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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情归何处(四) 五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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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阳光总是格外的明媚,我最喜欢这时的阳光,温暖却不灼人。五月,北方的空气总是格外的清新温润,卧床一个多月我的身子也好的差不多了,逸辰心疼我,仍不让我去伺候他,只让我好生休养,没事的时候去他屋里陪他吃饭说话,大多的时候我都是闲在自己的屋里。
今天一早我决定去外面晒晒太阳然后去逸辰屋里陪他用早餐。我从柜子里挑了件湖水绿的轻纱衣裙,外面套了件鹅黄色团花小衫,从雕花檀木的首饰盒里挑了对水滴状的冰种翡翠耳坠带上,轻轻扫了眉毛,涂了胭脂,贴了花钿。
看看那一满盒的首饰,想必原来的寒玄凌是极其得宠的,要不然一个丫头怎么会有这么多上好的珠宝首饰,而且个个也算精品了。
首饰盒的最底一层放了一个羊脂白玉的木兰花步摇,步摇下压了一张宣纸,上面是隽秀俊雅的小楷,写着“凭栏听风雨,淡看天涯路。”下面没有署名只是画了一片竹子。
我把那宣纸叠好放了回去,想起寒逸辰那双狭长的桃花眼,轻笑的摇了摇头,这么清新脱俗的词句那小子想必是写不出来。我把头发简单的挽了发髻,把步摇插了进去。
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虽没有倾国倾城的美貌,也算有了小家碧玉般温柔可人的模样了。这寒玄淩与我长的极像,可以说是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她的眉心有一粒朱砂痣,这颗朱砂痣长的恰到好处,让那略有普通的脸多了几份俊俏和多情,眉宇间更是有说不尽的妩媚动人。总让我忍不住多往铜镜里看上两眼。眼前的这张脸,感觉这是我又不是我。
这个季节的清晨天还是有些微凉的,出门时,我随手扯了件月白色的小褂披上。快步走在平整的石子铺的小路上,一边快走一边大口呼吸着新鲜温润的空气。
Bingo,答对了,这就是我夏珺瑶的夏式锻炼法啦。这样既可以随时随地减肥,相对跑步而言又不会太过消耗体力。走了一会儿,我额上已经渗出了细细的汗珠,我便找了个亭子坐下一边休息一边看景色。
清晨的太阳混混沌沌的泛着淡黄色的光亮,面前的池水被阳光映衬的更加灵动。一阵阵香甜的花香伴随着清新从池面轻轻柔柔的吹来,柔柔地在鼻尖散开。我闭上眼睛,感受着这风,这花香,这池水,身上的汗珠渐渐蒸发,整个人也凉爽清透许多。
忽一阵笛声从不远处传来,宛转悠扬中夹杂着淡淡的哀伤与歉意,像一个人在低低诉说着什么,又像海水轻拍海岸一样,一下一下,直直拍打到心上,让人跟着那声音一起哀愁幽怨起来。我好奇的顺着笛声寻去。
好奇真的不是件好事,这一次的好奇让我深深体会到了好奇心害死猫,这句至理名言。因为这次的好奇竟转变了我今后的命运。
笛声越来越近,我轻推开一扇半掩的院门,却被眼前的一幕怔住了,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袍的男子站在樱花树下吹着玉笛,任那白如雪的樱花随风落在他的手上,肩上,额上,他如同冰雕一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极其的安静。如寒星般清澈明亮的眸子和那白月色的长袍把他颀长的身影衬托的更加清冷孤傲。樱花翻飞间,他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仿佛要随那笛声飘然而去。我愣愣的看着,一时间,几乎忘记了呼吸。
寒逸远听到门的吱呀声,放下了手中的笛子,扭头看向我,嘴角竟闪过了一丝难得的微笑。
我纳了个万福,说“二少爷的笛子吹的真好,玄凌闻声而来,却不巧打扰了儿二少爷。”
他睨着眼睛看着我,许久才缓缓地说“你打算在门外站多久呢,就这么不喜欢我这里。”
我笑道“怎会,只是不经二少爷允许,做奴婢的那有不请自进的道理。”
“那本少爷准你进来。”他依旧冷冷的如同万年不化的冰山,又冷冷道“我以为今生你都不会踏入这芥园了。”
我又纳个万福细声说道:“玄凌之前蒙二少爷不弃,细心照料,玄凌的伤才能好的如此之快。我也是前几天听大少爷说起二少爷与奴婢的过往。既然奴婢已经失忆,也请二少爷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了奴婢当时的鲁莽行为。”我顿了顿又说“过去了就让他过去吧。”
为什么我会如此说呢,事情是这个样子滴。
这几日我陪寒逸辰那个调皮的死小孩用膳的时候,无意间说起这个整日给我换药去说话极少的冰山怪人。
令我吃惊的是,这个我所谓的冰山怪人竟然是侯府的二少爷。我当时惊得差点下巴脱臼,二少爷给丫鬟换药,什么状况,什么逻辑,难道这个冰山怪胎有个怪癖是喜欢照顾丫鬟?
逸辰是这么说的,他与寒逸远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寒逸远的母亲不过是侯爷在回府的路上买来的一个婢女,进府没多久就怀孕了,生下了寒逸远。侯府虽然人丁不兴旺,但因寒逸远的母亲是个妾,又极为不受宠,整日只是念佛,所以寒逸远在家中也颇为不受到重视,只有老夫人还算疼惜这个孙儿。
寒玄淩呢,与这两兄弟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从小就感情甚好,无旁人时几乎不分主仆。这点从寒逸远小朋友平时过于友好的表现就可以看出来啦,但是就在我出事前的一个月,寒玄淩突然在芥园因为一歌姬与寒逸远大吵一架,并发誓与寒逸远恩断义绝,此生不再踏入芥园半步。具体当时在芥园发生了什么,寒逸辰小朋友也是不知道的。
“玄儿。原谅我了是么。”寒逸远走近我,那张冰山似的脸竟然挂上了丝丝的笑容,冷峻的脸庞也变的柔和温暖。
我点了点头也朝他微微一笑“这次我的失忆也未必是件坏事啊,可能是上天想让我停下脚步去重新思考,开始一个新的人生吧。所以以前的事过去了就当他过去了吧。”
我实在不愿意得罪以后我的衣食父母,虽然他不得宠也好歹是个少爷吧“现在的你似乎比以前安静恬适了些,不似以前那个傻傻的疯丫头了。”
他满眼笑意的看着我,那甜腻的笑容让人不自觉的心漏跳了半拍。其实我发现冰山笑起来还是蛮好看的,甚至一不小心还会沉溺在这笑容里。
寒逸辰的手伸向我的头顶,我下意识的往后撤了一步,不料,他却拉住了我的手,让我离他更近了些,伸手轻轻打落落在我头顶的花瓣。
他又笑着摇摇头,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孩子一般。突然我觉得这样的笑容,这样的动作,这样的场景好熟悉,似曾发生过一样,我紧紧的盯着他的眼睛试图去再寻找些熟悉的影像。
“在我失忆之前,我们是不是见过。”我大脑如同短路一般,竟脱口而出这么傻帽的问题,寒玄淩当然和寒逸远见过啊,他们可是青梅竹马长的好不好。但是一转眼又想,不对啊,我确信这是我大脑的反应,绝对不是原来那个寒玄淩的记忆。
寒逸远也盯着我,眼波温润,打趣道“你想要表达什么呢,傻丫头。”如果一座冰山在面前瞬间冰雪融化,大地复苏,呈现一种生机盎然的春景时你会怎么样。我当时是忍不住打了个激灵,暗自叹道寒逸远角色转换也太快了点吧。
“还能记起这首曲子么?”他拉着我,随即在树下的石凳上坐下,吹起笛子,一个一个音符从笛子里欢快的飘了出来,那笛声围绕在我的周围,落花也随着它轻轻起舞。那声音飘然若尘,如一潭清澈干净的湖水,无波无痕。眼前的花瓣渐渐的变的模糊不清,似乎是那飘的并不是花瓣而是片片晶莹剔透的雪花。
突然一个小男孩闯入我的视线,他穿着一件白色小棉袍,浑身散发着淡淡的白光。一个身着绿衣,头戴插着孔雀翎的小女孩在身后一边追赶着,一边从地上抓起雪砸向小男孩,小男孩躲闪着,也随手抓起地上的雪向小女孩砸去。
小女孩急着去躲闪砸来的雪球,脚下却一滑跌倒在地上,呜呜呜的苦了起来,嘴里还喃喃道“玉衡哥哥,又欺负玄儿”小男孩却手足无措的蹲在旁边一边轻声的安慰着,一边拍去小女孩发间的雪。
“玉衡哥哥”我喃喃道,寒逸远推了推我,轻声说“看来你连这首曲子也不记得了。”
他眸子里有些失望,我看着他的眼睛像极了刚刚幻像里的小男孩,此时我我心莫名其妙地变的无比的慌乱。
“时候也不早了,我也该去大少爷那里伺候用膳了”我着低头急急地出了芥园,脑子里不断闪烁着那个画面,玉衡哥哥,他是谁呢。
没走多远,我的心跳变的极快,快的似乎要跳出来似的,手腕上的玉镯再次若隐若现。我用手捂住了心口,无力的找了块石头坐下,休息了片刻,才向寒逸辰的园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