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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反向标记 姜念切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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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事故后,顾清晏把姜念锁在了别墅的地下室里。
地下室比储物间更小,没有窗户,只有一个通风口,空气里全是消毒水的气味,墙壁是灰色的水泥,地上铺上一层很薄的垫子,厕所位于走廊尽头,还是公用的。
顾清晏叹息说晚上会锁门,让她晚上尽量别出门,理由是“避免再上热搜”。
姜念没有争辩,她在地下室待了三天,九条尾巴烂了五条,之前勉强愈合的那几条又开始溃烂,她每天用舌头舔伤口,试图还用这最原始的方式缓解疼痛,况且也没有人再给她送药。
顾清晏的助理穿着全身护具来过一次,送来一箱矿泉水和面包,走的时候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自从分化成毒Omega后,姜念被家族除名,生活质量一落千丈,暗无天日的管控中心的生活已经磨平了她原本的棱角。
如今能逃离那个地方已经是万幸。
对于顾清晏,一开始她确实看得很清楚,但几个月的相处她居然就已经对这个陌生Alpha放下了许多防备,她明明再清楚不过,她与顾清晏是一场双赢的交易,但还是忍不住对这个人生出一分期待。
直播事故是在提醒姜念,你就是一个这样卑劣危险的人,无论怎样还是无法改变写在基因里的事实。
作为工具活着,也好过连命都没有。
第三天,顾清晏从楼上下来了,穿着简单的家居服,黑豹尾巴垂在身后,抱着双臂,几乎是睥睨着她。
“明天宋明要来。”
姜念抬头看她,对于这个名字她十分陌生。
“宋明,制药集团的,手里握着我的把柄。”顾清晏语速比平时快了点,“他可能会提和你有关的要求,你不要说话,一切有我处理。”
姜念张了张嘴,原本想问问要求是什么,但看着顾清晏皱眉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知道了。”姜念说。
顾清晏站了一会,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转身走了,楼梯上的脚步声愈来愈远,最后一声“咔哒”,门锁关上。
姜念在原地目送她离开,尾巴没忍住摇了摇,跟着那个远去的Alpha一起。
第四天,宋明如约而至。
但与其说是如约而至,不如说是很冒昧地不请自来。
姜念没有被允许离开地下室,但她能感受到楼上的气压,Alpha和Alpha对峙时信息素碰撞而产生的压迫感,有些沉闷,如同暴雨即临。她贴着墙壁,耳朵微微颤动,隐约能听见几个词。
免疫体质、军方征用、反向标记。
而最尾的那个词她很熟悉,这个能力从分化那天她就知道。
管控中心的医生说过,她的腺体结构异于常人,不仅可以释放毒素,还能在极端情况下对Alpha进行某种程度的信息素干预,他们说这种能力叫做“反向标记”,是百年难遇的变异体,还说如果开发出来可以奴役任意Alpha。
听到这些的时候她被绑在手术台上,下一秒就被抽取了一整管的信息素。
她没想过要对谁用这一能力。
也倒不是自己很大善,只是从来没有人教过她应该怎么用,也从来没有恨一个人到想要毁掉对方的程度,那些都没必要,被一系列词语标榜着应该毁灭的人又怎么能真的如他人意去肆意伤害别人。
楼上传来摔门的声音,接着脚步声走远,一片寂静。
顾清晏下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黑豹耳朵垂着,她看一眼姜念,“宋明说要你。”
姜念愣住,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他想拿我去做实验,对吗?”
“对。”
“你答应了吗?”
顾清晏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眼神有些复杂,犹豫、烦闷。
“没有。”顾清晏摇头。
姜念松了一口气,但顾清晏紧接着又说了一句话浇灭她的期待,“但是宋明说得对,我不能一直把你藏在这里,他手里有我的把柄,如果公开,军方介入,你我都会跑不掉。”
姜念闭上眼,再睁开时已经换了幅沉静的表情,甚至像是视死如归,“那你想怎么办?”
“送你去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
“哪里?”姜念有些忐忑。
顾清晏沉默了几秒,缓缓道:“管控中心。”
姜念怀疑自己听错了,她又问一遍:“你说什么?”
顾清晏没有任何表情地再一次复述,每个字的咬字都十分清楚。
“信息素管控中心,那里有最高级别的安保系统,宋明的受伸不进去,你先待一段时间,等我把宋明的事情处理好了在接你出来。”
姜念盯着顾清晏的脸,有些不可思议,更多的是对于回去之后的恐惧。
那是一个关了她三年,每天抽血八次,洗澡都有人隔着玻璃观察,晚上睡觉要戴着抑制手铐的地狱。
“你从一开始就答应我的了。”姜念的声音很平静,连质问都不像,“结婚那天你说过的,你说这辈子会让我留在你身边,你说全世界只有你能碰我,不是你这样说的吗?”
顾清晏哑然,不多时便反应过来,“我说的留在我身边,不是留在这栋房子里。”
“管控中心也是一样,你还是我的妻子,法律意义上的,我没有要跟你离婚。”
姜念突然扯着嘴角笑,顾清晏对她好的那些瞬间都是真实发生的,只不过那些微不足道的好都和一个人对待珍贵工具的好,没有本质区别。
你会对一把很好用的刀产生感情,你会记得它由谁锻造,你会小心擦拭不让它生锈,如果有天这把刀会说话了,它信誓旦旦地对你说:“我不要成为你的刀,我要成为一个人。”
你大抵会觉得这把刀疯了。
姜念深吸一口气,问出那句话:“你有没有一瞬间,一秒也行,觉得我是个人。”
而不是趁手的工具。
地下室很安静,头顶的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顾清晏看着她,嘴角动了下,像要说什么,但又紧急闭上。黑豹尾巴在身后轻扫,随后垂下。
无言的沉默。
随后摇了摇头。
姜念笑了一下,她居然还在期待顾清晏能说出一些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颠覆她从前的认知。
“我知道了。”姜念说。
顾清晏转过身,走了。
门锁咔哒一声扣上。
第二天一早,顾清晏亲自来接她。
黑色商务车停在别墅门口,后座被改装过,窗户从外面焊丝,只有顶棚留了一个很小的通风口。姜念穿着顾清晏助理送来的灰色运动服,手腕上戴好抑制环,用于监测信息素波动,一旦超标就释放镇定电流。
姜念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别墅,她在这个房子里住了不到一个月,大部分时间都在储物间和地下室,连着厨房的灯都没开过几次,但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因为她觉得自己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车子开了约莫四十分钟,姜念一直看着窗外。高速公路两边的树往后跑,天空苍灰,云压得人心绪更低,常市不常下雨,却总是阴云密布。
她忽然开口:“我上次去管控中心是十八岁生日那天,他们说我已经没有研究价值了,于是我被扔出来了。我在门口坐了一整天,不知道去哪里,后来是一个群演中介把我捡走的,说有个角色需要狐狸尾巴,问我愿不愿意试试,演一个死在路边的狐狸精,没有台词,出场三秒,片酬两百。”
顾清晏没有说话,坐在副驾驶,后视镜里只能看到她的半张脸,黑豹耳朵竖着,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那两百块我花了一个月。”姜念继续道,语速缓慢,“我以前没有过这种经历,让我误以为,我还是一个很有骨气很有尊严的人,但是现实就是我早就不是以前那个我了。”
司机换了个车道,车子轻微颠了一下。姜念微微皱眉,但没有出声。
尾巴伤口被压到了。
“我和你说这些,不是想让你同情我,”姜念转过头,看着后视镜里顾清晏的眼睛,“我只是想说,在遇见你之前,我就已经很努力地活着了。我知道我的信息素会伤人,所以从来不去人多的地方,我出门也会……”
“总之,可能一切都是我想得太多。”姜念长叹一口气,睁眼后,视线偏到一边。
“你说的我都信了,你可以觉得我蠢,但请你记得,我是个人。”
“活生生的人。”
车厢里安静很久,姜念对于顾清晏还会对她有所回应这件事已经不抱希望,忽而,她又听见副驾驶传来一声很轻的——
“你不蠢,怪就怪你是毒omega。”
姜念等了几秒,确认她没有下文了,才轻轻“嗯”了声。
窗外,绿潮涌动,好像春天到了一切都生机盎然,只不过经过这条路,是她人生中第二次的至暗时刻。
没有春天了。
车子下了高速,拐进一条小路,尽头就是目的地。
十八岁的姜念用脚从里面走出来,三年过去,二十一岁的姜念被妻子的车载着进去。
还可以算作是妻子吧。
她抬手摸摸后颈的腺体,脑海中浮现出宋明说的“反向标记”,想起管控中心说的那个一直想被自己遗忘的能力。
她会记得顾清晏对自己那个问题的回答,虽说一句话都没有,但摇头了。
车停在管控中心门口,灰色铁门里,是再也看不见阳光的未来,连着过去一起重新唤醒了姜念心底的不安。
顾清晏下了车,绕到后座,打开了车门。
姜念没有动,目光直视着前方,最后理了理鬓角的碎发,一直到顾清晏一字一句:“到了。”
她才抬起头看对方,从下往上看,顾清晏的脸看起来比平时还要冷,下巴线条冷硬,嘴唇薄薄的,眼睛琥珀色,很有威慑力。
“顾清晏。”这是结婚以来她第一次叫她的全名,“我再问你一遍。”
被叫到名字的人眉头皱起来,但没有打断她。
“你、有、没、有、觉、得、我、是、个、人。”很平静,一字一顿。
“可以不用现在回答我,以后也可以,只要答案是‘没有’,今后你就不要来找我,好吗?”
顾清晏看着她,然后说了两个字。
“下车。”
姜念觉得眼眶有些发酸,但还是下了车。
站在管控中心门口的水泥地上,她耐心等着工作人员上来给她戴上抑制手铐,手伸出去,异常配合。
工作人员带着她往里走,姜念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顾清晏还站在车旁边,手插在西裤口袋里,黑豹尾巴垂在身后,她望着姜念,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却并不是全然的冷漠。
姜念看了她三秒,随后转身,继续往里走。
铁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
门快要合拢的一瞬间,姜念突然抬起了被铐住的双手,用牙齿咬住右手腕上那个抑制环的卡扣,狠狠一扯。卡扣虽然被咬得变形,抑制环也只松开半截,没有完全脱落。
但这点够了。
她的信息素迅速释放出来。
一片蓝色的烟雾在她手腕处升腾,越来越浓,两个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呛到,瞬间跪到地上,摘下面罩大口喘息,鼻涕眼泪流了一地。
顾清晏作为全场唯一免疫的人,完全没有被影响,她皱着眉望着蓝色雾里的背影。
姜念站在那里,九条尾巴全部展开,那几条糜烂了的微微垂着,其他全部高高扬起。
“姜念。”顾清晏忽然意识到她要做什么,一瞬都破了音。
姜念没有回头。
她将手按在脖子后的腺体上,调动全身的感官,由指尖刺入传递出危险信号,随后——
血流一地,从她脖颈一路留下。
反向标记被发动了。
独属于姜念的苦栀信息素瞬间炸开,实体化的信息素变成一条条丝线,在空中绕了一圈,随后飘向顾清晏的方向。
顾清晏本能挡了一下,但那些丝线穿过她的手指,直直往她脖子后的腺体钻过去,但她感受到的不是寻常契约绑定的感觉,而是一点点被抽空,断绝联络线。
她和姜念之间的信息素联系彻底断开了。
姜念跪倒在地面,所有的尾巴全部垂下,仿佛自此失去生机,眼角也开始溢出红色泪水,血滴落在地面,如同一场盛大的别离。
随后,彻底倒在地面上。
顾清晏冲进去,有些慌张地蹲下,一把将对方抱在怀里,伸手去探她颈间的脉搏——
有跳动。
“姜念,听得到吗?我问你听得到吗?”
这是姜念最后听见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