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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是大理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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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过天晴,潮湿的空气中夹杂着闷热,一辆马车停在国子监附近,帘子被撩起,姜芙轻车熟路地抱着自己的书稿跳下来。
小满巴巴地望着姜芙,“姑娘,真的不需要奴婢跟着吗?”
姜芙摆摆手,“不用,我是去找西西的。”
姑娘来上京也有一段时间了,终于交到一个贴心的手帕交,小满自然是开心的。况且公子派了人手在暗中保护,小满也放下心来,不强硬跟在姜芙身后。
国子监外有不少摆摊卖吃食的,此时学生都已经进去念书了,小吃摊周围自然冷清下来。但只是少了人气,各类热气腾腾的吃食正等着食客呢。
姜芙在府中用过早膳,但路过的时候还是买了一个肉馅包子叼在嘴里,她恍惚间有种自己还在上学的错觉,已经迟到了,却还慢悠悠地在校门口吃早饭。
姜芙有点想家,她大口咀嚼着包子,皮薄馅大,但是没有现代的好吃。她想她一定能回家的,这样一遍遍安慰自己后,姜芙心里好受多了,她又买了一个煎饼,提溜着大步走向书铺。
站在东拉西扯门口,姜芙敲了敲紧闭的大门,陈西熙靠在门内,故意问:“门外的人是来干什么的呀?”
姜芙端出笑容,一字一句,认真地大声回应:“请问,我可以自印出版文章吗?”
陈西熙推开门,从姜芙怀中拿走书稿,装模作样翻开看了几眼,煞有其事地说:“小店不接受自印,只能合作出版。”
姜芙将煎饼递给陈西熙后靠在她肩膀上大笑不止,人民艺术家陈西熙本来不想笑的,听到好友的笑声也跟着笑起来。
今日便是姜芙和陈西熙约好签书契的日子,前段日子她们已经将各类细节谈得差不多了,姜芙负责《愉卷》的稿件撰写,陈西熙则负责出版与销售经营的板块,而关于杂志的主题内容由两人一起商量。目前暂定一月出一期,若是反响热烈,找到新的人入伙,杂志会改为半月一期。
姜芙自知在古代出版杂志和打开销售路径不是件容易事,这需要陈西熙调动她身边的人脉资源,因此姜芙提议在分成上实行三七分,她占三成。
陈西熙不乐意,极力要求五五分成,“到时我便对她们说这本杂志是当今皇后娘娘最爱的,她们肯定愿意买,到那时流水翻番。这可全是你撑起来的场面,所以芙芙你不要推辞啦。”
姜芙拗不过,又清楚陈西熙是真心不在意几成利,便利落地签下书契。完成了如此大事,自然是要到酒楼好好庆祝一番的。
姜芙和陈西熙手挽着手正打算出店门时,姜芙忽然瞧见店中售卖的撒银纸,当时陈西熙给她送的拜帖,正是用的这种纸张。
前些日子致力于写稿、筹备《愉卷》的事情,姜芙忙得晕头转向,根本无暇顾及这个世界出的小bug。
按照原书剧情,陈西熙应该才被丞相找回来,怎么会经营了这么多铺子呢。而且,那日在章府,她与赵敏君提起幽州时,陈西熙没有任何反应。
等两人坐上陈西熙的马车后,姜芙语气略带歉意,“当日你给我递了帖子,我原本是要去的,可长公主殿下正巧也传我入宫。我一直有些遗憾没能去你那边呢。”
陈西熙给姜芙倒了一杯茶水,且不说姜芙提前托人回了信告知了自己,更何况,“你还好没去呢,你不知道,办得鸡飞狗跳的。”
姜芙抿了一口茶,疑惑抬眼。
“我娘亲前些日子突然让我自己办场宴席,她说以往每次都有她在旁边帮衬,这次要我一个人来。”
姜芙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紧,面上依然是原本的模样。
陈西熙回忆起不算圆满的宴会,“芙芙,我觉得你提议在《愉卷》里放《如何办好一场宴会》的文章真不错,满上京,多少小姐夫人办宴会前一头雾水的。这本杂志一经卖出,得救了多少人的燃眉之急。”
姜芙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附和道:“哈哈,贵女刚需。”
两人一路说着话便到了酒楼门口,陈西熙在一旁介绍,百味斋是上京味道最好的酒楼,一楼是大堂,二楼设有雅间与说书先生。
百味斋生意火爆,又正值饭点,店小二略带歉意地告诉两位姑娘二楼的雅间已经满了,他见两人衣着面料名贵,猜测身份不一般,又扬着笑脸向她们推荐二楼的其他座位。
“楼上还有一桌靠窗的位置,和邻桌靠着的地方都是屏风挡着,”见姑娘们有心动的迹象,店小二快速加码:“姑娘们,这位置还离说书台不远。”
“好了,快别说了,”陈西熙与姜芙对视一眼,朝店小二说:“快带路吧。”
陈西熙点了几个招牌菜后,转头看到姜芙正趴在窗边发呆。
“芙芙,你怎么了?”
姜芙将头扭过来一点,弱弱开口:“饿晕了。”
这句话她倒没有骗陈西熙,尤其是听了陈西熙一个一个菜名蹦出来,她更馋了。
姜芙漫无目的地望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湿热积成眩晕,让人生出恍惚之感。
直到马蹄声由远及近,便见两位男子拉着缰绳骑马而来,姜芙望了过去,正巧和其中一位男子对上视线。
那男子头戴帷帽,微风吹过,薄纱覆在他的脸庞上,勾勒出五官的轮廓。他一双眼眸直勾勾盯着姜芙,嘴角噙着一抹笑,透着戏谑。
是郁栖渡。
姜芙的身子还未曾做出反应,便见郁栖渡脱下帷帽,仰头眯着眼看她,漫不经心叫出她的名字:“姜芙。”
陈西熙闻声抬出头去,望见陛下本有些手足无措,但好在郁栖渡身旁的卫绪替她解围,“陈西熙,好巧呀!”
既然遇上了,出于对陛下的敬重,便也不得不邀请楼下的两人一起吃饭。姜芙和陈西熙对了一个眼神后,朝楼下问:“你们……要上来一起吃饭吗?”
姜芙和陈西熙设想的是他们一定不会答应,但不曾想郁栖渡点点头,直接翻身下马,牵着马匹往酒楼旁走。
等两人上楼的期间,姜芙唤来店小二赶紧加了几个菜,幸亏方才点的菜刚上来,她们俩还没有动筷。
迅速安排好这些,姜芙学着卫绪的语气讲话:“好巧哦,陈西熙。”
陈西熙无奈解释:“没那回事。”
在她的讲述下,姜芙得知丞相府和卫府相邻,他们两人自小一同长大,也算青梅竹马,后来又被自家父亲送到章澄的私塾里一块念书。直到卫绪去国子监,只有旬休时才回家,两人便少了些接触,幸好从未为此生疏。
陈西熙见到陛下,又想起一桩陈年旧事。
在陈西熙三岁时,全家一起出门参加上元节,她差点被人拐走,碰巧被郁栖渡身边的侍卫救下。
姜芙闻言,拿茶杯的手僵住,她还想再问些细节,郁栖渡便走了过来,姜芙神色自若地放下杯盏,准备起身行礼。
“不必,”郁栖渡散漫地靠在椅背上,“在外面不讲究这些。”
四人坐下一起吃饭,姜芙感觉自己可能是饿过劲了,心不在焉地扒拉着碗里的菜,而郁栖渡一如往常,化身饕餮安静且快速地进食。
席间,卫绪开口:“姜姑娘怎么和陈西熙一起玩了?”
陈西熙直爽洒脱,为人不拘小节。而在护送姜芙入京的一小段时间里,卫绪觉得这位皇后娘娘性子温婉,和陈西熙的性格南辕北辙,不像能玩到一起的。
见姜芙在发愣,陈西熙在桌下碰了碰姜芙,后又接过话头:“我们玩得可好了,在一起做生意呢。”
姜芙回过神来,朝卫绪笑,“是呀,是呀。”
“在做什么生意?”
姜芙望向郁栖渡,他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进食,抬手,不紧不慢地朝姜芙碗中夹了一块鱼肉。
她最不喜欢吃鱼了。
姜芙不想告诉郁栖渡,虽然她觉得自己也瞒不了,但是此刻她就是想使些小性子,于是她语气俏皮:“等我做出些样子了再和你说。”
陈西熙紧接着圆场:“是呀,芙芙是担心没做好不好意思呢。”
郁栖渡直勾勾盯着姜芙,“夫妻之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哈,这鱼肉可真鱼肉,这脸皮可真脸皮啊。
姜芙还正想着该如何回击,就听到醒木一拍,外面的说书先生清了清喉咙,缓缓开口。
“话说今天下太平,百姓安康乐业。原是有开国盛世之美称,却不料这一切被一位弱不禁风的读书人给打破了。”
说书先生抑扬顿挫道:“此人便是延宁七年的登科状元周明夷。诸位知晓他在大理寺门外请罪一事吧,整个上京城的人五一不说这周明夷疯了,但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周明夷同的老师赵执可是积怨颇深啊。”
卫绪听者,停下筷子,悄悄观察郁栖渡的脸色。
大理寺的人在长公主的永安宫中搜查周明夷无果,长公主一口咬定她只是接周明夷出来问话,后面是周明夷自己逃走了。郁明姝又将此事推脱到皇宫的羽林军巡视有差错上。
而羽林军受郁栖渡一人掌管。
郁栖渡为逼郁明姝交出周明夷,授意不少官员在今日早朝上发话。
最先出列的是礼部侍郎,他跪在殿中央,言辞激烈:“陛下,臣以为周明夷犯了不义之罪,他弑师后在大理寺外看似请罪,实则挑衅。为正国法,应将他斩首示众。”
刑部尚书对着礼部侍郎开口,视线却是落在郁明姝身上的,“李侍郎此言甚好,可你不知的是,如今周明夷根本不在大理寺狱中,再重的刑罚都让他给逃了。”
见郁明姝不回话,刑部尚书索性挑明:“长公主殿下,臣听闻你将周明夷从狱中带走问话。他触犯国法,理应交由大理寺处置,您用私刑,怕是不妥。”
郁明姝轻微地颔首示意,一位都尉站出来,“陛下,臣今日上朝前收到军情,吴国率先在我大雍与其的边境云城屡次挑衅。”
郁栖渡问:“为的是什么?”
“吴国想要管控云城的地下水。”
郁明姝当机立断,语气不容置喙,“直接杀回去,打下他们一座城池,看他们还想怎么继续挑衅。”
话说完了,郁明姝才隔着珠链看向弟弟,“皇弟以为如何呢?”
“皇姐有带兵的经验,孤自然是赞成你的想法的。只是,周明夷一事影响恶劣,必须严肃处理。”郁栖渡勾起嘴角,“皇姐,此事不得儿戏。”
“皇弟,你又如何断定本宫在儿戏呢。大理寺审了这么久,也没能问出她杀人的缘由。”
郁明姝嗤笑一声:“是大理寺办事不力,还是根本不敢在文书上写呢!”
大殿之上,鸦雀无声。
下朝后,卫绪见郁栖渡心情烦闷,便提议出宫用午膳,下午再到京郊跑马。卫绪原本以为陛下碰到皇后与她一起吃饭会心情更好些,结果这说书先生一开口,想必又把陛下的心给堵上了吧。
卫绪原本想出去制止,却没想到郁栖渡竟摇头,任由说书先生继续。
姜芙这边倒是竖起耳朵专心致志地听着,难得的一次体验,这给姜芙的感觉有点像吃饭的时候听广播剧。说书先生将周明夷和赵执的爱恨情仇编得天花乱坠,可又讲得实在有趣。
下饭音频让姜芙食欲大开。
姜芙已经迅速安抚好自己,既然这么多不按原书剧情发展的事情,那就索性不管。作为小说作者,姜芙是个想得开的妈妈,她以后便不再依靠原书的人物设定去给这些活生生的人贴标签了。
她目前的任务就是好好生活,争取早日回家。
姜芙在心里盘算,她和陈西熙的合作已经定下,《愉卷》算是有了一个大框架,只等她和陈西熙去满满填充内容。现在需要把重心放在时政杂志《时报》上。
为了保证自己的身份不被暴露,姜芙不打算和陈西熙合作办《时报》。她已经和写策论写得很好的孟景云有了书信往来,之后可以尝试合作。
但通过这段时间和陈西熙讨论《愉卷》,姜芙也意识到自己最开始办两本杂志的想法有些天真,过于理想化。如果两本杂志在相近的时间出版,这样新奇的书籍势必会引起一些人的注意,会将两本杂志放在一起,产生怀疑。
因此,姜芙决定自己先写一些独立的文章投稿发表,等《愉卷》出版一段时间后,再慢慢推出《时报》。
听完说书先生将周明夷的故事,四人也结束了午膳。离开时,郁栖渡瞥见姜芙碗中那块纹丝不动的鱼肉。
下楼时,郁栖渡不动声色地走到姜芙身后,“你不喜欢吃鱼?”
姜芙不敢承认,于是扭头撒谎:“我吃了鱼肉以后会起红疹。”
郁栖渡见姜芙险些摔下楼梯,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小心。”
临走前,姜芙站在郁栖渡马前送别。午后阳光刺眼,见姜芙艰难睁眼看着自己,郁栖渡伸手将自己的帷帽摘下,又俯身戴在姜芙头上,隔着薄纱,他叮嘱姜芙:“别晒坏了。”
等姜芙爬上马车,不出所料听到陈西熙的调侃:“别晒坏啦。”
姜芙双手捂着耳朵不听,直到马车停在姜府门口才放下。她同陈西熙约好下次见面的日子,随后拿着帷帽入府。
路过前厅时,姜芙听到有男子的交谈声,回院中问过小满,才得知是姜言和姜让两兄弟在同章筠之谈话。姜言与章筠之同在国子监任职,关系一直不错。章筠之虽然是第一次与姜让结识,但是彼此聊得很是投机。直到用过晚膳,章筠之才与姜家兄弟告辞。
章筠之刚踏入府邸,便被父亲身边的小厮唤了过去。书房内,章澄将今日上朝之事复述给章筠之,“筠之,你认为周明夷此事应当如何处理?”
章筠之沉吟片刻,回道:“儿子以为应当从赵执入手,若他并不清白,那周明夷的刑罚应当重新商酌。”
章澄皱着眉叹气,“无论如何,长公主也不能扣着人不放啊。”
夜半时分,新月当空。一个人影从章府的后门走出,穿过几条小巷,他悄声进入一家小院,下属已等候多时,“章大人。”
章筠之接过马匹,在夜色中纵马驰骋来到京郊的一处庄子。
门口的侍女向他行礼,“章大人,主子在您。”
章筠之点头,熟练地走向庄子的汤泉处。
还未走近,便听见水花溅起的声音。章筠之双手攥紧又摊开,面不改色地推开房门,氤氲缭绕的热气中,人影朦胧。章筠之单膝跪在一旁,等候差遣。
一道妩媚的女声传来:“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