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和你有个家》止痛糖

17、倒计时 李佩恩

　　李佩恩是在一个雪夜来的。
　　没有提前通知。Dean做完最后一台手术出来的时候，看见院子门口停着一辆军车，车灯没熄，在雪地里照出两团暖黄色的光。车门开了，下来的李佩恩裹着一件军大衣，帽檐上瞬间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他站在车灯的光晕里，没有往前走，就那么站着，隔着半个院子看着Dean。
　　Dean走过去。脚步踩在雪上，没有声音。
　　“你怎么来了？”声音里全是惊讶的喜悦。
　　“有五天假。”李佩恩说，声音被北风吹得有些散。
　　五天。Dean的心先是快了一拍，然后沉了下去。五天假肯定不是他自己请的，那就是部队放的。部队忽然放长假，一般都没有好事。
　　“进来说。”
　　李佩恩跟在他身后进了帐篷。帘子放下来，外面的风声被隔成了低沉的嗡鸣。帐篷里还是老样子，一盏灯挂在支架上，行军床，折叠椅。
　　Dean把热水袋灌满递过去，李佩恩接过来，紧紧握在掌心里。
　　Dean坐在李佩恩对面，等着他开口。
　　李佩恩低头看着手里的热水袋，指尖在橡胶表面慢慢划过。帐篷里安静了一会儿，灯在头顶晃了一下，影子跟着晃动，又稳住。然后他抬起头，看着Dean。
　　那双沉静的眼眸里，此刻装着的情绪太多了。
　　“Dean，”李佩恩说，“春天开始，我就要去前线了。”
　　Dean的手停在了膝盖上。
　　“部队要重训，”李佩恩继续说，“从现在开始，不能离队，不能请假，不能使用无线电。”
　　“多久？”
　　“直到战事结束。”
　　帐篷里安静得只剩下灯芯偶尔发出的细微响声。Dean听见自己的呼吸变得很浅，浅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他看着李佩恩，看着他努力压抑情绪的表情。李佩恩在害怕。他很少害怕，但此刻他在害怕。Dean看得出来。
　　“要等多久？”Dean 的声音低了一些。
　　“不知道。”李佩恩说。那个词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丝很淡的沙哑，像是喉咙里有东西堵着，又被硬生生咽了下去。他的声音里有想念、有害怕、有伤心、有舍不得。
　　Dean仰着头，看着帐篷顶上那盏灯。昏黄的光在他眼前晃着，刺得他眼眶发酸，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他站起来，走到李佩恩面前，蹲下来。他把手覆在李佩恩握着热水袋的手上。
　　“没事，我会等你的。”Dean说，“不管多久。我都会等。”
　　李佩恩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的睫毛颤了一下，像是外面的雪花落在了上面。
　　Dean握着他的手，过了一会儿又问：“这次，是不是很危险？”
　　李佩恩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看着Dean无名指上那枚银色光圈，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Dean的眼睛。
　　“Dean，”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件他自己也不想承认的事情，“我不能答应你一定会回来。”
　　Dean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说不出话，只能看着李佩恩。李佩恩的另一只手覆了上来，把他整个手都握在掌心里。那双眼睛看着Dean，一字一句的说：
　　“但如果我能回来，”他说，“我们就立刻回国。我跟你结婚。”
　　Dean低下头，额头抵着李佩恩的大腿。他的声音闷在李佩恩的衣料里，有些模糊，但字是清楚的：“你答应我的事，要做到。”
　　李佩恩抽出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掌心贴着Dean的头发，一下一下地抚着，同时释放出安抚信息素，温润的鼠尾草气息慢慢包裹住他。
　　那一天还是来了。李佩恩要走的那一天，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稀稀疏疏的，落在两个人的肩膀上。
　　李佩恩站在车门前，转过身来看着Dean。
　　“我走了。”李佩恩说。
　　“嗯，保重。”
　　“你也是。”
　　李佩恩转过身，拉开车门，上了车。车门合上的声音很沉，在雪地里显得格外空旷。军车的引擎低低地吼了一声，排气管喷出一团白汽，然后尾灯亮了，在雪幕中变成两团越来越小的红点。
　　Dean站在雪地里，看着军车的尾灯在雪幕中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白色的天地尽头。
　　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而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北方，很久没有动。
　　直到脚底传来凉意，他才低下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
　　佩恩，我会等着你的。你一定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