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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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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有九重天,地有九重地,九重之下谓之,黄泉。
朱栾携容与,一身玄衣立于黄泉界碑处,她抬眸看去,远处是望不尽的曼珠沙华,有花无叶,大片的红映得忘川河更加妖治,她牵起容与,从袖中掏出木质的小舟掷出,小舟落河便化作一艘木质雕花船,踏上船,朱栾施法凝了一柄船桨,在容与幽怨的眼神下,自顾自的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
“小鬼,划快些”说完,朱栾向嘴里丢了个蚕豆,周围是河中嘶号着的鬼魂,朱栾也不甚在意,有时还伸手逗弄一下河中鬼魂,引得河中鬼拼命像小船撞去,但小船却丝毫不偏,径直向前行驶。“忘川河中皆为未转世化人之魂,有的尚在腹中,便被一碗落胎药化去,有的一经出世便被残忍杀害,河中魂虽怨念颇深,却也孩稚心气,容与,你猜这河中之魂,男婴灵多还是女婴灵多?”朱栾调笑着看向容与,容与凝神看着忘川河“大抵是女婴灵多吧”
“是啊,人间曾有一国,唤作女儿国,国中有一河,名为子母河,国中无男子,女孩到了双十年华,通过的可以成为一个母亲的考核,便会去喝一瓢子母河的水,不日便会怀孕,那子母河其实便是这忘川泄到人间的水,可惜后来,女儿国到了国君梓玉那一代,不知是谁传出女儿国有丰富的煤矿,终引得人觊觎,百万将士围城,敌军将领称只要国君梓玉投降并自裁于城前,入城后可一人不杀一人不伤,以一人换举国无虞。梓玉为保百姓安虞,开城门,自裁于军前,可惜啊,不过七日,女儿国老弱病残皆被屠戮,年轻女子皆被充作军妓,其实,哪有什么煤矿啊,不过是女子当家做主,犯了天下男人的不讳,有时随波逐流到成了一件正确的事情”说完,朱栾继续吃着蚕豆,漫不经心的望着前方,可容与还是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说不清道不明,索性也不再去想,只管低头划着船。
船慢慢靠近了岸边,朱栾见此,飞身而起,刚落地,便有一簇红光自脚落地处向远处发散,顷刻间,地动山摇,大地撕裂开来,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朱栾不由凝神,转身向身后的容与扔了一个保护罩后,又腾空而跃,用灵力凝成一柄巨刃聚力向土地凹陷处掷去,霎时,白光骤现,尘土飞扬间,无数条红色的可怖触手破土而出,见此,朱栾一向平静的脸上也不由得染了几分惧色,不过一瞬,她又恢复了以往平静的模样,双手结印,嘴里也念念有词起来,一阵金光闪过,大地也恢复了以往的平静。朱栾看着手中的红珠,嘴角不由泛起一丝苦笑,她收起红珠,抬手将容与的保护罩撤去。
待容与走近,只见那抹红色的身影伫立在稀稀散散飞扬的黄沙中,莫名的透露出几缕孤寂的意味,他小心的伸出手,轻扯了下朱栾的衣袖,“这怪物乃怨气所化,可是当年那些......”余下的话就像是被掐住了喉咙般,将他开口说话的力气也一并剥夺。朱栾轻轻地点头,眼中掠过一抹淡淡的忧伤,随后她的眼中慢慢透出坚定,宛如在与过往的悲痛告别。
魔界
朱栾化身为一羽枭鸟,巧妙地规避了巡逻的魔卫,悄无声息地飞进了魔界的炼器司。她敛息匿踪,轻轻破解了层层的禁制,终于潜入洞府之内。一入府中,朱栾不由得为眼前情景所震撼——仙界众人皆以为魔君子兰仅是在研制些供小儿嬉戏的玩物,岂料这些器物实则内蕴魔威,不仅威力惊人,更具备克制仙力的特性。朱栾很快想到,若这些器物流落世间,对神界与人界都将构成毁灭性的威胁。她不及多虑,立时选取了一件威力最为惊人的器物,巧妙地更改了其内部构造,替换了魔力的核心,随手取走了旁侧的小物件,旋即将洞府布置成被人翻箱倒柜过的模样。朱栾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心想着即将到来的变局,随即悄无声息地返回魔宫,带着接应的容与一同离去。在夜色的掩映下,朱栾带着着容与如同鬼魅般在魔域的阴影中穿梭,须臾之间,身后传来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朱栾回眸看了眼冲天的火光,微微勾起唇角,随即向前赶去,她知道,她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两人相视一笑,如同夜行的幽灵,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魔域的深处。
天界·凤栖山
芷凰轻抬玉手,斟满一杯香茗,唇角轻轻上扬,语带笑意地说道:“听闻魔界大护法的内丹遭受重创,正闭关调养伤势。他那群素来心怀不满的手下,如今似乎也按捺不住,暗地里跃跃欲试,现下魔界,混乱不堪,好不热闹。此事,莫非出自你的手笔?”言罢,她轻轻地嗅了嗅杯中的茶香,然后优雅地抿了一口。朱栾目光流转,凝视着窗外凤栖山的葱茏景致,语气淡然地缓缓说道: “他于我们的计划而言,不过是个无足轻重之人,我就是随手偿还罢了。不过当下魔界混乱,不正方便了你我嘛”
芷凰轻展笑颜,摇头叹息道:“你呀你呀,依旧是睚眦必报。”朱栾转身扬起一侧眉毛,调笑道:“若非睚眦必报,只知一味退让,我又怎能登上你芷凰的这条船。”说完她话锋一转,神色凝重地提醒道:“为确保万无一失,魔界方面还需增派更多人手。此行探入魔界,炼器司所研制的器物不可小觑。你应该清楚,我正是利用那些他所创制的器物重创了他。”听罢,芷凰眉头紧蹙,声音沉重地回应道:“朱栾,你尽可放心,我早已知晓魔界的险恶,绝不敢有丝毫大意。只是没想到他研制的器具威力竟然如此惊人,。”
朱栾缓缓端起几上的茶盏,轻啜一口,随即慢慢开口道:“这天界,似乎久矣未见波澜。”
芷凰轻轻扬起眉梢,目光轻触杯中碧绿茶汤,含笑提议道:“不如,将此茶复煎一番,如何?”朱栾轻托茶盏,递向芷凰,温言道:“吾之所想亦是如此。”
夜色如墨,将魔界仅存的几点星火也吞了个干净。
朱栾立于灭灵崖边,渊底翻涌着不知沉淀了多少万年的怨气。阵阵煞风从崖底倒灌上来,裹挟着亡者的呜咽,将她玄色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容与站在她身后三步之外,一脸担忧的看着朱栾。
“这里的怨气,比黄泉还重。”容与的声音有些发紧。
“自然。”朱栾没有回头,“黄泉的怨,是凡人的怨。这里的怨,是神的怨。”
她抬手,掌心那枚从黄泉带回的红珠微微发烫。自踏入魔界,这颗承载女儿国亡魂的珠子便躁动起来,像是认出了同源的悲鸣。
“上古之时,魔界本非魔界。”容与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此地是众神寂灭之所。盘古开天、东皇治世,那些在创世之战中陨落的神祇,尸骸皆沉于此。”
“灭灵之底,埋着最初的神。”朱栾转过身来,布条遮住了她的眼睛,却遮不住她面容上的凛然,“那些被后世称为‘魔神’的存在,不过是不肯彻底消散的残念。东皇太一封他们为魔,建魔界以囚之,从此这里成了魔域,怨气代代累积,直至今日。”
她顿了顿,唇边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华烬那个蠢货,只知道熏华草在凤凰族神女体内,却不知为何熏华草会诞生在那里。”
容与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抬头:“因为凤凰族……”
“是归墟的守墓人。”朱栾接过话头,“远古盟约,凤鸟一族镇守归墟,以自身清气压制亡神怨念。熏华草不是仙草,是怨气滋养出的异种——亡神们最浓烈的执念凝聚成形,便是这‘时一现耳’的奇花。凤鸟族神女代代以血肉温养它,直到……”
“直到有人来取。”容与的声音有些发抖。
“直到神女陨落,执念与执念碰撞,便绽放一瞬,旋即消散。”朱栾淡淡道,“所以天帝求娶芷凰,从来不是为了什么倾慕,他不过是从某个残卷上看到了熏华草的真正价值——那是上古亡神的执念之力。谁掌握了它,谁便拥有了覆灭三界的力量。”
容与沉默了许久,才问:“那芷凰神女,她知道吗?”
“她当然知道。”朱栾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是今晨芷凰传来的密信,“她不仅知道自己的血肉里养着什么,还知道凤凰族的‘净世之火’究竟是谁留下的。”
玉简碎裂成点点荧光,芷凰的声音在崖顶散开,带着惯有的慵懒与锋利:
“朱栾,归墟之底有座碑,碑上有八个字——‘以我残躯,葬此旧世’。落款是罗睺。”
风忽然停了。
整座灭灵崖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连深渊底部的怨气都停止了翻涌。容与觉得自己的心跳被无限放大,在这片寂静中擂鼓一样响着。
“罗睺不是与东皇太一产生分歧、携三千魔神创魔界的吗?”朱栾的声音穿透寂静,“可碑文说,他是葬。”
“分歧是真的,创魔界是假的。”朱栾的脸色慢慢变白,“他是被……”
“被镇压在这里的。”容与接过她的话,“连同那些不肯臣服于东皇新秩序的神祇。他们不是主动堕魔,而是战败后被封印在归墟,永生永世以‘魔’之名,灵体却在这崖底受煞风侵袭。”
她忽然想起在秘地时,扶苏树向她展示的残破记忆——那是比太古更古老的时光。盘古开天地、东皇分三界,众神各司其职,万物有序。可是秩序之下埋着什么?那些不合时宜的、不肯驯顺的、不能被归类的……
都成了“魔”。
朱栾低头看着掌心那枚红珠。女儿国国主梓玉自裁于城前,百万将士屠城七日,女儿国举国覆灭。可那场战争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煤矿,而是有人发现了女儿国的秘密——子母河的水来自忘川,忘川的尽头是归墟。女儿国的女人们世世代代饮着亡神怨念稀释而成的水,她们的血脉里,也流淌着归墟的余音。
三界不允许这样一个族群存在。
所以她们必须死。
朱栾笑起来,笑声很轻,轻得像鸿毛落在雪地上。可容与听出了其中的分量——那是从九幽台到诛仙台,从剥骨剔筋到阖族尽灭,所有账目集齐清算时的决绝。
“容与。”她叫他的名字。
“嗯。”
“我要下去了。”朱栾指了指深渊,“归墟之底,我想看看那些被埋葬的神,看看他们的碑,看看他们留下的话。”
容与张了张嘴,想说你疯了、下面是万古怨念、是连东皇太一都不愿触碰的禁地。可他看着朱栾平静的侧脸,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不用担心。”朱栾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我不是去送死。我是去借刀。”
她将红珠收入怀中,布条之下,那双新生的眸子似乎透出了微微的光。然后她纵身一跃,玄色的身影如一滴墨落入深渊,被黑暗吞没。
容与冲到崖边,只看到无尽的黑暗,与黑暗中渐次亮起的、星星点点的幽蓝光芒——
那是亡神的骨磷。
凤栖山深处,一只玄鸟正无声地掠过梧桐枝头,芷凰坐在窗前,手里捻着一枚破裂的玉简,勾起一道极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