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交易行》哒哒来了

2、无法交易的梦 深夜的

　　深夜的老城区彻底陷入死寂，连平日里偶尔传来的野猫叫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晚背靠在冰冷的木门上，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门外的敲门声早已停下，可那个男人的声音，却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透过猫眼，男人依旧站在原地，昏黄的路灯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模糊的光晕，却照不进他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他身姿挺拔如松，黑色长风衣被晚风拂起一角，周身散发着疏离又淡漠的气息，仿佛与这个喧嚣的尘世格格不入。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没有再敲门，也没有离开，像是笃定她会开门一般。
　　林晚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她清楚地知道，巷尾那家梦境交易行，早已吞噬了无数人的美好与温情，张大爷的麻木、苏晓的冷漠，那些曾经鲜活的人，在卖掉美梦之后，都变成了没有灵魂的躯壳。
　　而眼前这个男人，是交易行的人，是带来欲望与黑暗的使者，她绝不能和他有任何牵扯。
　　“我不会卖梦的，请你离开。”
　　林晚努力压着声音里的颤抖，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里带着近乎固执的坚定。她紧紧贴着门板，仿佛这样就能将门外的黑暗与欲望彻底隔绝在外。
　　门外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良久，男人低沉清冷的声音再次传来，没有丝毫被拒绝后的恼怒，依旧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难以抗拒的压迫感：“林小姐，你可知，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求着与我交易。”
　　“有人卖儿时的欢乐梦，换得职场平步青云；有人卖年少的爱恋梦，换得一生富贵无忧；有人卖亲情温暖梦，换得病痛痊愈安康。你的美梦，纯净度远超所有人，只要你愿意交易，我可以给你数不尽的财富，让你从此不用再为房租、稿费奔波，不用再过拮据清贫的日子。”
　　他的话语，字字句句都戳中了现实里最尖锐的痛点。
　　林晚闭上眼，脑海里瞬间闪过自己窘迫的日常：出版社拖欠稿费时，翻遍钱包只凑得出零钱买最便宜的泡面；冬天老房子漏风，舍不得开暖气，只能裹着厚外套画画；外婆忌日时，想买一束最新鲜的白菊，都要犹豫许久。
　　她不是不渴望富足的生活，不是不想要摆脱这些琐碎的窘迫。
　　可她更清楚，这些东西，都比不上她梦里的外婆，比不上那些藏在梦境里的、独属于她的温暖与光亮。
　　“我不需要。”林晚睁开眼，眼底的慌乱褪去，只剩下坚定，“我的梦，是无价的，多少钱都不会卖。”
　　“无价？”男人轻声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又夹杂着几分复杂的轻叹，“在这个世上，没有什么是不能交易的，只是你还没看清，所谓的精神美好，在生存与欲望面前，不堪一击。”
　　“你身边的人，都已经做出了选择。你的闺蜜苏晓，卖了亲情友情梦，换了十万救命钱，她哪怕变得冷漠，却保住了母亲的性命；你的邻居张大爷，卖了半生温情梦，换了钱财买保健品，他至少觉得自己能求得安康。他们都比你活得清醒。”
　　男人的话，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着林晚的心。
　　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可她依旧无法认同。
　　难道为了活下去，为了钱财，就可以抛弃自己最珍贵的回忆，丢掉心里最后一点温暖吗？
　　如果连能让自己感到快乐、感到温暖的梦都没有了，就算拥有再多的钱，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那不是清醒，是自我毁灭。”林晚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不肯退让，“他们卖掉的不只是梦，是自己的初心，是自己的快乐，现在他们活得麻木又痛苦，这就是你所谓的交易带来的好处吗？”
　　话音落下，门外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久，久到林晚甚至以为，他已经离开了。
　　就在她松了口气，准备转身离开门口时，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语气里多了几分深意：“你天生对梦境能量敏感，能察觉世人因梦境流失变得麻木，难道就从未想过，为什么你自己的梦，从来不会被交易行的力量牵引？为什么你是唯一一个，能抗拒交易诱惑的人？”
　　林晚猛地一怔。
　　这个问题，她不是没有想过。
　　从梦境交易行出现在巷尾，无数人的梦被掠夺，唯独她的梦，始终安稳如初。哪怕刚才那股冰冷的力量试图闯入她的梦境，也只是搅碎了梦境的表象，根本无法触碰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关于外婆的纯净记忆。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太过珍视这些梦，所以才守住了它们。
　　可现在听男人这么一说，事情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你什么意思？”林晚心头一紧，下意识地问道。
　　门外的男人，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在冰冷的门板上。
　　隔着一道薄薄的木门，林晚仿佛能感受到他指尖传来的寒意，那是一种没有丝毫温度、仿佛来自深渊的冷。
　　“你是个例外。”男人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神秘莫测，“你的身上，藏着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你的梦，是交易行无法强行掠夺的存在。而这个秘密，终将把你推向这场漩涡的中心。”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主动来交易行找我，或许，我可以帮你守住你想守的东西。若是等到被动卷入，届时，你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
　　话音落下，林晚还没来得及细想他话里的深意，就见猫眼外的身影，渐渐变得模糊。
　　不过眨眼间，门外已然空无一人。
　　仿佛刚才那个俊美冷漠的男人，从未出现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冰冷气息，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林晚缓缓瘫软在地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晚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在身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例外，秘密，无法强行掠夺……
　　男人的话在她脑海里反复盘旋，让她心绪难平。
　　她想起自己从小就能隐约感受到别人的情绪，身边的人开心时，她能感受到一股温暖的气息；难过时，会被淡淡的悲伤笼罩。长大后，这种感知变得越发清晰，尤其是在交易行出现后，她能清晰地察觉到，身边每个人身上的温暖气息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麻木与贪婪。
　　而她自己，无论外界如何变化，她的内心始终保留着一份温暖，她的梦境，始终纯净无暇。
　　原来，这并不是巧合。
　　她的身上，藏着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林晚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掀开窗帘一角，看向巷尾的方向。
　　那间没有招牌的交易行，暖光依旧，可那光线在她眼里，却变得越发诡异。
　　她能隐约感受到，那间交易行里，藏着一股庞大又冰冷的力量，那股力量充满了贪婪与欲望，无时无刻不在窥探着世人的美梦，而刚才那个男人，就是那股力量的执行者。
　　可他最后那句“帮你守住你想守的东西”，又是什么意思？
　　他明明是梦境交易行的人，明明靠着掠夺美梦生存，为何会对她说这样的话？
　　无数的疑问，在林晚心里堆积，让她彻夜难眠。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天花板，脑海里一会儿是外婆温柔的笑容，一会儿是苏晓冷漠的眼神，一会儿是张大爷空洞的脸庞，一会儿又是那个男人深邃莫测的眼眸。
　　天快亮时，她才终于沉沉睡去。
　　这一次，她没有再梦到外婆，而是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黑暗中，漂浮着无数细碎的、散发着暖光的光点，那些光点，都是一个个纯净的美梦，可它们却在不断地被黑暗吞噬，发出微弱的悲鸣。
　　而在黑暗的最深处，矗立着一座古朴的阁楼，正是巷尾那家梦境交易行。
　　那个穿黑色长风衣的男人，站在阁楼的顶端，周身被冰冷的锁链缠绕，锁链的另一端，深深扎进黑暗之中，他低着头，看不清神情，却散发着无尽的孤寂与悲凉。
　　就在这时，一道无比冰冷、没有任何情绪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响彻整个梦境：
　　“沈寂，恪守交易规则，掠夺纯净美梦，不得有误，否则，魂飞魄散。”
　　男人的身体猛地一颤，却始终没有抬头。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与震惊。
　　沈寂……原来他叫沈寂。
　　他被锁链束缚，他身不由己？
　　梦境瞬间破碎，林晚再次惊醒，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驱散了些许深夜的寒意。
　　她坐起身，胸口微微起伏，梦里的画面清晰得仿佛亲身经历，那个叫沈寂的男人，缠绕在他身上的锁链，还有那道冰冷的声音……
　　原来，他也并非看上去那般随心所欲，他也有着自己的枷锁与痛苦。
　　林晚揉了揉发胀的额头，起身走到书桌前，看着画纸上未完成的儿童绘本，画里是温暖的小院，慈祥的老人，还有笑着的小女孩，那是她照着自己的梦境画的。
　　可现在，她却再也没有了画画的心情。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苏晓的聊天框，输入了一行字：“苏晓，你真的不后悔卖掉那些梦吗？”
　　消息发送出去，却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林晚放下手机，眼神变得坚定。
　　不管自己身上藏着什么秘密，不管梦境交易行背后有多么黑暗，她都要守住自己的美梦，守住心里的光。
　　而那些被掠夺了美梦、变得麻木冷漠的人，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步步坠入深渊。
　　就在她心绪纷乱之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林晚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带着哭腔、无比慌乱的声音：“请问是林晚小姐吗？我是苏晓的同事，苏晓她突然晕倒了，现在在医院，医生说她情况很不好，嘴里一直念叨着‘梦没了，全是噩梦’……”
　　电话里的话语，像一道惊雷，在林晚耳边炸开。
　　她手里的手机，瞬间滑落，重重地摔在地上。
　　噩梦……
　　她终于还是来了。
　　卖掉美梦的代价，终究还是降临在了苏晓的身上。
　　林晚浑身冰冷，手脚发软，她看着窗外渐渐升起的太阳，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知道，她再也无法独善其身了。
　　为了苏晓，为了那些被梦境交易行吞噬的人，也为了找出自己身上的秘密，她必须去面对那个冰冷的男人，必须走进那间藏着无数黑暗与秘密的——梦境交易行。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