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狗的春天》秋呐

1、春天快到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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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什么富二代，更不是从小被精心培养的继承人，儒雅和高贵这种词跟我八竿子打不着。我更像是路边的野狗，啃到块肉骨头便死咬不放，谁也别想撬开我的嘴。
　　这些年大大小小的合作谈了无数，那些合作方表面客气，私底下都看不起我。说我跟这辈子头一回见着钱似的，饿虎扑食。可不是嘛，我这人就是俗，眼里只认钱，毕竟有钱才能活命，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2
　　我俗这件事，追本溯源，不能怪到我头上。
　　要怪，就怪我爸。
　　他好吃懒做，我妈生下我后就跑了，再没回来过。跟着我爸，我就没吃过一顿饱饭，没穿过一件干净衣服。每次路过饭店，看见里头的人大快朵颐，我眼睛都发直了，可兜里没钱，只能饿着肚子溜进公共厕所，趴在水龙头下面喝自来水。
　　喝个水饱也算饱吧。
　　那时我爸穷得叮当响，每天不是赌博就是喝酒，喝醉了还要把我打个半死。好在我命硬，楞是扛下来了，也活下来了。
　　后来我拼了命读书，拿了各种奖学金。高考完就跑去工地上搬水泥、扎钢筋，干了两个半月，皮肤晒黑了好几个度，但总算凑够了学费。
　　那时我爸跟我打感情牌，伸手要钱。我不给，他见软的不行，就要来硬的，要跟我动手。可他忘了，我长大了，不再是那个任他打骂不还手的我。
　　我操起把刀要跟他拼命，把他吓掉了半条命，打那以后他再也不敢开口跟我要钱。
　　进了大学，我又开始兼职打工，从早转到晚，跟陀螺似的停不下来。
　　老天总算可怜我一回，给了我一个还算好用的脑子。大三那年跟同学参加微创科技比赛，拿了名次，策划的软件被一家大公司相中，当场签了约。
　　毕业后我就进去干，一干就是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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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年过去，公司里人人都得喊我一声李总。但人后都叫我工作狂，因为我一旦进了状态就不要命，什么活都往自己身上揽，前阵子甚至在工位上直接晕过去。
　　可兜里的钱再厚，我还是觉得不够。
　　饿过肚子的人才知道那滋味有多难熬。所以我现在一下班就往高档饭店跑，菜单上的菜挨个点一遍，哪怕吃不完，也要过过眼瘾，就当见世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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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同事生日，喊公司里的人下班来这个酒吧凑热闹。我头回来这儿，走廊设计得十拐八弯的，转来转去愣是走不明白，忍不住低声骂了两句。
　　掏出手机问了下包厢号——403。
　　摁灭手机，我抬眼环顾四周，转了三圈，他妈的根本找不着403在哪儿。
　　我靠在走廊上，正打算给同事打电话让人来接，旁边一间包厢里突然传出一阵动静，声音又大又乱，像在打架。
　　按理说这事跟我没关系，我也懒得管。
　　但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我还是抬手把门推开了。
　　里面坐着一圈油腻大肚的男人，一个身形修长的服务员侧对着我站着。他头上明显被泼了酒，酒液顺着脖颈往下淌，衣衫也叫人扯得有些乱。
　　看这场景，我瞬间就明白这是什么事了，早些年我在酒吧兼职时也被人这么弄过。
　　我走进去，从西装内袋掏出手帕，递过去。
　　"擦一擦。"
　　服务员顿了一下，接过手帕。
　　沙发上有个男的注意到了我，开口就来，"妈的，你谁啊？劝你别多管闲事，哪儿凉快待哪去。"
　　我气不打一处来。
　　那服务员瘦条瘦条的，看着才二十出头。要不是我推门进来，他今天可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这种事在这种地方算是司空见惯的。
　　我抬起下巴，扫了他们一圈，越看越眼熟，哟，原来全都是我的手下败将。
　　这帮人，生意上是一塌糊涂，这些下流手段倒是练得挺熟。
　　"我？"我慢悠悠开口，"你爸爸。"
　　有人腾地站起来，举着酒瓶就要砸过来。
　　"哟，刘总啊，"我不慌不忙，"贵公司偷税漏税的事处理好了吗？您这一瓶子下来，可得想清楚。"
　　他僵在那儿，手慢慢垂下去，换了张笑脸。
　　满脸横肉，恶心透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但我不一般，我就是要打。
　　我轻笑两声，"你们今天聚这儿，是要强抢民男，还是要干点别的见不得人的事？"
　　"李总，咱们无怨无仇，您何必趟这趟浑水。"
　　"我李无恩，今天就管定了。"
　　"你李无恩算什么东西？不过是条趋炎附势的狗，见钱眼开的货！"
　　我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子。
　　好想弄死他。
　　我还没想好怎么弄死他，他又转向那服务员开口，"还有你，装什么清高？你敢跟他走，你妈的医药费就甭想再见着！"
　　我缓缓呼出一口气，转头看那服务员，"你妈的医药费，我出了。"
　　说完，我用手指指了指他们，"你们的医药费，我也出。"
　　话音刚落，我上去拽住那个出声的领子就开始打。好久没动过手了，但指骨贴上皮肉的那一刻，我觉得很爽。我已经很久很久没被人用看狗的眼神看过了。
　　其他人没人敢拦，我也不想把事闹太大，把这个出声的打到半死，他捂着自己的头躺在地上，我蹲下来，抽出张卡在他脸上轻拍两下。
　　"密码54088，多出来的，当精神损失费。"
　　站起来后，我看向那个服务员，"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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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包厢，手机震了，是同事打来的，问我怎么还没上去。
　　"喂，我不上去了，有点事。"我言简意赅地挂了电话，这才有空抬起眼皮打量眼前这个人。
　　眼窝深邃，鼻梁高挺。
　　就一个字——帅。
　　但不好意思，没我帅。
　　"谢谢，"他开口，声音很低沉，"你会不会惹上麻烦？"
　　"他们不敢。"
　　我报了名字，"我是李无恩，你呢？"
　　"黎不尘。"
　　不尘，不尘，一尘不染。
　　好名字。
　　"手帕我洗干净还你，能给个联系方式吗？"
　　我抽了张名片递过去，突然想逗逗他，嘴欠地开口，"我帮了你，怎么报答？"
　　"你想怎么报答？"
　　"以身相许，如何？"
　　话刚出口，他的耳尖就红透了。
　　这小子，没想到还这么纯情。
　　我伸手揉了把他的头，"逗你呢。放心，你妈妈的医药费，我会付的。"
　　黎不尘没说话，低头将名片收进口袋里，然后抬头看着我。
　　那双眼睛漂亮极了，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眼睛。
　　"钱当我借你的，我会打工还你。"
　　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胡乱点头应下，因为我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了。
　　可能春天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