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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引语:若余 ...

  •   引语:若余生尚早,吾愿在荒漠尽头,点一盏恬淡烟火,待郎缓归......

      【一】

      帝都的雪一连下了三日三夜,屋檐上、枝桠上、旧井边全被皑皑白雪覆盖。包裹在厚厚狐裘里的女子站在院中的长廊底下,定睛望着片片雪花落入湖中。不知道她在这里站了多久,眉睫均染上了薄薄的白霜。她本就眉目如画,又处在这样肃杀的雪景中,倒更让人生出几分怜悯来。

      “你这样怕冷,怎好站在这里?”身穿一等朝服的俊朗男子,急急地向她走了过来,语气中一半是责备,一半是担忧。

      女子莞尔,“怕你下朝回来又一头扎进书房,那我的鸽子汤岂不白炖了?”

      他紧皱了一天的眉头忽然就散开来,继而宠溺地牵起她的手。女子瞬间感受到了一股暖流,双颊绯红。

      谁能想到,平素里杀伐决断、精明狠绝的少年宰相江引海,竟然会流露出这样和煦温暖的笑容。

      下人们互相使了个眼色,四散开去。

      他们很感激这个叫“小舟”的女子的到来。之前的宰相府,即便在春景如绣的时节,也是一片死寂。因着丞相素日喜静,所以他们一向小心翼翼,连大气都不敢出。

      可自从三年前的一个晚上,丞相将小舟带来府上之后,这府里的欢声笑语就多了起来。

      小舟趴在桌子上,用手托着下巴,心满意足地看着江引海连喝了三大盅。

      他透过氤氲的热气悄悄看她,满心欢喜。还记得三年前,初次遇到她的那天。那一日他心血来潮没乘马车,却在出宫回府的路上,意外地遇到了正在被几个市井泼皮欺负,明明处在下风、却仍死死拽住包裹不放的小舟。

      他看着她的神情无比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于是,他鬼使神差地救下了她,还将她带回了府邸。她说她叫小舟,家中遭遇变故,来京城寻亲不遇,无处可去。他便让她住了下来,这一住,就是三年。

      原本,他只当府中多了个丫头,却没想到,这丫头本事倒不小。她不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言谈举止中也隐隐流露出一种世家贵女的仪态,为人也是极妥当。短短几年,小舟便将府中大小事务打点得颇有条理,也赢得了府中上下的一致称赞。下人们都说,她有当家主母的风范。

      当家主母,他想到这个词,一向波澜不惊的脸庞上,忽然浮现出了一股羞赧之色。

      “丞相……”江引海的心腹江成忽然闯了进来,打破了他的沉思。江引海不悦地看着江成,却在看到他身后之人时,瞬间站起了身,“未知皇上驾到,微臣有失远迎……”

      身着青色锦服的少年天子随意摆了摆手,“无妨。近日边疆使臣进贡了不少野味,朕特意带来与爱卿同享,”他一面说,一面故作漫不经心地看向了小舟,“听闻爱卿金屋藏娇,朕今日倒有幸得见,真乃幸事也。”

      【二】

      身着鹅黄衣衫的女子却始终背对着他,坐在她对面的江引海发现小舟双手紧握,面上的血色也一点点褪去。可是,也只是一瞬间之后,她便站起身,淡然地转身施礼,脸上已换上了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看到她的一瞬,皇上眼眸骤然收紧,面上却依旧是波澜不惊,“舟儿姑娘可是海宁人士?”

      江引海心中咯噔了一下,侧目望向小舟,却见她镇定自若,否认了皇上的说法。他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他知道皇上口中的那位玉儿。

      她的全名叫周玉箫,是海宁侯的独女。当年,在如今的皇上还只是一名不受器重的皇子之时,二人曾有过婚约。可是后来,皇子顺利登基成了皇上,海宁侯却公然抗旨,要将女儿许配给海宁当地的一户人家,不许她远嫁。

      再后来,海宁侯勾结外寇,意图谋反,皇上便下旨杀了海宁侯一家,并点名只留下周玉箫一个活口。可周家小姐却抗旨不遵,将自己反锁在房门之中,用一场大火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难道,小舟就是周玉箫?她从大火中逃了出来?

      小舟自告奋勇掌勺,用了一下午的功夫做好了一桌子的美味。席间,小舟施施然起身,说要跳舞为他二人助兴。江引海在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魅惑,这种神态与他平素里认识的小舟十分不同。而皇帝自从进入大殿起,眼神便再也没有离开过她。

      江引海的脊背阵阵发凉,一股莫名的恐惧与愤怒在心头弥散开来。

      直到日暮时分,皇帝才恋恋不舍地起身离去。

      是夜,小舟回到自己房中,发现妆台上多了一只精美的蜀锦香囊。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玉梅花簪。

      “你究竟是谁?”灯火通明的房间中,此刻却是寒意四起,江引海的神情已经阴郁到了极点。

      小舟不动声色地将锦囊收起。她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冰冷,“其实,我从来都不是什么流离失所的大家闺秀,是丞相错看了我。我不过是从小独自讨生活的流浪儿,嫁入天家是我毕生之志。而我选择来丞相府,就是因为这里是权力最近的地方。至于我对丞相,从来就没有过半分情意。”

      她居然,就这样冷酷无情地否定了他们三年的感情。

      “你说什么?”江引海拳头紧攥,骨节分明,他一步步走向小舟,扬起青筋暴起的手,却始终没有落下。他终归,是不肯伤她分毫啊!“如果真是这样,我只能祝你心想事成了……”

      【三】

      皇上的御辇隔日便送了过来。

      府里的人心中满是讶然,个个噤若寒蝉,早早地躲到了别处去。

      小舟换上了最鲜艳的衣服,踏上了御辇。将要驶出后巷之时,她隐隐听得书房传来弦断之声,她微仰着头,将泪水生生地憋了回去。

      她说的没错,是江引海看错了她。三年前,和江引海相遇,不过是一出被事先安排好的戏。原本以她的身手,那几个地痞远非她的对手,可是他却出手救了她。

      这三年,江引海的出现,照亮了她苍白枯寂的人生。她甚至,一度忘却了自己是谁。直到昨夜,皇帝忽然出现在她的眼前,提醒她,该动手了。她才恍然醒来,知道这三年,不过是一场绚烂的梦。

      这样想着,御辇已经在一处宫殿前停驻。

      她握紧了袖口的匕首,缓缓向殿内走去。

      小舟刚走近内殿,尚未及出手,便被一群侍卫团团围住,巨大的网从房顶落了下来,将小舟牢牢罩住。原来,这位阴鸷狠辣的皇帝早已知晓她不会乖乖听话,所以一早设下了埋伏。

      侍卫将小舟随身携带的匕首呈给皇帝,他原本冰冷的眸子愈加冰冷。“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皇上,江大人求见……”

      小舟心口一惊。

      他一袭素衣而来,手中捧着的,是他的官帽朝服,也是他打拼了若干年的半壁江山。

      “爱卿这是要做什么?”皇帝一脸玩味地看着江引海。

      江引海的眼神中有说不出的决然,“这些年,臣从未向皇上要过任何赏赐。今日,臣斗胆求皇上放过臣的心上人。如果皇上能够成人之美,臣愿意放弃相位,从此再不回京。”

      豫章殿内的空气凝固了。

      良久,皇上终于开口道:“如果朕不同意呢?”

      “皇上岂会为了一介女子同臣过不去?而且……”他一边说,一边向皇上走去,并压低了声音,“同臣过不去,对皇上而言,并无好处……”

      皇上挑眉一笑,“你竟为了一个女人威胁朕?”

      “臣不敢,臣此生所愿,不过是能与心爱之人相守终老。愿陛下能够高抬贵手。”江引海又恢复了以往的谦卑之态。

      【四】

      星斗无光,夜色泛寒。可此刻在屋顶相拥而坐的两个人,却是温暖洋溢的。

      “玉箫,我十岁那年,就见过你。”听到江引海这句话,小舟藏在大氅中的手,不自觉地抖动了一下。“那年你在流酥斋,还和我抢过点心呢!你那时蛮横的样子,倒是和如今不同。”

      沉浸在幸福回忆中的江引海,却没有发现小舟闪躲不定的眼神。

      “周家出事的那天,我亲自去找过你。可是遍寻不到……没想到我一直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的人,竟然一直都待在我的身边。”

      “所以,我这次一定不会再让任何人伤你分毫,哪怕让我付出一切,我都在所不惜。”

      小舟浅浅一笑,将头深深地埋入了他的怀中。

      不想了,都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明日,他们就要远离京城,远离这些是非。就让所有的过往,都掩埋在京城的尘土之中吧!从今以后,她只有他,他亦只有她。

      马车一步步地驶出了城门,小舟长舒一口气,这才撂了帘子。

      没想到,不远处,一名身着华服的年轻女子正踏着骏马,朝他们飞驰而来。

      “海哥哥……海哥哥……”那名女子一步步靠近,终于近到车内之人可以听到她的声音。

      江引海忙命小厮停车。

      来人是千羽公主。

      她刚见到小舟,便一个健步上去,扬手给了她一巴掌,“你个贱婢,竟敢勾结皇兄,欺骗我的海哥哥。还不跪下?!”

      小舟倒吸了一口凉气,冷冷地望着来人。

      千羽公主又扬起了手中的鞭子,江引海见状赶忙制止,“千羽,好好地,怎么就要打人呢?”

      “海哥哥,你不知道她,她是皇兄养的一个细作。我曾撞见她和皇兄密谋,却不知他二人要对付之人,竟然是你。皇兄忌惮你的势力,这才找了这么个狐媚子来骗你让出相位,你可千万不要被她给骗了!我现在就杀了她!”

      千羽公主一边说,一边持剑刺向小舟。

      江引海低呵,“不要伤害她!”

      千羽的鞭梢在空中凝住,她怔怔望着江引海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即便是细作,”他的声音很轻,却压得四周雪野寂静,“与她在一起,也是我甘愿。”

      小舟的心像被这句话烫了一下,火辣辣地疼。

      江引海不再多言,命车夫继续前行。千羽公主在雪地里跺脚急唤,声音渐远,最终化作北风里一丝呜咽。

      他们并未走远,只在京郊一处僻静的别院落脚。院子很小,墙角有梅,屋后见竹,比起相府的雕梁画栋,简直清寒入骨。小舟却很喜欢,她挽起袖子,学着舂米浣衣,手指很快粗糙红肿。江引海看着,默默从身后握住她的手,放在掌心呵气。

      冬日严寒,饮食粗淡,一向养尊处优的江引海病倒了。一连几日,他高热不退,昏沉中只断续唤着“玉箫”。城里请来的大夫看了直摇头,说寒气侵体,郁结于心,需用极难得的雪山参吊命。

      小舟一言不发,当夜便不见了踪影。次日清晨,她带着一身寒气与几株沾着泥土的野参回来,唇色苍白得可怕,袖口处有暗红凝结。江成偷偷告诉江引海,参长在悬崖峭壁处,那参,是她用命换的。而她的功夫,也是深不可测的。

      药煎好了,她扶着江引海一口口喂下。他清醒些,看见她腕上新裹的布条,隐隐渗血,又瞥见她憔悴至极却强撑笑意的脸,滚烫的泪毫无预兆地流了出来。“值得么?”他声音沙哑。

      她轻轻拭去他的泪,笑意温柔如初夏之荷:“真是稀奇,堂堂的江大丞相竟然会哭鼻子!你忘了?我的命,本就是你捡回来的。如今,不过是还你。”

      病去如抽丝,他的身体渐渐好转,她的气色却长久未能恢复,时常咳嗽,畏寒更甚从前。他总用大氅紧紧裹住她,两人依偎在梅树下,看日光偏移、云卷云舒。十分默契地,他们都不再提起京城。

      【五】

      孰料,开春时,圣旨到了。

      千羽公主亲自来传旨,明黄绢帛上字字清晰:赐婚丞相江引海与千羽公主,择吉日完婚。公主昂着下颌,目光如针,刺向小舟:“本宫才是名正言顺。你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怎能与海哥哥并肩?”

      小舟正修剪梅枝的手一颤,剪刀“哐当”落地。她看着江引海,看他接过圣旨时绷紧的侧脸,看他眼中一瞬掠过的惊涛。

      原来,逃到这里,仍是逃不过皇权天威。皇帝从未真正放过他们,这赐婚,是新的枷锁,也是新的警告。

      她默默转身回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外面隐约传来江引海沉冷的声音:“公主请回。草民已非丞相,不敢高攀。此旨,恕难从命。”

      “海哥哥!你清醒些!为了这样一个女子,抗旨不遵,是死罪!皇兄他……”千羽的声音尖利。

      “我的心意,永不会变。”他的话语斩钉截铁。

      小舟将脸埋入膝间,眼泪无声漫溢。那沉甸甸的“死罪”二字,压得她喘不过气。

      江引海推门进来时,见她蜷在角落,像只被雨打湿无处可去的雏鸟。他心尖猛地一揪,上前将她冰凉的身子整个拥入怀中。“不怕,”他的唇贴着她发顶,“我们走,走得远远的,去江南,去塞外,去哪里都好。”

      她在他怀里发抖,良久,才哽咽着问:“那……千羽公主怎么办?皇上那边……”

      “这些都由我来担。”他吻去她眼角的泪,“你只需信我。”

      她抬起泪眼,望进他深邃眸中那片不容置疑的坚定。那一刻,冰封的心似乎真要化开,生出不顾一切的勇气。她重重点头,将脸埋在他胸口,汲取那令人心安的温暖。

      就在他们收拾行装,准备悄然离去的前夜,别院的门被叩响。

      来人是一位身着素衣、头戴帷帽的女子。当她摘下帷帽,露出那张与当年海宁侯千金周玉箫别无二致的容颜时,小舟如遭雷击,愣在当场。

      “引海哥哥,”那女子看向江引海,未语泪先流,声音凄楚婉转,“是我,玉箫。当年那场大火,我侥幸被忠仆所救,流落民间,吃尽苦头……如今,总算找到你了。父亲生前常说,周江二家世代交好,他若遭遇不测,周家可当依靠。”

      江引海看看她,又回头看向身后脸色骤然惨白的小舟。

      小舟的心直直沉下去,沉入无底寒渊。果然,皇帝宁愿把真的周玉箫放出来,宁愿放弃自己的一盘谋算,也不肯让她收获安稳的幸福。

      她想起来了。她是孤女,是皇帝从小养在身边的细作,一颦一笑、一招一式皆是皇帝所教。若干年来,她也是这位生性多疑的皇帝在这世上唯一的精神支柱。

      “你是朕亲手淬炼出的一把刀,一把这世上最好用的刀。但是你要记住,刀完成任务后,是要归鞘的。在这世间,我只有你、只信你,你也只有我、只能信我。”每一次,他都会捏着她的下巴,反反复复说的,就是这几句话。

      这几年,在江引海身边,她被真挚的感情和纯洁的眼眸包裹着,几乎都要忘却了,她早已经满身污秽,双手沾满了血腥,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这一切,她本就不配拥有。

      也罢,这些时日的朝夕相守,本就是偷来的,如今不过是物归原主。

      她什么也没说,极慢、极轻地,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六】

      那夜,江引海将自己关在书房。小舟静静地坐在院子里,望着天上那弯冷月。

      天亮时,江引海红着眼眶走出书房,心中已有决断。他要去找小舟,告诉她,他爱的一直是她,只有她。

      可小舟的房里,早已空空如也。

      衾被整齐,妆台干净,所有的衣饰都还在。她只带走了那枚粗糙的梅枝木簪——是他病中无聊,亲手削给她的。

      巨大的恐慌攥紧了他的心脏。“找!”江引海嘶声对江成吼,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翻遍天涯海角,也要把她找回来!”

      寻找数日,杳无音信。皇帝的第二道催婚圣旨却到了,这一次,带着不容违逆的杀意。

      江引海站在凋零的梅树下,一夜白头。他可以不顾自身,却不能不顾家人。

      次日,他穿戴整齐,入宫面圣,平静地接下了赐婚圣旨。消息传出,千羽公主欣喜若狂。

      回宫途中,江成偷偷来报,说他们终于查到了小舟的藏身之处——城南一座废弃的柴院。他抛下一切赶去,却被眼前的景象骇住。

      那个曾经眉目如画的女子,如今枯瘦如柴、面容憔悴,她蜷在一卷破席上,咳嗽起来仿佛整个肺都要呕出。

      他扑到榻前,握住她冰凉的手,喉咙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

      小舟缓缓睁眼,目光空茫地落在他脸上。她极轻微地摇了摇头,气若游丝:“你……不该来这里……”

      “我带你走,我们离开这里,去江南,现在就……”江引海的声音破碎。

      “不……”小舟费力地扯出一个笑容,眼中却是一片寂灭的灰,“他不会放过我的,除非,我死……得不到,便要毁掉。但是这样也好,至少,你可以替我活着……这样,就够了……海哥哥,你走吧,请给我留最后一份体面……”话音渐低,终至不可闻。

      他缓缓站起身,双拳紧握,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尾声】

      数年后,已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江引海,在一个雾色朦胧的早上,轻车简从,一路南下。数月后,他在一座临水的孤坟前驻足,墓碑无名无字,只在右下角刻着一朵梅花。守墓的老仆颤巍巍递上一只素色锦囊,说是姑娘临终前一直紧握在手里的。

      锦囊里只有那只梅花木簪,还有一只旧得发黄的帕子。

      在帕子的边缘,绣着一行细密小字,针脚笨拙,依稀可辨:“江海寄余生。”

      他握着簪子和方帕,在坟前静静坐了一日一夜。江南的雨丝霏霏,打湿了他的鬓发,也打湿了碑前新土。

      他依稀想起帝都那场下了三个日夜的雪,想起廊下眉睫染霜的她,想起鸽子汤氤氲的热气,想起她说“怕你一头扎进书房”时莞尔的容颜。

      余生很长,寂寥很深。他终于拥有了他曾想要的一切,权势、尊荣、天下。可他知道,有些最珍贵的东西,他已经永远失去了。

      江海无边,余生无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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