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修第一》相凊

3、第 3 章

　　“听说，你吃了我一只仙鹤，这两只就送给你补补身体。”

　　楚穹言笑眼如月，随手折断两只仙鹤的脖子，血滴融入泥土，激发出浓重的腥味。

　　尹在玥接过之后，他纵身一跃，架着仙鹤。

　　楚穹言深白如玉，身姿挺拔如竹，似画中谪仙，山风吹过他的鬓发，他挥袖离开，只剩下浓郁的香味似乎盈满胸腔，留下她一人在墓前，低头看向师叔的墓碑，地上残留的血腥味。

　　尹在玥拿着手里的仙鹤，刚刚闻过楚穹言的香味，没胃口吃饭。

　　经过羲和殿，被之前欺负她的师兄兴奋地喊住，剩下一只仙鹤被他接过，宰干净。

　　“正好与我补补。”

　　尹在玥停留在羲和殿门外，又闻到了沈曦身上浓重的苦涩味，听师兄絮絮叨叨地寻问。

　　“你真的是玉树琼花，听说是朵好花。”

　　她在想沈曦的味道和楚穹言一点也不一样，她看着这莫名其妙的师兄吃得很香，食欲大增。

　　她抢过也咬了一口，味道不错，又听他说。

　　“没想到你没有灵根，看来是不能跟着大师兄学阵法，把徒弟的身份让给我吧。”

　　随便，楚穹言徒弟的身份害得她被打好多次，看来没什么用。

　　二师兄沈曦是无量宗剑术最强的人，楚穹言第三。

　　尹在玥经过藏经阁的打斗，严重怀疑沈曦没那么厉害，他们这群弟子为了恭维他和宗门，不敢说出来。

　　那师兄看出了尹在玥不相信，又说。

　　“等宗门大会，你就知道，沈曦群挑四门八派之后，上次宗门大会，他是魁首，大师兄也比不上他。”

　　“楚穹言排第二？”尹在玥好奇问了一嘴。

　　“虽然大师兄武力不高，但是护山大阵早就交给他，而且他是九州内赫赫有名的阵法师。”

　　尹在玥眼睛一亮，要是和他说离开宗门，那她是不是就能出去？

　　“而且将来的掌门传给楚穹言……几率很大……”

　　等到明天她就去找楚穹言，应该就能离开宗门，不过下一顿吃什么呢。

　　“你会抓鱼吗？”

　　师兄暴躁纠正，“我当然会。”

　　从此之后，尹在玥去那里蹭吃蹭喝。

　　她白天和无灵根的外门弟子干活，定时去吃饭，有人一直暗中观察她。

　　然而她早就发现，沈曦身上的苦涩味，早就让他无所遁形，也挺让人烦的。

　　更让人烦的是另一件事，宗门又死了很多弟子，甚至是内门弟子，宗门内人人自危，长老已经搜了几轮，一无所获。

　　司审长老一直有偏见，她很害怕这件事，又说是她做的。

　　最近楚穹言脸色苍白地问她要花瓣，但是她身体已经撑不住，那些鱼对她来说，远远不够。

　　尹在玥半夜饿得出去觅食，内门弟子宿舍一声尖叫后迅速恢复平静。

　　她吓得躲在树后面看见了几个人影。

　　之前和尹在玥分鹤的那个师兄，压抑的笑声，“大师兄，我们做个交易，杀了沈曦，我得到羲和剑，宗门大比，你就不用再害怕落在他后面，甚至不惜修炼邪术。”

　　楚穹言静静立着，“你威胁我。”

　　“师兄，这怎么能算威胁，毕竟帮你杀了那么内门弟子，也该得到一些奖励。”

　　楚穹言合眼，那人已经躺在地上，不过颈上流着血，还剩一口气。

　　“之前我杀这些弟子后，你都会挖出一些资质弟子灵根收藏起来。”说着说着楚穹言忍不住轻扯了下嘴角。

　　“可你不知道，仙门入门弟子灵根测试，是假的，所有人都有灵根。”

　　“你出身贫寒，心志扭曲，这种事在世家仙门里，从出身起就知道。”

　　那个师兄在怨毒的眼神里，流干最后一滴血。

　　白色血染的衣服，瞳孔泛黑，身旁是一团黑雾。

　　是楚穹言。

　　“咦，被看到，处理掉好了。”那团黑雾把尹在玥拽在楚穹言眼前。

　　尹在玥看向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双腿发软，突然意识到这段时间内宗门内的屠杀是他做的。

　　楚穹言的手按住尹在玥的后颈前，轻抚了一下。

　　“把这些尸体全部处理掉。”

　　尹在玥想拽一下他的手腕，拽不下来，只能妥协。

　　“我……我处理不了这么多。”

　　“能处理多少处理多少。”

　　楚穹言冷眼看着她，她趴在那些流血的弟子旁，伏下头，头顶的视线让她不自在。

　　“你们能不能转过去？”

　　楚穹言瞥了一眼那团黑雾，“你，转过去！”

　　尹在玥在他的监督下，挑了几个闻起来很香的弟子，吸食了他们的魂。

　　她久违地感到吃饱，剩下的全被黑色的火焰包围，化为灰烬。

　　楚穹言只留下背影，她一转头吓得坐在地上，那团黑雾威胁她。

　　“敢说出去，烧死你。”

　　等尹在玥踉踉跄跄跑出去，撞倒人扶起来之后，没抬头，闻到浓郁的苦涩味，她就知道是沈曦，也不知道他看到多少。

　　她浑身凉透，张嘴想说什么，连滚带爬地逃窜。

　　尹在玥逃到天枢山的出口，被护山大阵弹在地上，她的整张脸撞在地上，眼泪融入泥土的血腥味。

　　她用手爬至护山大阵的结界处，怀着希冀伸向外面的土地，又被弹开，温热的液体从嘴里渗出来。

　　剑的光芒越来越近，在黑夜里月光下，也毫不逊色。

　　她有一些混乱，好像看见了沈曦持剑而立，要死到临头了。

　　尹在玥却是疯了，一直往外冲，不下五次，身体沉重到再也爬不起来。

　　她全身酸痛，每喘息一声气，伴随着温热，从眼里和嘴里都颤抖出来，连手指头都爬不起来。

　　尹在玥从嘴里尝到混杂味道，又腥又涩，有一半和沈曦的苦味是一样的。

　　然后她就这样坠入永远的黑夜。

　　一抹乱云穿过澄蓝天空，耳边是飒列列的剑啸声，她发觉整个人被严严实实地缠绕着绷带，像一具死尸。

　　沈曦注意到她的动静，“昨天晚上你中邪，应该好好晒晒太阳。”

　　尹在玥以为自己会被严刑拷供，不太确定能问出口，“你昨天晚上看到了……”

　　“只看见你不停地撞击护山法阵。”

　　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不可置信的反问，“什么。”

　　沈曦接着说，“我奉司审长老的手令，原本要去提审内门弟子。”

　　“不过他们都不见，随后我就看到了你接下来做的事。”

　　尹在玥一种荒谬，对方看出了疑惑，接着说。

　　“不过我好奇，你是不是看见……”

　　她头皮发麻低下头，实在没什么谎话可以说。

　　沈曦双手环抱敛目，转了转剑穗，“看来……你是不愿意说，既然如此，那你就不能出我的监视。”

　　她抬头看见楚穹言，他正冷冷的盯着。

　　尹在玥陡然生出一身寒意，往沈曦的方向挪，为了保命口不择言，“那我要去羲和殿住。”

　　沈曦半合眼，顺着她的方向，看到楚穹言，轻声一笑。

　　“你不是大师兄的徒弟，你怕他？”

　　尹在玥连忙否定，摇了摇头，“其实我已经让给其他弟子，没有灵根，学阵法也没有什么用，如果能选的话，我更想学一点剑术，最起码能防身。”

　　沈曦勾起嘴角上扬，停下剑穗，“算你识相，练武场的训练结束，我带你走。”

　　尹在玥感激涕零地点点头。

　　而另一边，楚穹言的神识里，黑雾笑开了花。

　　“看看，你好心给她补身体，她转头就投靠别人，真麻烦，直接烧死得了。”

　　内门弟子凑到楚穹言面前，“大师兄，什么时候教我阵法。”

　　“我只会防御型，要是基本阵法，长老也能教给你。”

　　“可是你之前那个攻击型的大阵……”

　　“我们灵根不同，阵法也是根据属性，自行领悟，这种东西是没办法教的。”

　　那弟子打霜的茄子一样失望，周围的弟子围在她身边，颇有些不忿。

　　“可是大师兄，随便答应教那个来历不明的妖花……”

　　他们目光聚焦在尹在玥身上，楚穹言露出梨涡浅笑，“因为她十有八九，是我的道侣，她没有还手之力，我教她，有问题吗？”

　　他们瞠目结舌，不屑一顾看向尹在玥，“她，凭什么……”

　　沈曦一条火圈围住那群弟子，与楚穹言隔开，“你们要是不想训练，把名额让给外门弟子。”

　　“师兄，你怎么有空来观摩剑术。”沈曦对他微微颔首。

　　“我是来找尹在玥，刚才的话，我们的关系，师弟，你应该也听见了。”

　　沈曦双手环剑微笑，“司审长老，给我的任务，为了宗门的安全，她恐怕得在羲和殿。”

　　“而且她已经答应，学剑术。”

　　楚穹言没搭理他，径直走向尹在玥，牵起她的手臂。

　　沈曦拦住两人，眼里瞥向她“尹在玥，刚才你说的话，再和师兄说一遍。”

　　“我想和沈……沈曦学剑术，你觉得呢？”尹在玥在他冷眼中败退，话转了一下弯。

　　只见影在月挥剑的手停了下来，双眼空洞，她紧锁眉头，只是似乎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事。

　　尹在玥看见了黑漆漆的地方，自己好像又回到了，虽然没有被囚禁胜似被囚禁的19年间，就滚滚的雷声不停的砸，什么也没有，她窒息得喘不过气。

　　沈曦见她喘不过气，意识到什么。

　　黑雾倒退回来，炸开像一朵黑色的花，他眼前出现了重重幻象，天地失去颜色，雷电粗的劈下来，冲着尹在玥来。

　　尹在玥在这雷声中越来越弱小，她被劈中，用手爬过去，浓重的乌黑环境让人想要发狂。

　　在她越来越弱小中，旁边黑色的树越长越高，有倾天之像。

　　是尹在玥的幻镜。

　　沈曦合上眼睛，剑尖刺破了什么，似惊似裂的一声彻底滑了下去。

　　黑雾四散开来，沈曦睁眼挥剑，快如闪电，黑影像散落的棉丝一样，落在空中。

　　沈曦没有回头，只是偏了下肩膀，鞭身从他的衣角划过。

　　楚穹言站在十步开外的地方，手里握着那根紫金色长鞭，他是先越过沈曦，落在了重伤的尹在玥身上，眼里阴翳。

　　沈曦拔剑，没有剑鸣，羲和剑，安静的惊人，鞭剑相接，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楚穹言的长鞭像蛛网一样，天罗地网地网下来，就算是在场外的人，也感受到了强力的压迫。

　　就在这一刻，羲和剑影像消失一样，消失在众人视线里，大家吸了一口气。

　　等再回神时，楚穹言的鞭子已经震出场外，剑指向他的脖子。

　　战斗结束后，众人议论纷纷，还是沈师兄，真是越来越厉害。

　　尹在玥抬头看见了正午的太阳，失去了那些凉飕飕的视线，抬头看见了沈曦，往她的方向瞥了一眼。

　　而楚穹言冷眼瞥了她一眼，她似乎看见之前全黑瞳孔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