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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脸 刘医生的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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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同脸
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在我回头的瞬间,已经恢复了温和无害的模样,仿佛刚才镜中那诡异的重叠,只是我惊魂未定下的错觉。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可我却怎么也听不出善意。
我攥紧了那张地址卡,指腹用力得几乎要嵌进纸里。指尖传来的触感却骤然变得诡异——那硬挺的卡片边缘,竟软得像浸了水的棉絮,带着一股湿冷的黏腻。我下意识想低头看一眼,却猛地咬住了舌尖,硬生生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多做多错。
我强忍着翻涌上来的恶心,把那张地址卡胡乱塞进口袋里,逃也似的冲出了医院。
天色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墨色的夜幕压得很低,连路灯的光都透着一股阴冷的惨白。身后那道视线,像块粘在我背上的冰,无论我跑多快,都甩不掉,它贴着我的后颈缓缓抚摸,源源不断地散发着寒气。
冷汗顺着额角滑进衣领,冰凉刺骨,我甚至分不清楚,那到底是冷汗,还是他那道目光融化后滴下的水。
一路疯跑回家,推开门时,客厅的灯亮得晃眼。
爸爸快步迎上来,脸上是我熟悉的、带着憨厚暖意的笑容:“一两!回来啦!吃饭了没?”
“爸,我吃过了,我先回屋了。”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声音里还带着没平复的颤抖。
“好,饿了跟爸说,爸给你做!”他依旧笑着,像往常一样温和。
“嗯。”我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逃也似的钻进了自己的房间。
现实里的爸爸,对我一直很好。他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却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我。他会在我生病时守在床边,会把好吃的都留给我,会在我被噩梦吓醒时,笨拙地拍着我的背哄我。可此刻,只要一想到梦里那座坟、那几座荒冢,还有那个扭曲着脸逼近我的父亲,我就怎么也激发不出和他说话的欲望,心底的寒意,像藤蔓一样缠得我喘不过气。
锁上房门,我才敢把那张地址卡拿出来。
刚才在医院里那诡异的软塌触感消失了,卡片又恢复了硬挺的质感,上面的字迹清晰无比。我低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这地址,不就是我妈妈坟的后面吗?!
那片荒山上,妈妈的坟后,明明只有几座无碑的荒坟。
我自然是不敢去的,光是想想那场景,就浑身发毛。我赶紧把房间的灯关上,整个人钻进被子里,紧紧蜷缩起来,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获得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黑暗里,我的心跳依旧快得吓人,每一次跳动,都像在敲打着一面破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我摸出手机,准备上网查一查我最近的遭遇,手指在屏幕上颤抖着,好不容易点开了浏览器,刚输入“我最近”三个字,身后的门缝,却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
我身子猛地一抖,一股刺骨的寒意直冲脚底,连血液都仿佛瞬间冻住了。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阴冷,像无数根冰针,扎进四肢百骸,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瞬间炸开,汗毛倒竖。
门缝里透进来的光线,被切割成了明亮的条状,可就在那片光亮的边缘,却映着一道模糊的黑影。我眯起眼,借着微弱的光仔细一看,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那分明是爸爸的剪影!
他在偷听,他在监视我!
这个想法在我脑海里炸开,我瞬间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一直以为,现实里的爸爸,是我唯一能抓住的浮木,是这个诡异世界里唯一正常的存在。可现在,连他也……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我。梦里的爸爸、那个长着和我一样脸的医生,已经把我搅得心神不宁,没想到,连现实里的爸爸,也不对劲!
为什么?为什么我一快到十八岁,就遇到了这么多诡异的事情?
我搞不明白,也不想再想了。恐惧像潮水一样裹着我,我强忍着浑身的寒意和发抖的牙齿,悄无声息地挪到床底,缩在最黑暗的角落,紧紧抱着膝盖。
也许,熬过这一晚,一切就都好了。
我这样告诉自己,可窗外的风,却像无数只鬼爪,挠着玻璃,发出凄厉的尖啸。而门缝里的那道黑影,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沉默地守着我的房门,也守着我十八岁生日前,这最后一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