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求反派纪事》瑶朝明

2、第 2 章 恍若昨

　　恍若昨天的事情都是放屁，阮白第二天还是正常上课。
　　这学上得，感觉自己七情六欲只剩下抑郁了，困得要死，阮白干脆闭着眼睛走路，假装睡着了。

　　彼时校园一副欣欣向荣之相，背书包的背书包，拿教案的那教案，步履轻盈。大门采用古罗马风繁复型建筑，内部教学楼更是采用英国皇室旋转形排布。
　　可与之格格不入的，偏偏是位于校园正中央的池塘，旁的还矗立一樟树，枯草纷飞，落叶弥漫，分明挺有诗意的场景，倒显得阴气森森的。

　　阮白睡得正欢，倏地撞到一大爷，吓清醒了。
　　大爷穿着工服，拿着吸叶机，对着这一地叶子愁眉苦脸。阮白迷糊着呢，下意识问：“怎么了？”
　　大爷摆摆手：“没事没事。这年头当清洁工都得内卷，这叶子咋扫不明白呢，俺滴老腰啊。”

　　看样子大爷没发现阮白那傻样，万幸万幸，快跑！
　　跑个屁！
　　刚一到教室，那便是万众瞩目，宛若行星耀眼于世，所有人的目光朝阮白看齐。
　　当然，他们也只是看看，事实上并不会有一个人来找阮白说话，他硬着头皮走到最后一排坐下，捂着脑袋趴下睡觉。

　　想了想不合适，还是撑着脑袋爬起来手往桌肚子里探。
　　这个年纪的小朋友到底还是藏不住的年纪，前桌忍不住了，还是扭过头小声和阮白说话。
　　“哎，听说你看见周老头被小鬼缠住了，真假的？”

　　教导主任，又唤周老头，周不必多说，老头有些讲究。他岁数其实也才四十出头，不知为何，模样格外衰老，再加上爱在办公室，还是学校的办公室放神像，有学生说是被鬼吸了精气。
　　学生下场自然不必多说，只是昵称广而流传，津津乐道。

　　阮白扯了扯嘴角：“没有，我乱说吓他的。”
　　“哎呀，听说人在将死或将死未死之际会看见不干净的东西。你现在活过来了，指不定看着天机，给鬼神做法忘记了呢。”

　　大为无语，莫名其妙。地球每秒平均死一点八个人，每天大约十五万人。这些人死前全都看到天机，然后鬼神再全部清扫一遍。待这些功绩做完，鬼界官吏便尽数飞升成仙，不老不死，无牵无挂。
　　阮白撇头敷衍：“或许吧。”

　　谁料这人自言自语给自己说上头了，神神叨叨道：“听说了没，咱英语老师她妹妹，不是和教导主任那个啥吗……前天跳湖了，跳的就是咱们学校进门的池塘！”
　　“啥？”一姑娘在前边做功课呢，扶了把眼镜扭过头来。

　　“你没听说吗？尸体刚捞出来没多久，新鲜着呢。”
　　“说出来你也不怕遭雷劈。我要是她作乱第一个弄得就是你。”姑娘回过身去，不敢听了。

　　“切，我要是她死了就赶快投胎去，化厉鬼影响凡人寿命可是大罪。书上说，鬼界掌罚人唤作容玦，生前凄惨死后狠辣。要是我，死都死了，干啥还给自己找不痛快，跑不就是了。”

　　阮白听着听着低头将脸埋进手臂间，作为去过鬼界还活着回来的人，脊背嗖嗖发凉，不知阳人擅闯鬼界算不算犯罪。
　　那个口口声声说要帮自己影响凡人寿命的男人会不会受罚。

　　“说什么呢？”
　　人未到，声先至。在所有人将视线投去之际，英语老师踩着高跟鞋“哒哒”走进。

　　扁方型黑框眼镜一丝不苟躺在鼻梁。方才看她的人这时全低了头，江可扫视一圈，一个人眼神都没对上。
　　阮白羡慕得当起了太空人。
　　睡着了。

　　江可搁下面随手拿一张试卷，翻面，道：“看阅读。”
　　“第二段，倒数第二句，分析结构。谁来。”

　　来答辩。这个班英语平均分一个学期估计没有突破过60，还分析结构上了，分析翻墙点位还差不多。
　　江可也没和他们废话，头都没抬：“阮白你来吧。”

　　睡得正香，阮白给吓一抬头，又是万众瞩目，逃到太空还是逃不掉吗。
　　阮白站起身来，试卷是哪张都不知道，干脆安慰自己等江可发现他不会就会让他坐下了。

　　“你不会，阮白。堕落了不行了？你不是英语很好吗？咱班这样你英语年级第一。现在是什么？真死了？”
　　我那是抄的！

　　“天天跑我办公室问问题，是什么？”
　　我那是装的。

　　“说被欺负求我帮你出头，算什么？”
　　我那是。
　　啥？

　　蟑螂未必有他阴湿，阮白本来被看得低头要钻进地缝里，给她这么一说才昂起头来。
　　愤怒声音背后悲怆的眼泪就这样直直撞进阮白眼眸里——江可哭了。
　　江可化了些妆，泪却夺眶而出，水痕被带的也有了形状，两条黑线挂在眼下，整的脸吓人得紧。

　　“你们这些人，狼狈为奸蛇鼠一窝。现在没人收拾得了你们，待下了地府，自然会有酷刑千万等着你们。”江可眼睛猩红。
　　阮白悄摸坐下了。

　　“哈哈。老师，你这是在cos女鬼吗。”
　　一个男生忽然冒了头，不是旁人，正是欺负阮白的两位头目之一，叫做熊圣杰。
　　熊圣杰，站起来一个人有两个人宽，说好听点叫健壮，说难听些便是肥猪，他笑得欠揍：“江老师。我妈妈一直告诉我，想要什么就要马上去争取，争取到了就是你的，等着死后算什么，老师，把握当下，seize the day，这不是你教的吗？”

　　江可原本瞧着伤心极了，听熊圣杰这么一说，忧愁之气徒然散去。带着脸上那两条黑痕，鬼气十足。
　　“你说的对，确实，seize the day，要把握当下。”

　　少了一个人，阮白暗想。
　　他偏头往楼下看去，果不其然，那人气势汹汹地准备爬楼。
　　“三。”
　　阮白扒拉着刘海往眼睛上盖。

　　“二。”
　　熊圣杰大笑：“老师，我去给你打点水洗脸吧，你这样上课也不合适是不是？”

　　“一。”
　　一人推门而入，目不斜视，径直走向熊圣杰。手里死撺着把匕首，狠狠插进其身体。
　　接着，便是无数次抽出推入的循环。

　　说来，熊圣杰有两个人宽，比较的那个人便是祝凡杰。可眼下熊圣杰却被压着毫无还手之力，何等暴怒竟激发此等力气。
　　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笑意，不过片刻便转为惊愕，肾上腺素让他短暂第感觉不到疼痛，悚然地朝他看去。
　　鲜血喷涌而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阮白吓得浑身发软，险些晕过去，抬脚就是跑。他前脚刚出门，后边和丧尸围城般扑上来一片人，给阮白直接推搡得趴在地上。

　　教室同学都跑了，就剩下三个人，除了趴在门槛上的阮白。
　　阮白好容易爬起来，正准备回头使出他十分拿手的陪笑技能然后溜走，又给英语老师那张鬼脸吓得腿软，搁地上走不动了。

　　等一下。
　　Wait wait。
　　只见一张完全不是江可的脸透着她朦胧透出，阴森森的仿佛还冒着灰气。阮白心里大呼，这不是鬼脸啊，这就是鬼吧。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太阳还搁天上三尺高呢，三个阳气最旺的十八岁少年肾上腺素暴涨地站在这呢，女鬼就能出来作乱了。还有道德吗，还有法律吗。

　　阮白感觉自己要晕倒了。听着祝凡杰恶狠狠道：“死肥猪你他妈皮也是够厚的，骚狐狸是怎么生出猪的。嗯？”
　　熊圣杰暴怒，一脚踹出去给人踹老远，自己也失血过多受反力躺在地上，道：“少他妈胡胡说八道。”

　　“就你妈那样也敢勾引我爸，这么大岁数了还要当小三？当年不也是爬到人家床上，还以为没人知道呢。”祝凡杰眼睛充血，冲上前跪坐在他腰部，拿起刀又要来。
　　“也是够敢争取哈，我给你脸了。”
　　“我给你脸了。”
　　给你脸了给你脸了给你脸了。
　　一句便是一下，一下过后又是大喊一句。疯魔一般，连带着阮白眼睛也跟着通红，由眼眶蔓延，浸染至眼白部分。

　　“你给我住手！”
　　保安暴喝，好几个人冲进去试图将祝凡杰拉开。却不想他给那一声喊回神了般，瘫坐在地，匕首扔在一边面色茫然，手上还未用力就给拉开了。

　　这场面说不出的骇然，阮白真给吓得头朝地脚朝天了，脚步虚浮头昏脑胀，迷迷糊糊往厕所方向溜。
　　隐隐约约，后边好像有人在说‘死了’、‘没救了’什么的。

　　阮白随便找了个隔间，拿出拿镜匣。
　　然后，呆住了。
　　这玩意怎么用来着？

　　镜子的两面！
　　阮白晃来晃去，好一会终于听着了熟悉的笑声。
　　“哈哈哈，宝贝，你真的很好笑。”

　　“只为你一笑。”阮白高深莫测。
　　“怎么了？”男人道。

　　“我看见英语老师身上有个女鬼，是你做的吗？”
　　“不是。这样业力太烈了，很伤身体。”
　　阮白蹲下来，想仔细问问：“为什么？”

　　“业力，便是因果施加在你身上的力。如果是我的话我会直接把他杀了，而不是在外面找横死女鬼附身在一个活人身上。”
　　“嗯？”阮白歪头。

　　“笨。如果这样便是牵扯活人进煞，死人入狱。而这些由我带来，自然业力最终都会施加在我身上，何必何必。”
　　“听起来好像和你之前干的没什么区别。”
　　“是没什么区别，但是前面那个有花无颜拦着，这个没有。”

　　为什么？可能是花无颜是鬼界主神，像他这样级别的鬼跑到人间会被上报吧，所以借刀杀人。阮白只敢暗自猜，毕竟这人似乎已经开始不开心了。
　　阮白哄道：“你就是不肯告诉我你的名字，可是我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以后我就管你叫老婆吧。”
　　“什么夫妻之。”男人反应过来，“叫老公。”

　　“嗯嗯老公。”老公老婆都一样。
　　阮白拉着人又腻歪几句才给他放走，右眼痛的要死，还好卡视野遮住了。
　　他揉着眼睛刚打开厕所隔间门，就给一人期待的眼神轰得体无完肤。

　　是前桌，看他的眼神崇拜至极，还装模做样拿出一张用纸画的劣质名片递给阮白，道：“别狡辩，我都听见了。你看见女鬼了是不是，我还听见你倒数了，别怕！我家世代道士专业抓鬼，也别自言自语了有什么事和我说。”

　　……
　　阮白呆若木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