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师兄抢我系统》半斟月

2、第 2 章 闭嘴

　　青木灵舟缓缓腾空，玄清宗群峰渐渐落在身后。
　　风从伏铃耳畔掠过，叮铃一声，清脆短促，很快散入云海。

　　她探头望向下方，江流如练，山道蜿蜒，人间城镇散落其间，像棋盘上的星点。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离开宗门，陌生的天地在眼前铺开，辽阔又不可知。
　　伏铃掌心压在舟沿，指尖被高处晨风吹得微凉，心底那点新鲜与紧张，也随着风一点点浮了起来。

　　她忽然想起一年前破庙里那道剑光，也想起那句，你与仙道有缘，那时她只觉惶恐，不知该去往何处。
　　如今她穿着弟子服，身后是宗门，眼前是山河，竟当真被推着往更远的地方去了。

　　岳清坐在一旁闭目养神，忽然慢悠悠开口：“第一次下山？”
　　伏铃收回视线，点头：“嗯。”
　　“怕不怕魔族？”
　　伏铃想了想，诚实道：“怕。”
　　毕竟她刚穿越时，差点被一只蛇妖生吞，妖物尚且如此，魔族想必也不遑多让。

　　岳清闻言笑了。
　　“怕是正常的。”他声音懒散，“不过如今的魔域，倒没从前那么乱了。”
　　他说着，抬手往北方一指，云海尽头隐约有一线沉沉的黑山横在地平处。

　　“那位新魔君，是个怪人。”

　　灵舟上另外两名随行弟子原本正低声说话，听见这句，也忍不住凑近了些：“怎么怪？”

　　“别人争魔君之位，多是为了权势，为了称霸。”岳清摸着下巴，“他倒好，据说杀了前任魔君后是被按上王座的。”

　　伏铃：“……还能这样？”

　　“怎么不能？听说他登位那日人都没影儿，是被下属从荒山野岭里翻出来的。”

　　伏铃忍不住笑出声。

　　“后来呢？”

　　“后来？”岳清眯眼，“就是血洗魔宫，设了墟市，你们应该都听说过。”

　　众人一时安静，伏铃也没再说话。

　　她原以为所谓魔君，该是那种阴鸷疯癫的人物。
　　可如今听来，却莫名有些……奇怪，像个被硬推上位置的倒霉冤种。
　　她脑海里甚至隐约浮现出一个冷着脸被迫上班的身影。

　　莫名有点好笑。

　　岳清瞥见她神情：“怎么，对魔君感兴趣？”
　　伏铃立刻正色：“弟子只是敬畏强者。”
　　岳清“啧”了一声闭上眼继续养神。

　　灵舟一路北行，越往北，天地气息便越不同。
　　玄清宗地界灵气清正温润，而北境风里却渐渐多出一股冷冽肃杀之气。

　　日暮时分，两界墟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那是一座极大的城，高墙横亘于交界处，半边悬着人间灯火，半边笼着幽冷雾气。
　　城门上方悬着一块漆黑牌匾，铁画银钩刻着三个字——两界墟。

　　城内人流如织，有背剑的仙门修士，也有额生魔纹的魔族，有人高声叫卖，也有人披着斗篷匆匆而过。
　　各色气息交错在一处，竟真是一派诡异又奇妙的太平景象。

　　岳清此行交易对象是魔族一位颇有财力的魔将，府邸坐落在墟市东侧。
　　几人落地后沿街而行，越往东，街市喧闹声越淡。长街两旁灯火低垂，铺面上挂着各色古怪招牌。
　　有一间铺子门前写着“仙门弟子专享清心茶”，招牌底下站着个长着双角的魔族少女，正一脸认真地向过路修士递茶盏。

　　伏铃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谷芊姚低声提醒：“别乱买。”
　　伏铃立刻收回视线：“我只是看看。”

　　走了约莫半炷香，一行人停在一座府邸前。
　　门前立着两尊高大的异兽石像，兽目猩红，獠牙半露，石爪下踩着不知名的骸骨，看一眼便心里发怵。

　　偏偏岳清像回自己家似的，抬手便敲门。
　　“老乌！开门！”

　　伏铃默默往谷芊姚身侧挪了半步。

　　不多时，大门打开，门内站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肤色偏深，生着一对暗赤色魔角。他穿着玄色劲装，肩宽背阔，气息沉沉，往那一站像堵墙。

　　然而一见岳清，男人脸色立刻更黑了。
　　“又是你。”

　　“什么叫又是我。”岳清十分自然地挤进去，“做生意呢，态度和善点。”

　　乌干冷笑：“你上次顺走了我好几坛沉风酿。”
　　“胡说。”岳清义正辞严，“那分明是脚钱。”

　　伏铃与谷芊姚对视一眼，默契地低下头，当作什么都没听见。

　　乌干显然也懒得与他争，冷着脸侧身让开。

　　府邸内部很大，高檐黑瓦，一路穿过长廊，伏铃看见几个魔族侍从，与她想象中青面獠牙的模样不同，大多数魔族只是气息偏冷，有的生着魔角或魔纹，若不刻意分辨，其实与常人并无太大区别。

　　还有几个年轻魔族在廊下玩叶子牌，察觉伏铃视线，其中一个少年抬头看了她一眼，耳尖竟有些发红，匆匆别开脸。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把魔族想得太可怕了些。

　　跟着岳清进了议事厅，厅中很快摆开账册与货单。
　　岳清却往椅子里一瘫，十分自然地端起茶盏：“小谷，你来。”

　　伏铃：“……”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师叔出门一定要带弟子了。

　　桌上账册堆得像小山，灵草年份、品相、运送费用……密密麻麻，看得人眼晕。
　　谷芊姚坐下后，先将货单按批次分开，又取过算盘，一页一页核算。
　　伏铃在旁边帮着整理差价，她不擅修真界那些繁复品阶，却对数字敏感，扫过几页后，便大致理清了两边报价的门道。

　　一场账算了小半个时辰，乌干虽长得凶，做事却很利落，很快命人去取货。
　　谷芊姚和另一名随行弟子被留下清点灵石与货箱，岳清则被乌干拎去别院喝酒。
　　说是喝酒，却更像旧账未了，临走前岳清还不忘冲伏铃几人摆摆手。
　　“自己逛逛，别跑远。”

　　伏铃乖巧点头，等人一走，她才终于松了口气。
　　厅里魔气沉沉，她待久了总有些不自在，感觉连呼吸都比在宗门时慢了半拍。

　　伏铃见谷芊姚那边暂时不需要她帮忙，打了声招呼便顺着长廊慢慢往外走。

　　夜色已深，府邸处处燃着长明灯，魔域的灯与仙门不同，是偏冷的幽蓝色，这点倒是很符合伏铃的刻板印象。
　　灯火映着回廊与池水，竟生出一种异样瑰丽。

　　她一路走到后花园，这里比前院安静许多。
　　大片漆黑花木沿湖生长，枝叶间垂落银光。湖中央浮着一轮冷月，风一吹，水面便碎成粼粼波光。

　　她正想找处地方坐会儿，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主人，你好久没做任务了！”
　　像是个小童，声音清脆，还带着十足的委屈。

　　伏铃脚步猛地一停，抬眼望向四周，寻找声音来源。
　　风吹花枝摇晃，湖水轻轻荡开波纹，可惜四周空空荡荡，只有夜风和花影。

　　紧接着，另一道低冷嗓音淡淡响起：
　　“闭嘴。”

　　她心口一紧。
　　真有人？！
　　可她明明没察觉到任何气息。

　　“再不做任务，气运就不够啦。”那小童音又响起来，愁得不行，“主人，你再这样消极怠工，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攒够啊？”

　　“攒够了又如何。”
　　男人语气懒散，带着点明显的厌倦。

　　“做仙盟盟主！做天下第一！”那童音一本正经道，“这不是所有修士毕生所求吗？”

　　对方静了片刻，随即嗤笑一声。

　　“无聊。”

　　夜风忽然大了些，伏铃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两人的声音听起来都有些许空灵，她原以为是有人藏在暗处传音，可偏偏四周又察觉不到半点灵力波动。
　　那句“任务”，还有“主人”，怎么听都透着古怪。

　　迟疑片刻，伏铃到底还是往前走去。
　　她一边往前，一边悄悄握住腰间佩剑，心里才勉强安定些。

　　那两道声音仍在继续。
　　“主人，你不能一直这样呀。”小童音苦口婆心，“你看看人家，一有任务都恨不得连夜御剑八百里！”
　　男人懒懒道：“那你去找别人。”
　　“找不了。”小童音更委屈了，“我已经绑定主人了。”
　　“解开。”
　　“解不开。”
　　“那就闭嘴。”
　　“……”

　　伏铃听到这里，脚步顿了顿，看来这人脾气不怎么样。
　　但“绑定”“任务”这几个词连在一起......难道是穿越最常见的设定，系统？
　　她来到这个世界一年，连个新手礼包都没见过，结果别人的配置已经齐全到连系统都会撒娇了？

　　伏铃一时竟分不清是该紧张，还是该羡慕。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花木尽处是一座临湖的小楼，檐角悬着一串风铃，只是那铃铛不知以何材质所铸，风吹过时，只发出沙沙声，似雪拂过枯枝。

　　伏铃抬头望去，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半躺在屋顶上，几乎与夜色融在一处。他一条腿微微屈着，另一条腿随意垂在瓦脊旁，手臂枕在脑后，姿态懒散。

　　小童音还在絮叨：“主人，真的不能再拖了，我会更虚弱的。”
　　男人动也没动：“正好。”

　　那小童音像是被气得发抖，半晌才挤出一句：“主人，你这样会失去我的。”
　　“多谢。”
　　“我不是在祝福你！”

　　伏铃：“……”
　　她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唇边险些冒出的笑意。

　　房顶上的男人却在此时忽然撑着手臂坐起身，伏铃后背倏地一紧。
　　夜风吹过，吹得她发间小铃轻轻一响，轻的连她自己都没听太清。

　　伏铃握着剑柄的手指紧了紧，方才隔着声音，她还能胡思乱想，如今真正撞上这人，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对方身上没有一丝可供她探查的灵力波动只是因为对方实力叫人看不见底。
　　她若转身就跑，多半也跑不掉。
　　既如此，还不如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伏铃很快松开剑柄，仰起脸，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礼貌笑容。
　　“打扰了。”
　　她顿了顿，语气尽量自然，“我方才出来透气，迷路了不小心走到这里。”

　　房顶上的男人尚未开口，忽然——

　　“啊——！！！”

　　小童音陡然尖叫，伏铃被这一嗓子惊得心口一跳，险些没绷住表情。
　　房顶的男子抬手按了按额角，声音里压着明显的不耐：“你又发什么疯。”

　　“......”

　　“......”

　　像是遇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那童声过了好一会才弱弱开口。

　　“......有任务。”

　　男人冷冷道：“你最好想清楚再说。”
　　小童音沉默一息，还是蔫巴巴念了下去。
　　“请带......女主同行，共同前往明阙城阻止覆灭。”

　　伏铃：“……？”
　　男人：“……”

　　因着对方是传音，周围空气安静得有些诡异。

　　小童音继续，语气越来越虚。
　　“任务期间，不得伤害女主，若有违反，将会受到惩罚。”

　　还有惩罚呢，十有八九就是系统了，伏铃心念微转，决定先发制人试探一下。

　　她仰头看着屋顶上的男人，轻声说：“奇变偶不变？”

　　没有反应。

　　伏铃不死心：“宫廷玉液酒？”

　　再没文化，也该上过网吧。

　　可惜那人连动作都没变，仍旧保持着扶额的姿势，那个系统发完任务后也没了动静，一人一统完全无视了她。

　　片刻后，男人从房顶上落了下来，站在她三步外，眸色淡淡，没说话。

　　伏铃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等她反应过来，又觉得这半步退得有点怂，于是硬生生往前挪了回去。

　　离得近了，伏铃才发现他比自己想象中更高些，也更年轻些。
　　一袭玄衣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身形挺拔欣长，月光落在他侧脸，勾出冷白凌厉的轮廓，眼尾微微压低，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冷淡倦意。
　　像覆雪长刀，危险，却又让人移不开眼。

　　视线撞上的瞬间，伏铃呼吸微微一滞。
　　这张脸实在好看，好看到伏铃短暂地失了一下神。
　　随即又被小童音拉回现实。

　　“主人……”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觉得主人两个字烫嘴，“谢凛川！任务失败的话，我们两个一起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