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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歪打正着的警报 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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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
监护仪的警报长鸣像一把刀子,扎进苏小鱼的耳朵。
她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病床上老太太张翠兰彻底失去生机的躯体,又看看那个中年女人慌乱起身按呼叫铃的背影,最后看向范无咎——他背对着她,黑色锁链还悬在半空,链身上幽蓝的爪痕光点正在缓缓消散。
“我……”苏小鱼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范无咎没有回头。
他手腕一抖,锁链“哗啦”一声收回袖中,动作干净利落。然后他转过身,那张冷硬的脸在病房惨白的灯光下更显阴沉。他的目光扫过苏小鱼,扫过她手里还攥着的见习勾魂索,最后落在病房角落——
那只猫妖魂魄不见了。
不是消散,是逃了。在刚才的混乱中,它化作一缕幽光,钻进了墙壁。
“收拾现场。”范无咎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冰碴子,“家属已经醒了,医院的人马上就到。三分钟内,我们要让这里看起来‘正常’。”
“正常?”苏小鱼脑子还在发懵,“可、可是她……”她指了指病床,“她死了啊!”
“阳寿已尽,自然死亡。”范无咎已经走到监护仪旁,手指在屏幕上虚点几下——那些炸裂的火花痕迹像被橡皮擦抹去,屏幕恢复如初,只是心率曲线依旧是一条直线。“我们的工作只是带走魂魄,不让它滞留阳间引发异常。至于死亡本身……那是生死簿上早就写好的事。”
他说着,又走到倒地的输液架旁,脚尖轻轻一踢。那架子像被无形的手扶起,“哐当”一声立回原位。
苏小鱼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学着他的样子,手忙脚乱地去收拾。她捡起自己掉在地上的见习勾魂索——那根细长的黑色锁链现在软趴趴的,像条死蛇——又看看病房里其他被余波推歪的椅子、桌子。
可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
“用你的徽记。”范无咎头也不抬,“集中精神,想着‘恢复原状’。”
苏小鱼低头看向手腕。那枚咸鱼徽记正散发着微弱的幽光,像呼吸一样明灭。她咬咬牙,学着范无咎的样子伸出手,对着歪斜的椅子——
什么也没发生。
“不是用手势,是用意念。”范无咎已经处理完了监护仪和输液架,正走向病房门口,检查门有没有在刚才的冲击中变形。“你现在的职阶,能调动的阴力微乎其微,但整理几件家具足够了。快。”
意念。意念。
苏小鱼闭上眼,拼命想着椅子原本该在的位置,想着它应该立正、端正——
手腕上的徽记突然一热。
她睁开眼,看见那把椅子“咯吱”一声,自己挪回了原位。
“成了!”她差点叫出来。
“安静。”范无咎已经回到病床旁。他低头看着张翠兰的魂魄——那老太太的魂体正茫然地飘在尸体上方,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范无咎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黑色木牌,对着魂体一晃。
木牌表面浮现出几行金色的字迹:
【张翠兰,女,阳寿七十八载零三月又七天】
【死因:心力衰竭】
【勾魂使:范无咎(九组),苏小鱼(见习)】
【状态:已勾取,待押返】
张翠兰的魂魄化作一缕青烟,被吸入木牌中。范无咎收起木牌,又看了一眼病房角落——那里空空如也,猫妖和它守护的小女孩生魂都已不见踪影。
“走。”他转身就往病房外走。
苏小鱼赶紧跟上。她踏出病房门的瞬间,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护士的呼喊:“709病房!病人心跳停了!快!”
门在她身后关上。
走廊里灯火通明,几个护士推着抢救车狂奔而过,却对站在门口的范无咎和苏小鱼视若无睹——阴差有隐匿身形的权限,只要不主动显形,活人看不见他们。
范无咎沿着走廊快步往前走,苏小鱼小跑着才能跟上。她一边跑一边偷瞄他的侧脸——那张脸依旧冷硬,看不出情绪,但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低气压。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第一次出勤就搞砸,惊扰未知魂体,引发骚乱,还让目标旁的猫妖逃了……这要是写进报告里,她这个见习阴差估计明天就得卷铺盖走人——不,可能连铺盖都没有,直接送去畜生道实习。
苏小鱼脑子里乱糟糟的,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上来。她想起白无常面试时说的那句话:“我最讨厌迟到的人……上一个迟到的,我送他去畜生道实习了三个月。”
那她这种操作失误引发事故的,得去实习几年?
“组、组长……”她鼓起勇气,声音发颤,“那个猫妖……还有那个小女孩的魂……”
“那不是你该问的。”范无咎脚步不停,声音冷硬,“你的任务是写检查,详细说明操作失误的原因和过程。明天上班前交给我。”
“可是——”
“没有可是。”范无咎突然停下脚步。
他们已经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窗外是深夜的城市,霓虹闪烁,车流如织。范无咎转过身,盯着苏小鱼,那双眼睛像深潭:“苏小鱼,你知道地府为什么要有‘见习’这个阶段吗?”
苏小鱼摇头。
“因为勾魂不是游戏。”范无咎一字一顿,“你手里的锁链,勾走的是一个人的一生。你脚下的路,连接的是生死两界。一个失误,可能让亡魂滞留阳间化作厉鬼,可能让生魂被误勾提前离世,可能——”他顿了顿,“可能引发连锁反应,搅乱阴阳秩序。”
苏小鱼低下头,手指攥紧了衣角。
“今天你运气好。”范无咎继续说,“那只猫妖似乎没有恶意,只是守护那个小女孩的生魂。你的失误虽然引发骚乱,但至少没有造成更严重的后果。但下次呢?”
他转过身,面向窗户,背影挺拔却透着一丝疲惫。
“写检查不是惩罚,是让你想清楚,自己手里握着什么。”他的声音低了些,“回去好好写。明天交给我。”
苏小鱼鼻子一酸,用力点头:“是,组长。”
范无咎没再说话。他抬起手,手腕上的黑色徽记亮起幽光——那是比苏小鱼的咸鱼徽记复杂得多的图案,像层层叠叠的锁链缠绕成一朵墨色的花。
“准备传送回——”他话音未落,突然顿住了。
因为苏小鱼手腕上的咸鱼徽记,毫无征兆地开始疯狂闪烁。
不是微弱的呼吸般的明灭,是急促的、刺眼的红光,像警报灯一样“哔哔哔”地闪个不停,还伴随着震动——那震动从手腕传到整条胳膊,震得苏小鱼手臂发麻。
“什么情况?”她慌了,拼命甩手,“这、这东西怎么关掉?”
范无咎眉头一皱,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他的手指冰凉,触到皮肤的瞬间,徽记的闪烁频率慢了下来,但红光依旧刺眼。
“这不是故障。”范无咎盯着那枚徽记,脸色变得凝重,“这是警报。”
“警报?什么警报?”
范无咎没有回答。他另一只手在空中虚划,一道半透明的光屏在两人面前展开——那是地府的内部系统界面,上面密密麻麻滚动着金色和黑色的文字。范无咎快速操作,调出一个搜索界面,手指在光屏上输入指令。
苏小鱼看见,光屏中央出现了一个地图,正是第三医院周边的区域。地图上有十几个光点,大部分是淡蓝色的,代表正常死亡待勾取的魂魄。但在地图边缘,靠近医院后门垃圾处理站的位置,有一个光点正在疯狂闪烁——
红色。
深红色。
“未登记高能量反应……”范无咎喃喃自语,眼神锐利起来,“魂体强度超过普通亡魂三倍以上,能量波动特征……伪装状态?”
他猛地抬头看向苏小鱼:“你的徽记什么时候开始闪的?”
“就、就刚才!”苏小鱼赶紧说,“你准备传送的时候!”
“之前呢?在病房里闪了吗?”
“没有!绝对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