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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沈清儒初入 ...

  •   春节一过,便到了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元宵节。

      大街上,一排排宫灯早已沿接挂起,有造型各异的五彩灯笼分处点缀,北边是牡丹灯,南边是莲花灯,西边是狮子灯,东边是龙灯,最热闹的街心处更是架起了一株八十尺高的灯树,树含灯盏百只。运河码头泊着一艘巨型灯船,船身通体明亮,一只巨型鲤鱼跨越船身,由船头直至船尾,发出五彩光芒,数千烟花齐放时,火光映着河面,热闹非凡。

      李家三个姑娘,带着七八个丫鬟兼仆人,也出来游花灯。大街上人头攒动,她们三人先去街心看了灯树,又拐去码头看了灯船,等了一轮烟花绽放,那烟花每到整点便放一次,随着烟花一起绽放的是游人们的欢呼声,待烟花湮灭后,人群也四散开去,那场面真是鱼贯而入,又鱼贯而出。

      人群散开后,李尚瑛还紧紧挽着李尚瑜的臂弯,俩人四处寻找李尚珏的身影,却不见人。

      “四妹妹是不是被人群冲散了?”李尚瑛略感焦急。

      “快找找白雪那丫头在吗?四个下人在几个?”李尚瑜吩咐流萤道。

      “二姐,不见白雪,四个仆人只在两个。”流萤四处张望着寻人。

      “无碍,白雪定是跟着四妹妹走的,那两个下人定也是跟着她的,想他们没有那样的胆子,偷溜去玩。”李尚瑜说。

      “这下可怎么办?”李尚瑛问。

      “已经亥时了,今年的花夜宴正是咱家办的,想必宾客都在往家里赶了,咱也该回去了。”流萤提醒道。

      “是了,四妹妹也知花夜宴的事,想必也回家了。这街上人太多,咱们想是找不到她的,先回家看看吧。”李尚瑜说罢,带着李尚瑛及丫鬟、仆人,匆匆往家里赶去。

      这边李尚瑜众人刚走,那边李尚珏就带着白雪及两个下人又回来了,众人四下张望,不见熟悉的身影,白雪说:“想必二姐和三姐是先回去了,花夜宴已经开始了,咱们也快回吧。”

      “也是,她们人多倒不怕丢,咱回吧。”说罢,李尚珏也带着众人匆匆往家里赶。

      眼瞅着到了家门首,李尚珏便放松了,边走边和白雪玩闹,却不想撞上一个步履匆匆的身影,李尚珏被撞得一个踉跄,来人伸手扶了她一把,只见此女一张鹅蛋脸,眉头微蹙,眼下惊慌,琼鼻瑶唇,楚楚可怜。

      李尚珏见是一男子,忙又往后退了一步,披帛被风吹起,恰拂过男子脸庞,那细腻柔滑的触感,带过一阵醉人心脾的梅花香混合着胭脂味。那男子一见李尚珏便魂儿也没了,又有那带着女儿香气的披帛拂面,更是飘飘然也。

      “在下沈清儒,冲撞了姑娘,还望姑娘恕罪。”沈清儒忙俯身作揖,赔礼道歉。

      李尚珏惊魂未定,未细看男子长相,只觉得那人如立于晨中的香柏,身形瘦长,傲然挺立,似有柏的清冽之气,又有露珠的点点剔透之意。李尚珏一颗心儿怦怦跳,面颊烫得让她下意识想逃离,只听了个“沈清儒”便逃也似的跑回家了。

      沈清儒见那慌忙逃窜的身影,嘴角不自觉挂起了微笑,眼看着那女子消失于李家门内,正举步欲跟上,却发现地上好端端躺着一块手帕。沈清儒俯身拾起,手帕中央绣着一根斜枝,枝上结着四颗李,右下方又绣着个“珏”字,沈清儒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珏”,这绣线娇嫩的手感正如她的披帛一般。沈清儒将绣帕仔细折好,收入怀中,便跟着往李家去,只可惜那女子进了李家的门便往右边角门走去内堂,而沈清儒不得不跟着下人的指引往前院走去。

      沈清儒随下人徐行,但见李家的花夜宴盛况非常,前院分东西两侧,东侧三五少年正逐蹴鞠,西侧笑语声里箭矢落壶,清响不绝。转过一道幽深回廊,忽见石林错落而立——嶙峋奇石间,彩灯高悬,亮如白昼,每盏灯下皆系素笺,上书灯谜。沈清儒路过时,信手拈起一笺,见其上墨字清隽,写着“莫中美人计”。穿过石林开阔处,径渐窄曲,遂入瘦石叠成的迷阵,迂回百转,方觉山穷水尽时,又蓦地豁然开朗——原来已至李家后花园。园中亦是灯火通明,一方清池上有凉亭翼然而立,亭中有三位妓者,一位弹琵琶,一位弹筝,一位唱曲儿。沈清儒环视四周,回廊内设桌席,桌上摆着许多春檠果盒,各样肴馔,宾客们分坐其中,举杯同乐。

      沈清儒尚未从这通亮和热闹中回过神来,就听见下人说:“沈秀才,阮先生邀您过去,随我来吧。”说罢,下人就带着沈清儒弯过一道回廊,来到主桌前。

      沈清儒一眼便看到了阮衡山,走到他跟前,向他鞠了一躬,说:“学生见过先生。”

      阮衡山冲他点了点头,问:“纯学怎的来得这样迟?”

      “学生手抄《新语》,一时忘了时间,失了礼数,向先生及各位大官人赔不是。”沈清儒保持着作揖的姿态,向在座众人都作了一揖。

      “纯学真是字如其人,在做学问这块一直肯下苦功夫。”阮衡山先肯定了沈清儒,随后将他引荐给李怀仁说:“抱慈,这便是我多次同你提起过的学生,沈清儒,字纯学。”

      沈清儒忙随着阮衡山的视线转过去,对着阮衡山视线停留的对象,又是一鞠躬,道:“晚辈沈清儒见过大官人。”

      李怀仁上下打量了沈清儒,满意地点了点头,说:“平川兄多次夸你,说你学习用功,年纪轻轻便中了秀才,未来不可估量啊。今日一见,方知沈秀才不仅学习出色,连长相也是一表人才。”

      “蒙大官人夸奖。晚辈天资愚钝,只得下苦功夫,方能取得一点成绩。”

      “沈秀才别站着了,坐下吧。”李怀仁示意沈秀才在早为他备好的位置上坐下,又说:“沈秀才真是谦虚了,秀才虽是进入官场的门槛,可像沈秀才这般,第一年就中的却是凤毛麟角。多少人空有天资,自以为不可一世,不肯脚踏实地努力,到头来终是碌碌无为;又有多少人努力一辈子,却取不得半点成绩,只恨天道不公。像沈秀才这样既有天资,又肯刻苦用功的人,真是难能可贵啊,若再有贵人相助,前途必是一片光明。”

      沈清儒知同他说话这人就是定安县的富户李怀仁,和阮衡山是姻亲。阮衡山虽背地里对李怀仁多有微词,但对他这位妹妹留下的一儿一女却甚是上心,早有意将那外甥女说与沈清儒婚配。

      沈清儒明白,他一寒门之子,若是能得李大官人相助,仕途之路必然顺畅许多,心里也感激阮衡山对他的看重与栽培。如今面对李怀仁的暗中点拨,自然是要他先拿出诚意,可沈清儒此时也不知怎得,他怀中绣帕上的那颗李似乎在他心里结果、长大,堵得他胸口闷闷的,将那些本该脱口而出的话都堵在胸口,半日不得滚出喉咙。

      李怀仁见自己将话说得如此明白,沈清儒却没有应答,心中不悦,但碍于众人,不好发作,只得对着阮衡山,笑说:“看来这沈秀才只懂读书,在人情世故这块却是一窍不通。”

      沈清儒听在耳里,又瞧阮衡山面露不悦,忙开口道:“晚辈一向只知埋头苦读,少不得有说话不周的地方,望大官人不要见怪。”说罢,举起酒杯,起身敬了李怀仁一杯,说:“能得大官人青眼,实乃晚辈一大幸事。”

      李怀仁看着沈清儒将杯中酒饮尽,却不肯举杯同饮,只是微微颔首,轻回了一声:“嗯。”

      沈清儒知自己惹了李怀仁不悦,但他骨子里也有读书人的清高,是不肯再举杯讨好李怀仁的,因而也只是自顾自坐下,不再说话。

      李怀仁见沈清儒如此不上道,轻翻了一个白眼,也不再同沈清儒搭话,心想他一个穷书生,只有秀才傍身,未来是否真能入朝为官还难说,如今就已经这般不识抬举,日后可堪何用?这门亲事不做也罢,更何况愿与李家联姻的富商子弟趋之若鹜,何必把宝押在这样一个不知轻重的狂妄之徒身上。

      坐在李怀仁边上一直未曾发言的林员外,见此情景,也想点拨一下沈清儒,便说:“来,沈秀才,我敬你一杯。”说罢,举起酒杯朝沈清儒示意了一下,沈清儒忙举着酒杯起身,像晚辈敬重长辈那样微微弯了弯腰。

      林员外喝了酒,继续说:“读书人有傲骨在身上是好事,可识时达务也是读书人该具备的本事。沈秀才该看清自己的处境才是,逢遇贵人就该牢牢抓住。”

      沈清儒听了此话,心中难免苦楚,只是点了点头,不再说话。想他寒窗苦读十余年,才得一秀才傍身,可这秀才之名也只够得上这些富商巨贾的饭桌,上了桌还得曲意逢迎,可悲可叹呐。

      阮衡山自然也感受到了李怀仁的不满,他以一种威严的神色看了沈清儒一眼,沈清儒回以抱歉的笑意,阮衡山无奈,只得低声同李怀仁解释道:“他还是个孩子罢,不懂规矩,还需多引导,日后叫他上门致歉。”

      李怀仁听此话,才举了酒杯与阮衡山碰杯,二人一同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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