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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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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节骨分明的手在墙上反复摸索,时间愈久他皱起眉可夹死只蚊子。
“啧啧啧,大小姐可否来搭把手?要我说姑娘你就是挂在墙上的料子…”应玦手在墙上地面胡乱扒着,不满地嘟嚷。
“啪叽——”
雪白云头履一脚踩在应玦手上,压得微疼却也不至让人无法承受,他循着云头履抬头。
“对不住,无心踩到。”
应玦抬眸定定看着她,胜雪肌肤几欲冷透他心扉,可疑惑得是明明应感凉薄却陡然心湖泛起一丝波澜。
权枝意凉凉地觑他一眼,说罢似是泄愤地碾了碾他那手,便抬脚往孩子那处去。
“你可记得你爹爹怎么将你藏来?”
她俯下身来敲了敲墙。
“好似爹爹些说了甚么?我…我也记不到。”只听那小童迟疑地道来。及此,权枝意便明了,爹爹已叮嘱过她哪里是出口,只不过这小童大抵忘却了。
权枝意扶额婉叹,再环顾四周见那鼠头鼠脑校尉,她欲深深呐喊老天奶!思及师父所言那位长安百晓生,也罢,走了便是。
“姑娘,你瞧这屏风可真屏风!”
适才此时,应玦冷不丁出声。
“…”傻子……
权枝意僵着颈子溜两眼那金乌祥云螺钿屏风,随即别开脸面无表情便要迈着步子扬长而去。
方迈出又收回,权枝意眯着眼心中忽一动。
日月丽乎天,赤霞流火——此乃离卦。
权枝意绕过屏风,果见一挂朱喙锦鸡图,凑近来端详发觉这鸡目竟以琥珀为珠。
她轻轻吐口气,吹打在琥珀上。
琥珀珠“咔哒”转动,屏风无声无息滑开。权枝意转身见对面那膛目结舌的校尉,分明俊美无俦面皮格外滑稽。
“…你,下去探路。”
“……”这小娘子合着拿我当挡箭牌?那我就…就…应玦如是想,脚下诚实地向下走去。
二人直入昏暗不辨五指的羊肠道,再步数十步权枝意原以为便要折返室内持烛再来。
“呼呼——”不知是驱动何等机关,道内陡然明亮。
思来想去也倒是,这儿藏着的乃人而非物,若沿用藏物法子那人岂不是要被活活憋死?
待走至石室,豁然开朗。
一团娇小蓝影蜷缩在石室角落,应玦急急前去安抚。
权枝意负手而立,冷睨那团蓝影。
“小孩,你可还记得你昏睡前你爹爹说过什么?”
“我……我不知道……”那小孩葡萄大的眼珠子滴溜溜转,弱弱地应。
“当真?记不起那便是要我用特殊的法子了?”权枝意走近来。
“啊…爹爹好像好像和什么人说过……长……长绳灯?”
“长绳灯?长绳子做灯盏吗?”静默须臾,应玦忽地低头笑了起来,唇边梨涡若隐若现。
“……”权枝意强压欲拍死这个男的想法。
上至地面,那孩子哭天抢地扒拉遍了土匪尸体,全乎无一人是她的爹爹。
孩子下手拨拉婢女的遗体。
二人满面莫名,爹爹莫非还是女子?!
“金吾卫查案,尔等何人?!”
遥遥身后呼来一浑厚嗓音,三人登时回首,数十名着金吾卫软甲的佩刀男子姗姗来迟。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是谁!”应玦揉着眼眶眉目,他带出的队怎会行兵效率如此低下!一群蠢货!
“呃……这、这末将参见校尉大人!”
“还不快滚去排查?!来得如此迟回去便都一一罚了。”应玦收起倦容,暴喝这群下属。
金吾卫们面有菜色纷纷逃窜。
“姑娘,请随在下回一趟金吾卫取供,不费多时。”
权枝意瞧他一眼,见他嘴角轻勾,吊儿郎当地挑眉。
正合她意。
是夜,月遁入阴云,武侯铺虫蝉窸窸窣窣。
朱砂黄符齐整摆列于桌案,案角是一柄长剑。
“符无正形,以诚为灵;咒无定式,以心为印。”权枝意坐于塌上,素白指翻转结印,一纸人形黄符受气而起。
权枝意缓缓阖目,沉下灵台。微微泛白光没入符人。
符人忽四肢晃动,似是在拉伸筋骨,扭扭黄纸腰,蹦跶蹦跶跑来跑去。
若有人见这一幕,定当吓得魂飞九霄。
符人·权枝意一下蹦上半尺高,在烛架爬呀爬,身手矫健地翻过窗台,骨碌碌朝案牍库狂奔。
果见案牍库灯火通明,里外层层把守。
权枝意仗着极小的纸身钻入缝隙,贴着把守的靴子便险险擦进案牍库。
方入案牍库,映入眼帘的便是几个男子于书案旁焦头烂额地写写画画,时不时低头议论。
其中赫然有那令人生厌的应校尉!
他墨色长发松松束着,桃花眼漫不经心扫过周围,蓦地似笑非笑看向纸人所藏匿的地方。
“……”纸人紧缩着屏住呼吸——不,纸人不可呼吸。
旋即应玦挪开目光,接着与同僚问起卷宗。
此人癫狂,终将除之。
纸人如是想,蹑手蹑脚进了书匮,跳上去贴着卷宗查看批注。
丙申年、丁酉年、戊戌年……纸人跳跃在架子间,却无声无息。
己亥年!
己亥年丁卯月乙丑日……卷宗展开,古老陈厚的牛皮纸推开来费心费力。
丁卯月乙丑日酉时,有妇浣衣溪畔,见一浮尸,乃女子,身已肿胀,遍体伤痕,似跌扑兼中数刃,年约二十有余,因尸胀不可辨,兼不知殁地殁时,故悬而未决。
阿娘!这是……阿娘!
权枝意纸人却似亦有血涌向头顶,愠怒而纸身发颤。
杀了阿娘的人,一个都留不得。
“哦?!这卷宗何故在此?”
一道戏谑的声音几乎霎时打断纸人心潮,纸人隔卷宗月牙杆依稀见来人,仓促躲了起来。
应玦慢条斯理踱过来,他身旁一绿袍男子对应玦点头哈腰。
“大……大抵是方才取卷宗时不慎掉落,望大人恕罪!”
“罢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应玦同绿袍男子挥了挥手,示意他滚下去接着工作。
纸人贴着书柜探出小小的脑袋,瞧着这个嚣张校尉。
“唉,又是一桩悬案。不知何时才得沉冤昭雪?”说罢,应玦收起卷宗,放归原位。
……纸人沉默。
“说来白日里小孩不知是真诓人还是真诓人,长生灯都记成长绳灯。”
应玦执书轻笑,摇了摇头,翻了几下卷宗,又道:“只怕这朱少府第的天要翻咯!”
说罢,他继续朝着纸人藏匿的方向走去。
纸人狂寻地方要躲起来,可这地就这方形凹陷,再侧了便是熏得她灵台发疼的烛火。
宣窗紧紧闭上。
“啪嗒、啪嗒……”
听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几欲直逼藏身之地,纸人毫不犹豫地跳进燃燃明焰。
“咻——”顷刻间化为灰烬,簌簌飘落。
“有趣,一地纸灰。”应玦兴趣盎然已至烛火前,眉眼疏懒。
与此同时,武侯铺另一头厢房。
权枝意感到头欲裂发疼,似是有人按着她的头一下一下疯狂往墙上撞。极痛间,似乎夹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疼得她本就白的面容更加苍白,痛弱无力的面容上,那双眼却闪着精光。
手上将指头一掐,阴冷目光眄见卦象。
朱少府第?她便是要去瞧瞧这朱少府同杨家有何干系。
扶着床榻的身影摇摇欲坠,但脚下仍决绝拿了符箓和剑推门而出。
远眺东方之既白,日亦欣然睁眼。
武侯铺廊腰缦回,倒也不大。来往已有三三两两人,偶遇她便都同她打招呼,只是她不理人罢了。
刚拐过檐廊,权枝意把眼一瞥,余光见一角玄衣,冷松凛冽香味先人而至。
“姑娘眼睁得倒早?不若改日同鸡舍里的鸡赛一赛?”
果不其然,欠扁的气息已弥散在空气。
“……”权枝意不语,脚下生风。
“姑娘怎不理人?”
应玦嬉皮笑脸地跟着她,好似同她在嬉戏。
权枝意暗自从袖中抽纸黄符,顿了顿原地封下道无形槛。
奈何刚封下这道槛,应玦便及时在距离这槛不到一指停住。
“姑娘,来日方长,必当重逢啊!”
权枝意听着背后呼喊,面上冷若冰霜,背地却火得牙根有些酸。
天公不作美,长安城淅淅沥沥下起瓢泼大雨。
雨中权枝意方行至一破庙,便被这大雨逼得入了庙。
斜风雨线纷纷扬扬,街上半分人影也无。
可权枝意却掏出一布白锦,铺置于稻草上,自己一屁股坐在旁的稻草堆。
权枝意似有所感看着庙外,数十人抬着一顶轿子穿过雨来到破庙。
他们见这庙里竟坐着一面若冠玉女子,不由得些许讶异,却看这大雨倾盆深感许是在此避雨。
一贵气老妪扶下人手下轿来,头梳倭堕髻,着石绿色窄袖短襦,佛寺檀香随风飘荡,笑眯眯的看似十分祥和。
“夫人亦为雨所阻?若不嫌此地粗陋,且请坐下,小娘子已为您展巾垫褥。”
权枝意眉眼疏淡,却不卑不亢。
“噢?娘子怎知老身会来?”老妇人疑惑看向权枝意。
“天意如此。”
权枝意生就一张清冷面孔,肤白似玉,看人时总隔着层雾似的高高挂起,倒颇有几分修道修佛人崇敬的超然。
妇人早被这做派唬到。
“竟……竟是如此!前几日寺中求了签,解签师父说近来遇贵人,想必就是娘子这般人物。不知……”
老妇人当即便俯首合十,默念佛号。
“好说,好说。夫人不若坐下说话?”
“夫人!你莫信这黄口丫头胡诌!她若是目力好,远远便看着我们过来,将这破布往地上一铺不就好了?”
旁边一侍卫模样人突然跳出来,劈头盖脸便是对权枝意一阵指责。
“这……”
老妇人顿时进退两难,不知如何是好。
“不若,小娘子略施薄技,以证所言非虚?”权枝意握紧符箓,睨上那侍卫一眼。
“我倒要看看,有何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