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棺村》枕下刀

27、暗随芳影觅迷踪 小宝端

　　小宝端着茶水贼兮兮的进了房里，刚进门他就笑嘻嘻地喊“少爷～”
　　他笑得兴致盎然且满面春风，傅起阳见他这样便知道他要问什么了。
　　“不许说话，一个字都不许说。”傅起阳拿过水壶喝了一杯又一杯。
　　“少爷，你刚才干了什么渴成这样？”小宝丝毫不顾忌少爷，依然铁着头问。
　　傅起阳连喝了六杯水后才放下杯子，“你少爷流了那么多血，你也不知道守着我，我口渴的厉害也不好叫人家张大夫给我端茶倒水，只能强撑着病体起来找水喝，结果就没站稳砸人家张大夫身上了。”

　　“少爷，我这不是为了撮合你和张大夫吗？”小宝双手叉在胸前，“不然得到猴年马月你才能和张大夫有进展。”
　　“我们又不是一直待在这儿的，那还不得抓紧点。”小宝认真的说。

　　傅起阳拍了拍小宝肩膀没说话，他知道小宝说得没错，仔细想想这样似乎也好，他就怕张大夫觉得他唐突了，可看她今晚也并未生气，反而还先关心起他的伤来。
　　也许……张大夫是因为他冒险救了她才没有发作吧，要是没有这桩事，说不定她早就翻脸了。

　　阿明回到房里后，靠在床头一动不动，鸡已经叫了一遍了，在最该困的时辰却还是没有丝毫睡意。
　　她摸着胸口感受着心跳。
　　咚……咚……咚…咚…咚…
　　刚才那一瞬间，她的心跳也是这么快，颈侧似乎还留有温润的触感。
　　她的手指碰到了怀里的一样东西——那枚甲片。
　　她摸出那枚甲片，然后瞬间冷静了下来，她看了眼衣柜，眼神变得决绝，大仇未报，又岂能想着这些儿女情长？

　　天刚蒙蒙亮，阿明就上山采药去了，她熟门熟路来到一处向阳的山坡，这里专门长着一种花，这种花并不好看，整株的杆叶都覆盖着一层近透明的细毛，黄色的花瓣被紫褐色的脉络爬满，花心深处紫的发黑，看着就像有毒似的，这花名叫天仙子，名字虽好听，但长得实在不算好看。
　　有毒的药草只要善用，也能变成一味良药，疗疾止痛。
　　但若是用的人心术不正，也能害人性命于无形之中。

　　待背篓装满后，阿明又将一些其他的药草盖在了最上面，然后下山回村了。
　　只是她走的这条路并不是回村长家的，这是去小满家的路。
　　阿明在路上遇到了不少在田间干活的人，大家都尽量赶早干活，天快亮时就出门，这样才能早早地在天黑之前回到家中，因为怪物的出现，他们被迫养成了这种习惯。

　　“阿明，你又起那么早采药去了啊。”
　　阿明路过河边时，正用棒槌捶打衣裳的李婶跟她打招呼。
　　李婶的女儿很小便走了，所以李婶见她一个女孩家孤苦无依的，便对她多有照顾，拿她当半个女儿来对待。
　　“对啊，这个时候采的花草药材药气足。”阿明笑了一下。
　　李婶从盆里拿出几个圆滚的东西给她，“来，我早上赶着来这洗衣裳，带了几个芋艿还没吃完，你先吃点垫下肚子，上山采药那么累，你这身板又瘦的呀，可别半路晕了。”
　　阿明洗干净双手后接过芋艿，笑着说：“多谢李婶了。”
　　李婶看了眼不远处几个捣衣的女人，然后放低了声音说：“阿明啊，你那儿昨天是怎么了，房梁怎么没上好？”
　　“昨日上梁的时候，师傅脚下滑了手没抓稳绳子，梁木飞出去就砸伤了傅公子。”阿明两口就吃完了一个小芋艿，“这芋艿真糯呢。”

　　“原来是这样啊，也难怪，昨天雾那么大。”李婶说。
　　“阿明你是不知道村里都传成什么样了，说是昨天马师傅闪了腰，傅公子砸了头都是因为她们回来寻仇了，呵，你说他们怎么有脸这样说。”李婶拿起棒槌将石板上的衣裳锤得砰砰响。

　　“李婶，随他们说去吧，都十二年了，这舌根还是没嚼完呢。”阿明的手抓紧了背篓肩带，轻声地对李婶说：“你放心，这一切马上就要结束了，他们以后也不会再有机会说了。”

　　李婶的眼泪一下子蓄满眼眶，她抓着阿明的手说，“阿明，你受苦受累了，我代小玲子谢谢你了。”
　　“李婶，我们之间还用说这些，您跟福叔和安元小满他们，咱们同气连枝，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阿明握紧李婶的手说。
　　“嗯，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好也一起好，累也一块累。”李婶说的凿然有声。

　　这一幕被隐身在树后的傅起阳看在眼里，他从阿明踏出村长家的那一刻起，便远远地跟着她，一直到阿明走进了小满家里。

　　傅起阳等了许久，阿明一直没有出来，他便先回村长家了。
　　他拿着在那片向阳山坡上摘的那株花交给了小飞，他让小飞到隔壁镇上去找个郎中问问这是什么药，村子里人多眼杂的，不方便找人问。
　　傅起阳并不想跟踪阿明，但他已别无他法，不管真相是什么，他都想第一个知道，只有这样他才能有最全的应对之策可以护全她。

　　小飞回来的时候买了不少东西，几坛佳酿和绸缎香料什么的，这些东西他按照傅起阳的吩咐拿给了村长，村长自然是不肯收，小飞又用傅起阳交待他的话和村长说，“这些不是我们少爷拿的，是张大夫托我家少爷给您带的，让您再帮忙找几个师傅把梁上了瓦盖好。”

　　村长叹了口气，“唉，也是难为阿明了，昨日出了这样的事村里早就传遍了，谁能想到就上根梁能一下子伤了两人，王师傅他们都不愿再干这活儿了，都说邪门。”
　　“张大夫也知道这事难办，便托我去买了这些东西来拜托您，这跟您碰上了就刚好拿给您，等张大夫回来她还会再找您说的。”小飞又说道。
　　“让阿明放心，她不说我也会把这事儿办好的。”村长说。

　　小飞进来后将房门关好，“少爷，都按照您的吩咐同村长说了，村长已答应了。”
　　傅起阳点点头，“那就好。”
　　小飞拿出用纸包好的那株花放到傅起阳面前，“少爷，药铺里的郎中说了，这是天仙子，若是误服用了会面色潮红，口干无汗，接着会产生幻觉胡言乱语，嗜睡昏迷，严重的会窒息而死。”
　　“这么说此花是毒药？”傅起阳心悬了起来，这花阿明可采满了一背篓，若是用来……。

　　“那郎中又说，天仙子虽有毒性但与其他药配着用也是能治病的。”小飞说。
　　听到小飞这么说，他悬着的心又放下了一些，阿明应该是采来配药方的。
　　“少爷，你采这花做什么？”小宝把天仙子拿起来看，“这花可以让人昏迷嗜睡，难道少爷要采来作蒙汗药？”
　　小飞一巴掌朝小宝头上呼过去，“让你瞎说，我们少爷能干这种事吗？”

　　小宝摸着头说，“我……我就是瞎说的，总在话本里看过，这不没见过真的蒙汗药嘛。”

　　“收起来吧，万一哪天用上了呢？”傅起阳说。
　　“少爷，你为何不问张大夫呢？”小宝问。
　　小飞扬起手又向小宝后脑勺呼去，这一次小宝在千钧一发时用手护住了后脑勺，小飞没呼成，就改用手提着他的耳朵。
　　“欸…欸，哥你下手轻点。”小宝歪着头说。
　　“少爷不问肯定有他的原因啊，你又在这儿多什么嘴？”小飞松开了手说。
　　小宝搓着耳朵说，“知道了知道了。”

　　“咚咚。”
　　有人敲门。

　　“谁呀？”小宝喊道。
　　“我。”
　　一听到声音，小宝麻溜儿地跑过去开门。
　　他开门一看，见张大夫和小满站在门口，便笑着说：“张大夫，找我们家少爷呀？”
　　说完又朝屋里喊了一句，“少爷！张大夫来了。”
　　“找你。”阿明把一提包好的药摁到小宝胸口，“三碗水煎成一碗水，一日一帖。”
　　然后便退到了一旁。
　　小宝眼睛亮亮地看着小满，“那小满你找谁呀？”
　　小满也不看小宝一眼，直直地朝他伸着手，“拿着。”
　　小宝赶紧用手接过来一看，眼睛笑得不能再眯了。
　　“你还记着这事啊，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没忘，答应过的事我不会忘的。”小满小声地说。

　　“没事儿了，你关门吧。”阿明说完拉着小满转身就要走。
　　傅起阳已经来到门口了，“张大夫等一下。”

　　阿明停住脚步，转过来问了一句，“傅公子还有何事？”
　　“我……”傅起阳一下子没能想出合适的借口来。
　　小宝赶紧接上话，“少爷的伤口有些渗血，张大夫您给他看看呗。”
　　他三步并两步走到小满旁边说，“张大夫，我跟小满去帮你拿药箱？”

　　阿明看了小满一眼，小满羞涩地笑着。
　　“去吧，在房里的桌上。”

　　小飞此刻觉得小宝的心思和工夫终于用对了地方，总算是还有点用处。

　　阿明也不管傅起阳径自走进房里，“坐着吧，我给你看看。”
　　傅起阳坐下后犹豫着怎么开口。
　　“仰头。”阿明冲他抬了抬下巴。
　　傅起阳乖乖照做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