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老婆每天都在躲我》KONG白

9、第9章 鸿沟 星期一

　　星期一的宣发会议，温璃提前十分钟到场。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宣发部、制片方、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生面孔。她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笔记本摊开，目光却一直落在门口。
　　九点五十八分，顾清晏准时推门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西装，内搭黑色高领，长发一丝不苟地挽起。妆容精致，步伐平稳，表情是惯常的淡漠疏离。
　　但温璃看见了。
　　那层精致的妆容底下，是遮不住的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她走路时脊背挺得笔直，但落座的瞬间，手撑了一下桌沿。
　　她在强撑。
　　温璃的手指在桌下蜷紧。
　　会议开始。宣发部汇报进度，制片方提了几条建议，顾清晏全程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说一两句，声音和平常一样，清冷、平稳、不带情绪。
　　但温璃注意到，她的右手一直放在桌下。偶尔会议中断的间隙，她会微微蹙眉，像是在忍耐什么。
　　十一点二十分，会议结束。
　　众人陆续起身离开，顾清晏最后才站起来，身体微不可察的摇晃了一下，拿起文件夹，准备走。
　　“顾总。”温璃开口。
　　顾清晏脚步顿住。
　　温璃看向其他人：“我有点事想和顾总单独沟通。”
　　众人识趣地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会议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没有阳光。会议室的灯光照着两人，在地板上投下浅浅的影子。
　　“什么事？”顾清晏问，声音平淡。
　　温璃没有绕弯子：“你身体怎么回事？”
　　顾清晏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没事，老毛病而已。”
　　“你脸色很差。”
　　“最近有点累。”
　　“只是累？”
　　“温璃。”顾清晏打断她，语气依旧是那种疏离的平静，“如果你是想关心我的身体，不需要。我很好。”
　　温璃看着她，忽然觉得荒唐的可笑。
　　很好，她说很好。可那张苍白的脸，那双眼底的疲惫，那只一直放在桌下没有拿出来的手——这叫很好？
　　永远都是这样敷衍的语气打发她，假装无事发生，觉得这样她就可以心安理得的接受她的好？
　　心里的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顾清晏。”温璃向前一步，“你能不能有一次，就一次，不要这样推开我？”
　　顾清晏没有动。
　　“我只是想知道你怎么样了。”温璃的声音有些发颤，“你的身体，你的病，你最近在经历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从来不让我知道。”
　　“因为不需要你知道。”顾清晏转过头看着她，明明比温璃矮半个头，但气势上她才是掌控全局的人。
　　温璃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不需要，她说不需要。
　　“那你需要什么？”温璃问，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三年前你说，你需要一个挡箭牌，需要应付联姻压力。现在呢？你还需要什么？”
　　顾清晏沉默下来，直到温璃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开口，语气冰冷：“现在什么都不需要了。”
　　温璃看着她，心像被刺痛一样，不需要。
　　那为什么又让周槿来解释？为什么不想让她担心？
　　“温璃，”顾清晏说，“我们之间本来就只有合约。现在你不需要我了，我也不需要你了。好聚好散，对彼此都好。”
　　好聚好散。
　　冰冷得近乎冷漠的语气像一把重锤敲击在温璃的心上。
　　她上前一步，逼近顾清晏。“你怎么知道我不需要你？”
　　海风信息素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这一次，她没有收敛。
　　顾清晏的呼吸乱了一瞬，她颈间项圈下的皮肤泛起淡淡的红，是腺体受到刺激的反应，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桌沿，用尽全身力气才将自己支撑起来，但她不愿意让步。
　　“你需要我什么？”顾清晏反问，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钱？资源？人脉？你现在都有了。”
　　“那你呢？”温璃又逼近一步，“你需要我什么？三年前选我，仅仅因为我走投无路？还是说——”她停顿了一下，“有其他的目的？”
　　顾清晏的呼吸彻底乱了。
　　“因为你是S级Alpha。”顾清晏错开温璃的直视，声音紧绷压下被戳破后的慌乱，“我需要一个高等级的伴侣来做挡箭牌，就这么简单。”
　　“撒谎。”
　　温璃伸出手，没有碰她，只是按在她身侧的桌面上。将她困在桌椅和自己之间，这一次不会让她逃跑。
　　“顾清晏，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最终顾清晏转回头看她。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恐惧，挣扎，脆弱，还有一丝……绝望。
　　“温璃……”她的声音发颤，“别逼我。”
　　“我逼你什么了？”温璃的声音软下来，眼眶却有些发红，“我只是想听一句真话。”
　　顾清晏闭上眼睛。
　　温璃看见她的睫毛在颤抖，看见她咬紧的下唇，看见她死死攥着桌沿的手。
　　会议室的空气随着沉默停滞下来，就在温璃以为她不会再回答的时候。
　　顾清晏睁开眼。
　　那双眼睛恢复了平静，或者说是死寂。
　　“没有。”顾清晏说，声音不带一丝波澜，“一切都是交易，一切都是巧合，仅此而已。”
　　她推开温璃按在桌上的手，转身朝门口走去。
　　温璃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看着那件深灰色西装下，永远挺直不会弯曲的脊梁，隐藏着单薄消瘦的身躯。
　　“顾清晏。”她开口。
　　顾清晏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温璃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
　　温璃低着头没有再看顾清晏，“最可笑的是，”自嘲的语气越来越浓郁，“我居然真的想过，等合约到期了，我们要不要试着……认真地在一起。”
　　顾清晏的背影僵住了。
　　“我想过。”温璃继续说，声音忽然变得很温柔，“等我不再是你的被资助者，等我能真正站在你身边。也许我们可以重新认识彼此。不是交易，不是合约，就是……两个人。”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破碎。“但现在我知道了，你从来没给过我那个机会，你早就画好了线，一步都不许我跨过去。”
　　顾清晏握着门把的手指死死收紧，手背上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那只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温璃，一动不动。
　　“你说得对。”她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早就画好了线。”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所以温璃，别跨过来，对你没好处。”随后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冷漠残忍的声音将两人最后的界限敲得粉碎。
　　温璃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不均匀的呼吸声。
　　温璃走到窗边。
　　窗外，阴沉沉的天终于落下雨来。细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模糊了远处的城市轮廓。
　　她想起十七岁那年，那只滴血的手腕。
　　想起两年前片场，那个半跪在她面前的身影。
　　想起她送的乐谱，她加的免责条款，她让周槿转告的那句“不想让你担心”。
　　那个人，明明一直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却永远在停留在最后一步，当你试着靠近时，她就会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不留一丝余地。
　　温璃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闭上眼睛。
　　而她却追逐着那个一直后退的身影，像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