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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契约 签字,做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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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字笔落在纸上,晕开一个点。
姜念握着笔,迟迟没有落笔。
她的九条尾巴全部塞在宽大的卫衣裤腰里,勒得生疼,其中三条烂到流脓的尾巴更是痛得她后背冒冷汗。
但她不敢放出来,如果让对方看到自己这副怪物模样,这场交易大概会当场作废。
“签字,或者继续被关在信息素隔离舱里。”
对面的女人把结婚协议又往前推了一寸,声音没什么起伏,甚至听来让人心都凉半截。
姜念终于抬起头。
顾清晏。
这个名字全国没人不知道。
三金影后,顾氏传媒掌门人,社交媒体粉丝破两亿,上个月刚被《财经周刊》评为“最想嫁的Alpha”榜首。此刻她正坐在会所冷白色的灯光下,黑豹耳朵从发间支棱出来,尾巴懒洋洋地搭在沙发扶手上,尾尖一下一下点着皮革。
她在等。
姜念低下头,重新看向那份协议,密密麻麻几十条,她看不太懂那些法律术语,但有一条她记得很清楚。
第三页第七行:“乙方(姜念)在任何公开场合不得释放信息素,违者视为违约,甲方有权将其送回本市信息素管控中心。”
管控中心。
她下意识摸了一下后颈腺体。
腺体上有一圈淡粉色的疤痕,是上个月研究员抽取信息素时“操作不当”留下的,当时她疼得昏过去,醒来后发现自己右耳的缺角又多了一个。
那是她第三次被咬断耳朵。
前两次是被同 cage 的其他Omega,这次是被研究员的手术钳。
“还有问题?”顾清晏终于开口。
姜念张了张嘴,声音很小:“……我可以在协议里加一条吗?”
顾清晏挑眉。
“我想每周出去两次,去城郊的动物救助站。”姜念的手指有些不安地绞着衣角,“我可以戴口罩、戴项圈,不会释放信息素,我只是……”她的声音越来越低,“那里有只三条腿的狐狸,我答应过每周去看它。”
短暂的沉默。
顾清晏的黑豹耳朵转了转,尾巴尖顿了一下。
“随便。”她收回目光,“但如果你惹出任何麻烦,条款不变。”
姜念点点头,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白狐耳朵彻底耷拉下来,软塌塌地贴着头皮,她签完才发现自己手抖得厉害,字迹歪歪扭扭。
说不清对眼前这个人是什么感觉。
顾清晏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她拿回协议,站起身,黑豹尾巴在空中划了个利落的弧度。
“走。”
“去哪?”
“我家。从今天起,你住那里。”
顾清晏的别墅在东郊半山,独栋,周围三公里没有邻居。
姜念被带进门,四周看看,对于自己未来要待着的地方有那么点好奇。
极简风格的装修,灰白色调,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雪松味。
那应该是顾清晏的信息素,清冽克制,像她本人一般。
“你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顾清晏边走边说,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越走越远。
走廊尽头是一扇白色的门。
顾清晏推开,里面大概十五平米,没有窗户,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和天花板上一个拳头大的通风口。
“储物间?”姜念下意识说出口,然后立刻后悔。
顾清晏转身看她,黑豹瞳孔微微收缩。
“你的信息素有神经毒性,接触时间过长会导致Alpha休克甚至死亡,这间房经过气密改造,负压通风,对你和其他人的安全都有保障。”
她说得有理有据,貌似早就预料到姜念会这么想。
姜念低下头:“……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所有毒Omega都知道。实验室的人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只不过他们的版本比顾清晏这话直白多了。
“你就是个行走的生化武器,别祸害正常人。”
“浴室在走廊右手第二间,你的使用时间是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其他时间段我要用。”顾清晏从门边柜里抽出一张表格,“这是作息时间表、禁止事项清单、紧急联系人。有问题发短信,不要打电话,我不接陌生号码。”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晚上睡觉锁门,我会从外面反锁,以免你梦游走到公共区域。”
姜念接过那沓纸,厚厚一叠,比结婚协议还多得多。
“……好。”
顾清晏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的卫衣上。
宽大的灰色卫衣,和自己穿的比起来寒酸多了。
她的视线只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转身离开。
“明天早上八点,家政会来送食材,你需要什么写在门口的备忘录上。”
门关上了,然后是落锁的声音,从外面。
姜念站在没有窗户的房间中央,听到顾清晏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慢慢蹲下来,背靠着床沿,终于敢把尾巴从裤腰里放出来。
九条尾巴。
曾经蓬松洁白、像月光一样漂亮的九条狐尾。
现在其中三条从根部开始溃烂,皮毛斑驳,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皮肉,剩下的六条也好不到哪去,尾尖干枯分叉,一看就没被好好养过。
她在管控中心待了两年,那里的研究员每隔三天抽取一次信息素,每次抽取都像抽筋剥骨,后来她的身体开始衰败,尾巴一条接一条地烂。
管控中心的医生看了一眼,说是“正常现象,毒Omega的代谢周期短”,然后开了一瓶最便宜的药膏,涂了跟没涂一样。
姜念低头,用舌头舔了舔溃烂最严重的那条尾巴根部,狐狸的唾液有微弱的杀菌作用,这是她唯一的自愈方式。
咸的,还有点铁锈味。
她舔着舔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刚才顾清晏看她的那一眼,没有任何恶意,但也绝对没有任何善意,冷漠得只是在一个工具。
姜念忽然觉得自己挺可笑的。
她竟然在来之前偷偷洗了澡,把头发梳顺,在手腕上涂了从救助站偷来的廉价护手霜,她甚至想过,如果顾清晏问起她的尾巴,她该怎么回答才能不让对方觉得恶心。
但顾清晏根本没问。
连一眼都没多看。
姜念把脸埋进膝盖,九条尾巴慢慢收拢,慢慢将自己包起来,这么多年,她都是这样过来的。
把自己包裹起来的时候,可以少听见一些外界对于自己的评价,也能让自己稍微安心些。
凌晨两点。
顾清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黑豹尾巴烦躁地在被子上拍来拍去。
她失眠是老毛病了,从母亲去世那年开始,至今已经十二年。
安眠药、白噪音、冥想,什么都试过,都没用。
今晚格外睡不着。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一切都很顺利,姜念签字了,人带回来了,协议生效了,家族那边催了半年的婚,终于有了交代。明天她就可以在家族群里发一条“已婚”,堵住所有股东的嘴。
但脑子里总是闪过一个画面。
姜念低头签字的时候,耳后那一小片皮肤很白,白得透明,能看到底下淡蓝色的血管,右耳缺了一角,断面不整齐,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断的。
还有那双眼睛。
从进门到离开,姜念只抬起头看了她三次。每一次都是极快的、像受惊一样的扫视,然后立刻垂下眼睫。但就是那几次扫视,顾清晏看到姜念的绝望。
她带她脱离苦海,她不感激,反而敢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吗?
顾清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不关她的事。
这只是交易,她给姜念钱和自由,姜念给她一个“已婚”的身份,双方各取所需,干净利落。
她不需要知道姜念的耳朵是怎么断的,也不需要知道那条溃烂的尾巴能不能治好。
不需要。
顾清晏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数羊,数到第三百二十七只的时候,她忽然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雪松,不是任何她熟悉的香型。而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气味,貌似是栀子香,只不过有些微苦,让她想起记忆中母亲的味道。
顾清晏猛地睁开眼。
她坐起来,黑豹耳朵竖起,朝走廊方向转动。
那个味道来自走廊尽头,直指储物间的方向。
是姜念的信息素。
但不对,姜念的信息素应该是毒性的,应该让人窒息、昏厥、甚至休克。可她除了觉得好闻之外,没有任何不适。
心跳没有加速,呼吸没有困难,腺体也没有任何排异反应。
顾清晏下了床,光脚踩在地毯上,顺着走廊走过去。
越靠近储物间,那股味道越清晰。很清透,包裹住她的感官,让她十二年来第一次感到平静。
她站在储物间门口,抬手按在门板上。
门板冰凉。
她犹豫了三秒钟,然后打开外面的锁,推开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
月光从天花板上那个拳头大的通风口漏进来,在地面投下一小片,姜念蜷缩在床角,九条尾巴散落一地,其中三条灰白色的尾巴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
她在发烧。
即使隔着两米远,顾清晏都能看到她脸上不正常的潮红,白狐耳朵烫得发红,耳尖微微颤抖,眼睛却闭得很紧。
信息素就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她推测是身体失控后的自然外泄,对于毒Omega来说,这意味着高烧已经烧到了危险的程度。
顾清晏走过去,在床边蹲下。
她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覆上了姜念的额头。
烫得出奇。
顾清晏感觉到指尖的皮肤在微微发麻,那是神经毒素的作用,但三秒钟后,麻感消失,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的身体,她的信息素,她的免疫系统,全部无动于衷。
顾清晏垂眼看着自己的指尖。
她之前只是怀疑,家族遗传的特殊体质,对一切神经毒素天然免疫,但她从没验证过,因为没机会,这世上哪有活的毒Omega给她碰?
现在她知道了。
她真的免疫。
全世界七十亿人,只有她可以触碰姜念而不受伤。
顾清晏收回手,坐在床沿,低头看着昏迷中的人。
姜念在说胡话,声音很小,断断续续,顾清晏凑近了才听清。
“别送我回去……”
“我不抽了……我不抽信息素了……”
“让我……出去晒晒太阳……就五分钟……”
“求求你们……”
顾清晏的尾巴在身后慢慢收紧。
她想起那份协议上的条款:如果姜念违约,她有权将其送回本市信息素管控中心。
她签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违约就该受罚,天经地义。
但现在她听着姜念的呓语,忽然意识到那个地方可能比她从文件里了解到的要糟糕得多。
顾清晏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站起来,把姜念从地上抱起来,比她想象的要轻得多,九条尾巴垂下来,最长的几乎拖到地面。
她把姜念放到自己的主卧床上。
那张床两米二乘两米,埃及棉床品,定制乳胶床垫,价值一辆车。
顾清晏从药柜里翻出退烧贴和物理降温用的冰袋,动作不太熟练地贴在姜念的额头和手腕上。
她从来没有照顾过人,笨手笨脚,冰袋掉了一次,退烧贴贴歪了两次。
然后她坐在床边,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她想了想,拿起手机,给私人医生发了条消息:
“明天上午来家里一趟。带全套兽医科检测设备,保密。”
医生秒回:“谁病了?”
顾清晏看了一眼床上蜷缩成一团的姜念。
她的白狐耳朵在昏迷中还在微微颤抖,像在做一个不太好的梦。
顾清晏打字:“没谁,我的事情你不要多问。”
姜念是被被子上的味道熏醒的。
雪松。
她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天花板,不是储物间那个水泥灰的天花板,而是一整面星空顶。
她愣了两秒,然后猛地坐起来。
被子滑落,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巨大的床上。她低头,九条尾巴整齐地铺在身侧,其中三条溃烂最严重的被仔细地缠上了纱布,纱布外面还打了蝴蝶结。
蝴蝶结?
打得很丑,歪歪扭扭,左边的带子比右边长一倍。
姜念盯着那几个蝴蝶结看了很久。
“醒了?”
顾清晏站在门口,黑豹耳朵朝前竖起,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丝质睡袍,腰带松松垮垮系着,锁骨以下一片白皙。
姜念下意识低下头,耳朵通红。
“我、我怎么在这里……”
“你昨晚高烧四十度,信息素外泄,整个走廊都是你的味,真的很难闻。”顾清晏的语气平淡,“我房间有独立排风系统,就把你搬过来了,不然整栋楼都要被你熏入味。”
姜念的手无意识攥紧了被子。
她知道自己昨晚失控了,这意味着顾清晏肯定接触到了她的信息素,但那不是连专业防护设备都挡不住的神经毒素吗?
“您……没事吧?”她小心翼翼地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恶心?心悸?”
顾清晏喝了一口咖啡:“没有。”
“不可能……我上次发烧,护士只是在门外站了五分钟就休克了……”
“那是她的问题。”
顾清晏放下咖啡杯,走过来,在床边站定,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姜念,黑豹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
“姜念,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听好。”
姜念抬起眼睛。
“我对你的信息素免疫。”顾清晏一字一顿,“闻了不会晕,碰了不会死,你对我来说,就是一个普通的Omega。”
空气忽然安静。
姜念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茫然,最后定格在一种很奇怪的状态,嘴唇颤抖,有些说不出话。
“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的毒,对我没用。”顾清晏微微俯身,黑豹瞳孔倒映出姜念苍白的脸,“所以从今天起,你不用戴抑制项圈,不用睡储物间,不用把尾巴塞进裤腰里。”
她直起身,转身往门口走。
“早餐在桌上。那支药膏是给你涂尾巴的,顾氏实验室出的,比你在管控中心用的垃圾强一百倍,一天三次,别偷懒。”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侧过脸。
“对了,床单弄脏了,洗不掉就从你工资里扣。”
门关上。
姜念坐在床上,手里捏着那支药膏。
药膏的包装很简单,白色管身,没有花哨的设计,只有一行小字:“顾氏生物科技·专治兽尾溃烂·非卖品。”
非卖品。
这意味着顾清晏不是为了钱,而是专门为她调的?
姜念把药膏攥在手心,低头看了看尾巴上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她忽然笑了一下。
但紧接着,她又把笑容收回去,九条尾巴慢慢缩成一团。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只是不想让她的“资产”贬值而已。
你只是一个工具。
把药膏拧开,挤出一点透明的凝胶,轻轻涂在溃烂的尾巴根部,凉丝丝的,刺痛感瞬间减轻了大半。
比管控中心的药好一百倍。
她说的是真的。
姜念涂完药,把药膏放在枕头旁边,然后拿起床头柜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喝了一口。
她不知道的是,顾清晏并没有走远。
她就靠在走廊的墙上,黑豹尾巴垂在脚边,耳朵朝向卧室的方向。
听到了姜念的那声轻笑。
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无聊得要死。
但她的尾巴尖不自觉地卷了一下。
她皱起眉,把尾巴强行按下去。
然后她端起咖啡杯,面无表情地走进书房,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再怎么说姜念也是自己名义上的妻子,尾巴烂了带出去也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