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洄潮》树灿

2、2 阴阳相隔

　　在包厢里聊的正开心的李茶茶心莫名其妙有些慌张，她下意识去寻找苏愉阳的身影。

　　巡视完整个房间，她都没有发现对方的身影，心跳也越跳越快，直觉告诉她有事情发生。

　　为了不让事情被放大，她立刻拉着程临西出去找人。

　　现在大多数人都回到包厢，外面就显得很冷清，找完一圈，程临南在大树后面找到苏愉阳。

　　看着她面色苍白的躺在地上，脸颊还挂着没有流完的泪水，李茶茶心已经凉了半截。

　　程临南二话没说抱着她离开，幸好聚会的地方离医院只有一分钟的距离。

　　现在时间还算早，在医生抢救的时间里，李茶茶赶紧给谢阿姨打了电话。

　　五分钟左右，谢阿姨就匆匆忙忙赶来。

　　“阳阳怎么样？怎么会突然晕倒？”

　　李茶茶刚刚故作镇静处理一切，看着红色灯牌亮着，整个人的魂也彻底丢了。

　　八年前苏愉阳也是毫无征兆的晕倒，那一次换来的就是差一点离世，如今.......

　　李茶茶双手合十，心里虔诚重复着：

　　上天啊，我李茶茶一生不曾犯错，也没有贪欲，只此好友一位，愿顺遂无忧，请你高抬贵手千万不要重蹈覆辙。

　　程临南也失神，抬头看向着急的谢阿姨，也不打算隐瞒：“刚刚我听见愉阳嘴里一直念叨着周洄西的名字。”

　　“周洄西。”

　　谢女士听到这个名字腿软一下就跌坐在地上，面色极速泛白，大口大口喘气，李茶茶反应过来立刻揽住她，手掌轻轻拍着谢女士的后背给她顺气。

　　程临南心里更纳闷，一直也帮着谢女士顺气，另一只手拿着纸巾擦眼泪。

　　“阿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女士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嘴边反复念叨着一句话：“阳阳知道了。”

　　“阳阳她知道了。”

　　“她知道周洄西了。”

　　下一秒谢女士就伤心过渡昏厥在李茶茶怀里，李茶茶赶紧叫护士。

　　等她回来时，手术室上方的红牌子也正好熄灭。

　　医生面色沉重的走出来，李茶茶有些不敢上去询问里面人现在是什么情况。

　　“病人家属在哪里？”

　　程临南率先过去，着急的问道:“医生，愉阳怎么样了？”

　　“暂时没有什么大碍，做过心脏的病人一定不能让她受太的打击，病人就是情绪过于激烈呼吸不顺畅导致昏厥。这今天一定要多注意病人的情绪和心理状态。”

　　从出手术室后，苏愉阳就昏迷了三天，李茶茶半夜偶尔能听见她小身的念叨那个人的名字。

　　看着苏愉阳脸颊上毫无血色，心里也在想，是不是自己当初帮着谢阿姨一起隐瞒是错的。

　　可如果是那个时候告诉她，按照苏愉阳的性格，定会毫不犹豫的跟着周洄西去了。

　　以前听到爱一个就会心甘情愿为她去死，李茶茶是不相信爱的，可能是她生在一个没有爱的家庭，在她意识里，她不会认为有人会这么慷慨，心里也只会觉得这个人特别特别傻。

　　爱真的有这么伟大吗？

　　她在心里也默默问过自己，她想要的答案，在那个夏天周洄西回答了她。

　　爱真的很伟大，伟大到愿意付出生命，愿意放弃自己热爱的生活和梦想，只为了让自己爱人活下来。

　　清潭这几日的天气非常差，每天夜晚都是暴风雨，白天又风平浪静，好像是在无声的宣泄的什么。

　　在医院的第七天，难得放晴，蔚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

　　吃完午饭李茶茶回来就瞧见病床上的人已经醒来了，眼神空洞的看着窗边。

　　“愉阳，你终于醒了，我好害怕。阿姨也特别担心你。”李茶茶小心翼翼扑进她怀里，这几天她都没有哭，在见到她醒来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

　　苏愉阳愣了几秒，拍拍她的后背，语气很平淡:“今天天气不错，我们下去走走吧。”

　　事到如今就算她们没说，苏愉阳也能猜到个大概，李茶茶知道她还没有接受这一切，她心里也在犹豫要不要把那些事说出来。

　　“周洄西来梦里看我了。”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打破了尴尬，李茶茶有点懵的朝她看去。

　　“茶茶，别自责，我不怪你。”

　　好不容易憋住眼泪的李茶茶，听完这句话瞬间破防，抱着她哇哇大哭。

　　苏愉阳嘴边溢出一声苦笑。

　　昨晚相见，她都恍惚到认不出周洄西了，他还是喜欢穿着白衬衫，脸上的笑容灿烂如夏，他好像长高了些，人也好像也更瘦了，她不知道。

　　她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见到过他了。

　　记忆越来越模糊，她仿佛真的的要忘记了。

　　八年了，周洄西你也是真的狠心，就来看过她一次。

　　就一次。

　　暴雨过后是无尽的晴天，盛夏真正来临。

　　苏愉阳回病房后，变的更沉默，面对所以有都是一种很平淡的态度，就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一般。

　　这种不安感让谢女士和李茶茶特别着急，每次谢女士想提起周洄西的话题，都被苏愉阳以困了堵了回去。

　　在医院休养了一个月，苏愉阳让谢女士办了出院手续。

　　程临南工作上很忙，只要有时间都会在医院陪着她，对于周洄西的事他也一次都没有提过，出院当天陪着谢女士一起办理。

　　某一天的午后，苏愉阳在阳台上休息，那是周洄西第二次来她梦里，一如既往的说着些她不爱听的话。

　　一个星期后，谢女士卖了鸡回来打算给她顿鸡汤，推开房间门却发现没有人，只在书桌上看见一张便利贴。

　　妈妈，我去找周洄西了，别担心过两天就回来。

　　出院后，她就向和周洄西有交集的人打探周洄西妈妈的消息，时长半个月她才得知，周洄西妈妈在住在斯里兰卡。

　　她当时就决定去找周洄西妈妈，以周洄西的性格，一定留的有话或者信给她。

　　除了见一面周洄西的墓地，苏愉阳觉得这么些年她还欠周洄西妈妈一句道歉。

　　程临南得知她要去斯里兰卡，李茶茶出差了没有时间，他不放心的也请假跟着她一起去。

　　周女士在楼上见到他们第一眼，就让管家招待，直到晚上也没有出现。

　　苏愉阳清楚的知道，周女士是在怪她，不愿意见到她。

　　她也不放弃，连着好几天都去找周女士，苏愉阳就在外面跪着，嘴里说着道歉的话，她知道周女士就在楼上落地窗前看着这一切。

　　最终周女士还是心软见了她。

　　“孩子，我也不是故意要折磨你这一通，只是你的一出现就仿佛让我回到当年。当然一切都一切都不完全怪你，但如果不是你，洄西可能还能多活几年，至少过完二十岁生日。”

　　说着说着周女士就忍不住哽咽，苏愉阳想伸手安慰，落在空中的手又缩了回去。

　　“阿姨，对不起，是我拖累了周洄西，害你失去的儿子。”

　　周女士摇摇头，俯身头靠在她胸口，心脏正有力的跳动着，就好像被周洄西拥抱住。

　　“乖乖，洄西在离开前给你留了东西，说等你来找我的时候才能交给你。”周女士将桌上的东西递给她。

　　“你们两个孩子是真心喜欢，洄西和你认识的那段时间非常非常开心，那种发自内心的笑，是我在他生病的期间从来没有见到过的。所以乖乖，我不恨你，也不会埋怨你，我尊重洄西的一切决定。”

　　周女士看眼她手上的木盒子:“在里面是什么我也没有打开来看过，洄西什么性格我当妈妈也很了解，既然洄西想让你活着，那就请为你自己而活，不要被任何牵绊，包括洄西。”

　　苏愉阳早已经泪流满面，从医院醒来到现在，她情绪都淡淡的，胸口就像有块石头堵着，如今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再也忍不住大哭起来。

　　回到酒店，苏愉阳没有着急去打开木盒子，这些天她太疲惫了，心里装着太多事，让她日日夜夜受着煎熬。

　　大哭一场后，疲惫的睡意像浪潮一般袭来。

　　苏愉阳一觉醒来已经是后半夜了，床边开着一盏小灯，窗外是漆黑一片。

　　她坐在床上发了会呆，才不紧不慢的打开那个木盒子。

　　里面只有一个本子和一把钥匙。

　　苏愉阳好奇的翻开第一页，上面印着一个二维码，在右下角留了一句话：

　　准备好了吗？

　　苏愉阳犹豫了几秒，拿出手机扫了二维码。

　　映入眼前的是黑色屏幕，正当她疑惑周洄西在搞什么花样时，一道笑盈盈的嗓音冲进她耳朵。

　　榆愉公主，好久不见。

　　随着声音落下，黑的屏幕突然涌出一个人，熟悉的眉眼，熟悉笑容，熟悉的一举一动，让没有做任何准备的她猛的掉眼泪。

　　“我最爱的愉愉公主，或许你看到这条视频时，已经成了七老八十的老太婆了，没有小爷在你身边陪着你，是不是很无聊。在这里小爷就先和你道个歉，还没来得及和你说句生日快乐，就连十九岁的生日礼物都没有准备。按照你的脾气，你肯定会怪我，还会婆婆妈妈说着一些话，说什么你是不是不爱我了，可惜我也听不到你的念叨了。”

　　说到这里，原本笑盈盈的人突然变得有些正经。

　　“苏愉阳，你肯定也特别恨我吧。我呢也不是故意不你说再见的，也不是故意让谢阿姨和李茶茶隐瞒的，你的性格我还是了解一些的。我的病本来就无药可医，说不定在二十出头就离开了，你呢还有大好时光，再说我先走你肯定也会不想活了，所以我这么喜欢你肯定舍不得留你一个伤心，不然都没有人为你擦小珍珠了。”

　　“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很多的美好，我想让你好好活下去，哪怕恨我，忘记我。看到这里，我就替过去的你说一句生日快乐，顺便把未来不能说的生日快乐都补上，这样你的每一个生日我都算是参与了。”

　　“十九岁的愉愉公主，生日快乐，今年有没有去看你想看的雪景啊？”

　　“二十岁的愉愉公主，生日快乐，之前你说过等病好了，要去韩国看喜欢的明星的演唱会，这个愿望实现了吗？”

　　“二十一岁的愉愉公主，这是我去世的第三年，或许你现在已经忘记我了，没有关系我记得你就好了，祝你二十一岁生日快乐，虽然不知道你今年的愿望是什么，但还是希望你愿望成真。”

　　视频里的人还不停的说着祝福，像是要把这辈子所有美好的祝福都送给她，可苏愉阳已经没有办法听清，抱着手机哭的不能自理，有力跳动的心脏也在一丝丝的抽痛着。

　　周洄西，你总是这样替我做决定，总是不问我愿不愿意。

　　明明活不过二十岁的是我，周洄西我恨死你了。

　　我恨死你了。

　　视频不长不短就七分十九秒，苏愉阳反反复复听了一晚上，眼睛都哭的布满红血丝。

　　在天快亮的时刻，她整个人疲惫的昏睡了过去。

　　那个久违的少年终于又重新出现在她梦里，静静的带着笑意的看着她，苏愉阳忍的哭腔奔过去，却从周洄西的身体穿过。

　　她看着自己空落落的双手，一瞬间愣在原地。

　　周洄西依旧淡淡笑着：“愉愉，好久不见啊，不是答应我要好好吃饭吗？为什么越来越瘦了？”

　　苏愉阳盯着他不说话。

　　“愉愉，不要怪我擅自做决定，你值得一切。也不要因为得知真相就放弃生命，世界是美好的，虽然我还没有来得及去看，如果你不知道未来要怎么去接受，那请你带着我这份去看看更远的地方，就让时间淡忘一切。”

　　苏愉阳摇着头，想要去抱住对方，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周洄西消失在眼前。

　　午后阳光明媚，光线透过纱窗折射在她脸上，苏愉阳迷迷糊糊从睡梦中醒来。

　　她向周女士询问了周洄西的墓地，一个人去看望久违的少年。

　　墓碑上照片里的少年，一如当年清风朗月，明媚的眉眼挂着浅浅的笑意。

　　和她初认识的模样，眼睛永远都是弯着的。

　　苏愉阳抬手拂过照片，嘴边难得扯出一丝笑意:“周洄西，你当真是好狠的心，居然就这样丢下我一个人就不管了。”

　　回答她的只有从耳边拂过的微风，苏愉阳低头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不争气的从眼角滑下。

　　“周洄西，之前总说恨你，其实我从来没有恨过你，你知道的我怎么会舍得。”

　　“有时间就常来我梦里串串，我怕孤独，你知道的。”

　　“还有一句话我从来都没有对你说过：

　　周洄西，我爱你。

　　我们下次见。”

　　斯里兰卡是一个永远只有夏天的地方，她爱的少年葬在这里，也永远的留在了那个盛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