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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救人后,她试图跑路凌霄宗 那人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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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面朝下趴在碎石上,半边身子泡在水里,衣袍被溪水浸透,深色的布料上洇出大片大片更深的颜色,是血。
水从他的身下流过,带着一缕缕暗红往下游飘散。
许南枝的第一个念头是跑。
她甚至已经往后缩了半步。
这不能怪她,她一个从现代穿来的放射科医生,上辈子见过的最血腥的画面也就是车祸伤者的CT片子。
更何况这荒郊野外的,谁知道是什么来路?
第二个念头是,这人还活着吗?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人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还活着。
许南枝咬住下唇,蹲下身,把竹筐放在一边,慢慢往河滩挪。
走到离那人两三步远的地方,她停下来。
那人的衣袍质地极好,袖口和领边绣着银线,腰间系着玉扣,还挂着一枚令牌,刻着“天”字,天衡宗。
在原主的记忆里,天衡宗曾救过青囊村,口碑极好。
许南枝放心了一半,但她不敢自己拖回去,转身跑回村找陈伯。
陈伯带人赶去,探了脉搏,脸色难看:“走火入魔。灵力暴走,经脉逆行,没得救。疯起来会杀人爆体。快抬远点扔掉!”几个医修七手八脚把人抬走。
许南枝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她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废柴”,凭什么质疑?
她低着头往回走,目光落在河滩上那人刚才躺着的地方,碎石之间有一个东西在阳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光,一枚碎掉的玉佩,只有原本的三分之一大小。
许南枝弯腰捡起来,翻过来一看,手指僵住了。她认得这个纹路。
原主的父母去世时随身玉佩碎成几块,少了一片怎么也找不到。
现在她手里的这一小块,纹路、质地、断口完全吻合。
她攥紧玉佩,心跳如鼓。她占了原主的身体,就得担起原主的因果。
她不能让这事就这么过去。
许南枝趁别人不注意拐进树林,绕回那棵大树下。
人靠着树干,还没死。
她先做基础检查:颈动脉有搏动,瞳孔等大,左臂尺骨断了,右侧肋骨至少断一根。
难的是走火入魔。她需要做一个检查。
她掏出仅剩的几块下品灵石,引导体内那丝微弱的灵力注入灵石,形成正负两极的回路。
又用灵力替代电子束、灵石替代高压电源,用一段铁丝做金属靶,把一块玉佩磨薄涂上萤石粉做荧光屏。
一个简陋到极点的X光机做成了。
试了十几次,第十六次终于稳定。
荧光屏上亮起模糊的蓝绿色影像:肋骨断了两根,前臂骨折,经脉里的灵力像被洪水冲垮的河道,四处奔涌。
最严重的地方在下丹田,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是一团亮得刺眼的灵力沉积物,像一块结石卡在河道中央。
许南枝掏出最细的银针,在透视引导下刺入经脉,对准结节。
她用银针作为桥梁,把那人体内暴走的灵力导引过来,一下、两下、三下、四下,结节碎裂。
暴走的灵力重新流动,漩涡消散。
她拔出银针,后背湿透,手指发抖。
那人睁开眼,漆黑瞳孔从模糊到清晰,沙哑地问:“……这是阴司?”
许南枝面无表情,掏出那枚碎玉摊在掌心:“这个,从哪里来的?”
那人沉默片刻,本想再多问一句,但见她公事公办的样子,还是从储物袋取出一个布包,里面有一封泛黄的信。
“去年秋天我在东荒密林发现这些。信上写着,送到青囊村许氏遗孤手中,玉佩是谢礼。我来这里就是为了送这个,没想到……”
许南枝拆开信,字迹娟秀,是原主父母的遗书:此行凶险,恐不能归。望吾儿勿念。我们相信你,你一定可以过得很好。我们的南枝,从来都不是废物。末尾另有两行:丫头,爹娘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生了你。
她把信折好塞进袖袋,点了下头算是致谢,转身就走。
“等等——你叫什么名字?”
许南枝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径直走进树林,背脊挺得笔直。
后来她照常生活,把碎玉和信收在床底的木匣里,再没提起这事。
但消息还是走漏了。
一个多月后,修仙界炸开了锅:青囊村有个女修能治走火入魔。
第一个找上门的是青云派。
掌门亲自带队,恭恭敬敬站在村口。
许南枝正在拔草,抬头看到那一排人,脑子里“嗡”的一声,转身跑回院子,“啪”地关上门。
掌门不敢造次,带着弟子退到村口:“许姑娘不必急着答复,在下可以等。”
第二天又来一个门派,第三天两个,第四天五个。
村外停满了灵舟飞车,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要开修士大会。
许南枝怕得要命。
她每天天不亮就躲进山里,可她的灵力波动在修士眼里像萤火虫一样显眼,每次被找到,她都冷着脸转身就走。
没有人敢追。
天才的傲气嘛,能治走火入魔的高人,有点脾气也正常。
但她不能一直躲下去。
她需要一个真正的靠山。她
在脑子里把修仙界的大门派过了一遍,最大最强的是天下第一宗:凌霄宗。
可万一凌霄宗也想利用她呢?
忽然,她脑中闪过一个人。
那人也在凌霄宗,曾经光芒万丈,是凌霄宗百年来最耀眼的天才,后来遭人暗算,经脉寸断,修为尽废,成了一个被遗忘的废人。
废人:孟长正。
许南枝回到屋里,利落地收拾了几件衣裳、几块灵石、那两枚碎玉和那封遗书,打成一个小包袱挂在肩上。
她推开房门,对院子外面那群等了一整天的人淡淡说了一句“我要沐浴,诸位退开些”,便头也不回地朝屋后浴房走去。
那些各派的长老们乖乖的退了出去,甚至直接退到了村口,有的走的慢的还被自己的长老拽了一把。
许南枝从浴房后窗翻出去,贴着墙根一路小跑,沿着村后的小路绕到了官道上。
凌霄宗的灵舟就停在最远处,通体月白色,船首雕着一朵玉兰花,灵光流转。
她趁看守打盹的间隙钻进货舱,缩在角落里,心跳如擂鼓。
灵舟飞行了一天一夜,中途停靠两次,她始终没露面。
第二天傍晚,灵舟降落在凌霄宗山门前的广场上。
许南枝跟着人流下了船,脚刚踩上地面,腿软了一下,扶着石柱站稳,抬头望去。
两座山峰如被巨斧劈开,峡谷入口立着一座青金石巨门,上刻“凌霄宗”三字,气势磅礴。
广场上弟子来来往往,灵气浓郁得像要凝成水珠。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布裙,肩上挂着破包袱,站在人群边缘,格格不入。
她深吸一口气,朝一个面善的弟子走过去。
“孟长正在哪里?”
那弟子看见她的脸,愣了一下,在听见这个名字后,脸上带上了尴尬和一丝同情,然后朝山门外一指:“孟师兄不在宗内。在山外的镇子上租了一处小院。沿山路往下,过石桥,右手边第三家。”
许南枝转身就走。
那弟子看着她的背影嘀咕了一句“修为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莫非是高人”,便不再多想。
她沿着山路走了约莫两炷香的工夫,过了一座青石板桥,右手边第三家院子的篱笆门敞开着。
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石桌上摊着一本书,茶还冒着热气。
她沿着山路走了约莫两炷香的工夫,过了一座青石板桥,右手边第三家院子的篱笆门敞开着。
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石桌上摊着一本书,茶还冒着热气。
孟长正蹲在墙角,背对门口,正拿着小铲子种药苗。
他穿着一件灰色长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头发用竹簪随意束着,几缕碎发垂在肩侧。
夕阳照在他身上,整个人舒展得像一棵被阳光晒透了的树,哪有半分“废人”的模样?
他的眉目舒展,唇角微扬,眼睛里盛着一整片晴空,明朗而不刺眼。
左脸上沾了一点泥土,耳朵在夕阳里红得几乎透明。
他似有所觉,转过身来,看见篱笆门外那个青色布裙的少女,小铲子从手里掉了下去。
许南枝推开篱笆门,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她心里清楚得很,孟长正虽然修为跌落,但他在凌霄宗的地位远不是一个内门弟子那么简单。
他的师父是凌霄宗大长老,他的姑姑是掌门的道侣,他本人更是被当作下一代掌门候选人培养的。
就算他如今成了废人,这层关系网还在,护她一个外人进宗门修行,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我给你治病。你带我进凌霄宗。你要护我周全。”
孟长正看着她,耳朵更红了。
他不自觉地探出神识,小心翼翼地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没有灵力的波动,丹田处却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微弱到极点却极其稳固的力量,像一盏怎么吹都吹不灭的烛火。
这不合常理的现象,在他眼里只有一种解释:这是一个修为远在他之上的人,将灵力收敛到了极致,以他的境界根本看不透深浅。
再看她那副冷脸,那副对世间万物都不屑一顾的从容,嗯——怎么看都是个绝世高手。
“好。”他说的没有任何犹豫。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治不好也没关系,就算治不好,我去跟掌门说,通融通融,安排你进宗门修行,也不是什么难事。至于护你周全,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绝对不会推辞。”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唇角那点笑意比刚才更深了一些。
许南枝垂下眼,把包袱从左边肩膀换到右边。
“那就这么说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