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声同人]我们的生活》东风齐著力

8、章八

　　曹金回到家就接到了母亲的电话，在母亲泣不成声地话语中，曹金就听到了一句，爷爷走了。他像被一颗巨大的钉子钉在原地，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逆行。

　　第二天，曹金匆匆告了假回家奔丧。从早上一直忙活到半夜，身心俱疲地回到房间，无力地靠着衣橱缓缓滑坐到地上，想起以前。曹金父亲死得早，母亲辛苦养家顾不得他，他从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爷爷很疼他，总是给他买好吃的带他出去玩，虽然这些看来只是最简单的物质上的满足，但至少在当时安慰了曹金幼小的心灵。

　　手机屏幕亮起来，在黑暗中闪着荧蓝的光，曹金拿起来，看着屏幕上显示的两个字，一瞬间温暖起来。

　　“刘白……”曹金轻轻地吐出那个名字，心里觉得熨帖无比。曹金放松了一直紧绷的神经，头靠着橱子，听着刘白在那边絮絮叨叨的安慰和叮嘱，其实刘白是个嘴很笨的人，来来回回也只有那么几句话，别难过别伤心有我在好好吃饭，但是就是那么几句话，让曹金觉得胸腔里满满的都是暖意，那种饱胀感几乎让他落下泪来。

　　擦了擦眼角可疑的水渍，曹金开口，“以后不管出什么事，你都要跟我在一起。”语气硬得像是要吵架，但是只有曹金自己知道，他有多么的外强中干，他一直摸不准刘白的心思，就算这次带着同情的成分，他也跟要刘白一个承诺，一个一辈子的承诺。

　　曹金觉得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电话那边才有了一点儿动静，“好。”他握电话的手指都发白了，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充斥着耳膜，他很想再确定一遍刚才不是他的幻听，但是他不敢。话题很被扯到别的地方，两个人都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闲扯了一番结束了这次的友好慰问。

　　曹金回到北京后就再也没提起过那个晚上，继续和刘白过他们现世安稳的小日子，哪成想何为又出事了。

　　曹金一走进后台就觉得气氛不对，平日里一向来得最早的何为迟迟没有出现，而他的搭档李青坐在角落里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曹金上前逗了他两句，碰了个软钉子，灰溜溜地捧了茶杯挪到刘白跟前，看着自己的好搭档一副使劲儿忍笑的样子，恨得牙根直痒痒，照着肚子后腰一顿拧才气哼哼地开始对活，今天俩人倒二，使打灯谜，很温的段子，可是不管多么温的段子曹金总有办法使成腿子活。

　　倒三的徐王下来，何为还没到，曹金和刘白上场，热热闹闹的打灯谜使了四十多分钟，鞠躬下台，刚要挑帘子进后台，四宝上来拦他，让曹金和刘白再返一段，曹金知道准是何为还没到，俩人又回到台上说了二十多分钟才下来，何为堪堪赶来，再看李青，面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自顾自地挑帘上场，留何为一个人还在手忙脚乱地换大褂。不过总算赶到了，曹金摸摸脑门上的汗，一颗心放下来，对着刘白感叹，“好家伙，今儿这活使得赶上攒底了……”说着抄起晾凉的茶水喝了一口，还没来得及喝第二口，只听见前台噼里啪啦一阵响，门帘被挑起，何为怒气冲冲地后了台，接着李青也跟了进来，整个后台，喝水的换衣服的换好衣服正在泡蘑菇的拿着包准备要走的一只脚已经踏出门口的……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一下子定在了原地，回头看着他俩。

　　“回去！”李青阴沉着脸开口。

　　何为不动也不说话，一个劲儿地盯着桌子腿，仿佛要把那儿盯出个洞来。

　　“你今天要是不回台上，咱俩就拆伙！”李青上前一步撂出狠话，曹金从来不知道李青生起气来这么吓人。

　　何为像是被人用锥子狠狠地扎了一下，脸一下子变得煞白，不相信似的把目光移到李青脸上，看着李青一脸的狠辣与决绝，脸上慢慢呈现出一副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奇怪表情，世界上再也没有比爱更悲伤的事了。

　　何为抖了抖身子，挺直了腰杆，回到了台上。两个低气压一转移，后台的人纷纷解除了定身咒，各自怀揣着心事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曹金知道何为到底为什么，娟子越来越难缠，死也不离婚，还扬言要打断何为的腿让他再也蹦不起来，女人一旦狠起来，男人不及其万分之一。之后又是一番兵荒马乱，叫骂，道歉，谈话，停演……这场甚嚣尘上的闹剧终于在两个月之后以何为的离婚而告终。

　　恢复单身的那天夜里，何为叫曹金出来喝酒。等曹金到的时候，何为脚边已经歪七扭八地堆了几个酒瓶，曹金走过去坐在何为对面，他认识他六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何为，那个害羞的自卑的像个小动物一样的何为，现在正在不要命的灌酒，竭斯底里的哭泣。曹金在他对面都感觉到了那种撕心裂肺的绝望，真真实实的绝望。

　　感觉到来自对面的注视，何为抬起头，露出一个跟那天听到李青说要拆伙时一模一样的表情，“李青……李青……”说着就要伸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曹金皱着眉往后仰了仰身子，“哥哥，我是金子。”醉眼朦胧的何为听了他的话，使劲儿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发现对面是自己的师弟，顾不得脸上未干的泪痕苦笑着又灌了一口酒，“金子……金子……师哥告诉你……千万别结婚……那些娘们太狠了……你根本斗……斗不过她们……她们任你在外面放纵……可是……那条狗链子……始终……始终在他们手里……随时……随时勒死你……”说着又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起来，也许从那时起，他已经预见到了他被娟子毁灭的人生。

　　接近午夜，曹金架着已然醉得不醒人事的何为从饭馆里出来，大街上依然有出租车在跑，但是曹金却拨通了刘白的电话。

　　十分钟后，刘白开着车停在了他跟前，两个人把何为弄到后座安顿好，曹金一屁股坐到了副驾驶座上，抽出根烟，手抖得却怎么也点不着火，刘白拿了打火机，拇指一拨，温暖的火苗蹭得跳出，照亮了两个人的眼睛。

　　“刘白……”曹金吐出一个烟圈，缓缓开口。

　　“嗯？刘白系好安全带，回头看他。

　　“那天晚上的话算数吗？”曹金指的是他在天津的那天夜里问的话。

　　“算。”这次刘白再没有犹豫，曹金被何为折磨得缩成一团的心脏骤然舒展开来，他心满意足地合上眼睛沉沉睡去，刘白伸手捞过曹金那边的安全带给他系好，车子平缓地滑入夜色，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