会来临
一场横跨家国、爱恨交织的风雨,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