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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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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生体
雨水已经停了。
我从地下二层走出来的时候,东京的天空泛着一种死鱼肚皮般的灰白色。凌晨四点,校园里死寂一片,只有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像一具干瘪的木乃伊。
右手手背上的那道红线还在。
我把它藏在袖子里,不敢再看。刚才在实验室里那种肾上腺素飙升后的虚脱感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寒意。我知道,富江没有死。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从那幅画里,钻进了我的身体里。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了平山教授家的地址。
司机是个中年大叔,一路上没说话,只是透过后视镜,时不时地瞟我一眼。车厢里充斥着廉价的车载香水和烟草混合的味道,这让我稍微安心了一点。活人的气息。
“那个……”司机突然开口,声音有些迟疑,“年轻人,你是东大的学生吧?”
“嗯。”我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最近那附近不太平啊。”司机压低声音,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听说艺术系又有学生出事了?跳楼那个?”
“不是跳楼,是上吊。”我下意识地纠正他,说完才后悔。
司机猛地踩了一脚刹车,车子在红灯前晃了一下。他转过头,眼神怪异地看着我:“你怎么知道是上吊?”
我心里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关于惠子的死法,校方对外公布的是“意外坠楼”,只有内部人才知道真相。
“我……我瞎猜的。”我缩了缩脖子。
司机没再追问,但他打开了收音机,似乎想打破车厢里尴尬的气氛。
“……昨夜,驹场地区再次发生不明原因的停电事故。与此同时,多位市民反映,在深夜时分听到了来自东京大学艺术系方向的奇异声响,疑似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的吼叫。警方提醒市民,近期尽量避免夜间单独前往该区域……”
收音机的电流声滋滋作响。
我猛地看向窗外。路边的行道树在晨雾中张牙舞爪,每一棵树干都像极了实验室里那些扭曲的通风管道。我仿佛又看到了惠子那张贴在栅栏上的脸。
“到了。”司机把车停在了一栋老旧的公寓楼下。
我付了钱,几乎是逃也似地跳下了车。
平山教授住在三楼。楼道里很暗,感应灯坏了很久,我只能摸着墙往上走。墙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纸张都已经发黄卷曲,用手一碰,那种粗糙的触感让我想起了画布。
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平山教授!是我,森下凉!”我用力拍门,手掌撞击木门发出的闷响在空荡的楼道里回荡。
还是没动静。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我从口袋里摸出备用钥匙——那是之前帮教授跑腿时他给配的。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
那是福尔马林的味道。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公寓里很乱,到处都是书和资料。客厅的桌子上摊开着那本关于“生物显色剂”的档案,旁边是一台老式的投影仪。墙上挂满了照片,都是同一个女人——川上富江。
有的照片里,她在对着镜子梳头;有的照片里,她在画画;还有的照片,甚至只是她的一个背影。
但诡异的是,所有的照片,富江的脸都被用红笔画掉了。不是简单的叉,而是用极其细致的线条,将五官一点点地涂抹、覆盖,仿佛在进行某种残酷的整容手术。
“教授?”我小心翼翼地走进书房。
书房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平山教授背对着我,一动不动。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灰色西装,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我慢慢走近,脚步放得很轻。
当我绕到他面前时,差点叫出声来。
他没有死。
但也算不上活着。
平山教授的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前方。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就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标本。最可怕的是,他的胸口插着一把手术刀,刀柄还在微微颤动。
而在他的膝盖上,放着一本打开的日记。
我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探一下他的鼻息,却发现他的皮肤硬得像石头。
我认命地收回手,目光落在了那本日记上。
日记是平山教授的笔迹,但越往后翻,字迹就越潦草,越狂乱,甚至有些页面上是用血写的。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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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X年9月15日。
今天,艺术系来了个旁听生。川上富江。长得真美啊,美得让人觉得不真实。几个男生为了抢着给她拿行李打了起来。这姑娘很有意思,她对色彩有一种天生的敏感度,她说红色不是颜色,是声音。
199X年10月3日。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富江临摹了一幅梵高的《向日葵》。技法虽然稚嫩,但那幅画里的向日葵,竟然在晚上发出了微弱的荧光。有几个学生盯着看了太久,第二天就失明了。校方让我们保密。
199X年11月20日。
我开始怀疑,富江不是人类。我在她的画笔里提取到了一种未知的蛋白质结构。这种结构具有极强的神经毒性,但同时又能刺激大脑的快乐中枢。也就是说,看着她,你会感到极度的幸福,哪怕下一秒你就会死。
199X年12月24日。
圣诞节。悲剧发生了。解剖学教授山田试图对富江图谋不轨。第二天,我们在福尔马林池子里发现了山田的尸体。尸体被肢解了,但每一块器官都保持着鲜活的状态,甚至还在跳动。富江失踪了。校方封锁了消息,对外宣称是化学泄漏事故。我们把那间实验室封了,代号:B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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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到这里,我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日记的后半部分,笔迹变成了另一种风格。更加年轻,更加女性化。
那是惠子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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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
森下凉,如果你看到这里,说明你已经找到了真相。
我是惠子。我在B2-07里,并没有死透。或者说,我没有完全死去。
富江不是一个人,她是一种病毒。一种关于“完美”的病毒。她会感染艺术家,利用我们的手,把她的形象传播出去。
我当时太想画出完美的作品了。我画了她,我看着她的眼睛,我就被感染了。我的皮肤开始溃烂,只有在画画的时候才不会痛。
平山教授救了我。他说有一种方法可以把富江从我的身体里逼出来。那就是——把她画完。
可是,一旦画完,富江就会脱离我的身体,去寻找下一个宿主。
所以我上吊了。我想用死亡来终结这一切。我想让我的尸体成为她的棺材。
但我失败了。我死的时候,恐惧盖过了执念,所以她跑了。她跑到了那两个请碟仙的学生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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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猛地抬头,看向平山教授僵硬的尸体。
在他的手指缝里,夹着一张照片。
我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抽出来。
那是平山教授死前最后拍的东西。
照片的背景是艺术学院的画室。时间是昨晚。
照片里,我正站在画架前,背对着镜头。而在我的影子里,在那个本该是黑暗的地方,浮现出了一张女人的脸。
那是富江的脸。
她正趴在我的肩膀上,凑近我的耳朵,像是在说什么情话。
“啊!!!”
我发出一声嘶吼,把照片狠狠地扔在地上。
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
我转身想跑,却发现书房的门不知何时关上了。
“森下凉。”
这一次,声音不是从脑海里传来的,也不是从墙壁里传来的。
声音就在我的耳边。
温热的呼吸吹拂着我的耳廓,带着那股甜腻的香水味。
我僵硬地转过头。
平山教授依然坐在椅子上,死得像一块石头。
但在这狭窄的书房里,除了我们两个,还有第三个人。
她坐在书桌上,双腿交叠,手里把玩着那把插在平山胸口上的手术刀。
川上富江。
不是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尸体,也不是画布上的幻影。
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拥有实体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连衣裙,皮肤苍白得能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她的眼睛还是那么美,美得让人想要跪下来亲吻她的脚趾,哪怕下一秒会被她咬断喉咙。
“你跑得真快呀。”她歪着头,像是在看一只迷路的小猫,“我还以为你会陪我多玩一会儿呢。”
“你……你怎么出来的?”我的牙齿在打架。
“是你放我出来的呀。”富江轻盈地从桌上跳下来,赤脚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你把那个公式画出来了。你把‘美’的定义具象化了。一旦美被定义,我就自由了。”
她走到平山教授面前,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划过教授的眼眶。
“这个老头子真顽固。三十年前就想解剖我,三十年后还想封印我。他说我是寄生体?呵呵,他错了。”
富江转过头,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不是寄生体。我是神。”
她一步步向我逼近。
“森下凉,你的画还没画完。虽然你把化学式画上去了,但你漏掉了一样东西。”
“什……什么?”
“灵魂。”富江停在我面前,距离近得我能数清她睫毛的数量,“你把我的□□画出来了,但你没有把我的灵魂画进去。现在的我,只是一具空壳。我需要一个容器,来承载我的灵魂。”
她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触碰到了我的右手手背。
那个红色的印记瞬间像烧红的烙铁一样剧痛起来。
“这个印记,是你给我的门票。”她笑得花枝乱颤,“你以为你在对抗我?其实你一直在帮我。每一次你因为恐惧而心跳加速,都是在为我提供能量。每一次你梦见我,都是在加深我们的连接。”
“不……不……”我拼命向后退,后背抵住了书架。
“别怕。”她凑得更近了,嘴唇几乎要贴上我的嘴唇,“我不会杀你。我要你活着。我要你看着我,用你的眼睛做我的镜子,用你的手做我的画笔。”
她的手指顺着我的手臂向上爬,掐住了我的脖子。
力道不大,但我却动弹不得。
“既然你这么喜欢修复艺术品……”她的声音变得幽怨起来,“不如,你先修复一下你自己吧?”
下一秒,剧痛从颈部传来。
我感觉有什么东西钻进了我的血管里。那不是刀刃,而是一条冰冷滑腻的蛇,顺着我的血液流向我的大脑。
视野开始扭曲。
我看到平山教授的尸体突然动了一下。他的头缓缓转过来,黑洞洞的眼眶里,流出了黑色的液体。
我看到墙上的照片里,富江的脸开始蠕动。
我看到书房的墙壁剥落,露出了后面血红的肌肉组织。
原来,这间公寓,也是富江的一部分。
整个世界,都在变成她的画布。
富江松开手,看着我痛苦地倒在地上抽搐。
她蹲下来,像抚摸一只小狗一样抚摸着我的头发。
“睡吧,森下凉。等你醒来,我们就开始画下一幅画。”
“这一幅,画的是你自己。”
“我会把你最美的样子,永远留下来。”
我的意识在黑暗中坠落。
最后的画面,是富江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亮起的天空。
她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如此单薄,却又如此巨大。
我知道,这场噩梦,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章,远没有结束。
我醒来的时候,世界是颠倒的。
天花板上的荧光灯管像一排锋利的獠牙,刺得我眼球发疼。消毒水的味道粗暴地灌进鼻腔,取代了那股甜腻的香水味。我试着动了动手指,关节僵硬得像生锈的齿轮。
这里是医院。
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墙壁,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滴——”声。
我猛地坐起身,扯动了手背上的输液针。一阵刺痛传来,我低头看去。
右手手背上的那道红线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硬币大小的黑色斑点,像是一滴墨水滴在了皮肤上,晕染开来。
“醒了?”
病床边坐着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四十多岁,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参加葬礼。
“你是谁?”我的嗓子干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我是今村医生。”他翻开病历夹,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音,“平山教授的朋友。也是……你的主治医师。”
“平山教授……”我脑子里轰的一声,“他怎么样了?”
今村医生的笔停住了。
他没有回答,而是抬起头,透过镜片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怜悯,有恐惧,还有一种像是看到稀有病毒样本时的狂热。
“平山教授死了。”他平静地说,“心脏骤停。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僵硬了。”
我闭上眼,胃部一阵痉挛。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句话,还是像被人重击了一拳。
“那……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运气好。”今村医生合上病历夹,“邻居听到了动静报了警。你被发现时昏迷在平山教授的书房里,高烧40度,嘴里一直在念叨‘富江’这个名字。我们检查了你的身体,除了严重的脱水和精神创伤,没有发现其他外伤。”
“没有外伤……”我喃喃自语,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
那里光滑如常,没有掐痕,没有淤青。仿佛昨晚那个掐着我脖子、把冰冷之物注入我血管的富江,只是我高烧产生的幻觉。
“但是,”今村医生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有些检查结果,我们不太看得懂。”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X光片,夹在灯箱上。
“这是你昨晚拍的胸片。”
我眯起眼睛看去。
骨骼清晰可见,肺部纹理正常。但在胸腔的正中央,心脏的位置,有一个模糊的阴影。那个阴影的形状非常奇怪,不像肿瘤,也不像异物。
它像一朵盛开的花。
更准确地说,像一只展开翅膀的蝴蝶。
“这是什么?”我指着那个阴影。
“不知道。”今村医生转过身,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我们做了CT,做了核磁共振。那个东西……它不在你的器官里,也不在你的组织里。它好像存在于另一个维度,但又实实在在地影响着你的身体。”
他走回床边,压低声音:“森下,你老实告诉我。平山教授死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看着他。这个医生眼神闪烁,他在撒谎。他知道的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多。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试探他。
“我看到了富江。”我说,“她不是人。她从画里出来了,她杀了平山教授,然后……然后她钻进了我的身体里。”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今村医生没有笑,也没有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果然是这样。”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看来,三十年过去了,她还是没死绝。”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也知道她?”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今村医生重新戴上眼镜,眼神变得锐利,“三十年前,我也是东大艺术系的学生。我是山田教授的助手。”
山田教授。那个日记里被肢解的解剖学教授。
“当年那件事之后,学校解散了解剖组,销毁了所有资料。但我私下保留了一些样本。”他指了指我心口的位置,“那是一种无法被定义的细胞。它具有植物的光合能力,有动物的运动神经,还有人类的……审美意识。”
“审美意识?”我浑身发冷。
“对。它会根据宿主的情绪变化形态。如果宿主感到恐惧,它就会变成怪物;如果宿主感到爱慕,它就会变成女神。”今村医生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忏悔,“我们曾经以为,只要把她泡在福尔马林里,就能困住她。但我们错了。福尔马林不是防腐剂,那是她的子宫。”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
一个护士推着治疗车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
“今村医生,该给17号床换药了。”
护士的声音很甜美,但我却听出了一丝不对劲。
太甜了。那种甜腻,那种让人作呕的甜腻。
我猛地看向护士的脸。
她低着头,看不清五官。但我看到了她的手。
那双手白皙修长,指甲涂着鲜红色的蔻丹。
“不用了。”今村医生挥了挥手,“我们马上就走。”
护士停住了,缓缓抬起头。
那张脸……是富江的脸。
但又不是昨晚那个充满攻击性的富江。这张脸更柔和,更亲切,甚至带着一丝职业性的微笑。
“森下先生,该打针了哦。”她笑着,手里的针头闪着寒光。
“滚开!”我大叫一声,从床上跳下来,退到墙角。
今村医生也愣住了,他显然没预料到这一幕。
“森下,别慌!”他冲上去想拦住护士,“这里是医院!她不敢怎么样!”
护士——或者说披着护士皮的富江——轻轻一侧身,避开了今村医生的手。她的动作轻盈得像是没有重量。
“医生,你挡着路了。”她歪着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冷漠,“他是我的画家。他的身体是我的画布。谁允许你碰他的?”
她抬起手,那支注射器在她指尖转了一圈。
下一秒,针头刺入了今村医生的脖颈。
“呃啊——!”
今村医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捂着脖子,身体剧烈抽搐,皮肤下开始浮现出黑色的纹路,就像我手背上的那个斑点一样。
“你……你……”今村医生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护士。
“嘘。”富江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别吵。很快就不痛了。”
今村医生的身体软了下去,重重地摔倒在地板上。
富江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向我走来。
“凉君,我们换个地方吧。”她伸出手,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医院里全是细菌,不适合画画。”
我看着地上已经失去意识的今村医生,看着他那张迅速灰败下去的脸。
我知道,我不能再逃了。
逃到哪里都没用。
她在我身体里。我是她的容器。
富江走到我面前,冰凉的手牵起了我颤抖的手。
“别怕。”她笑着说,“这次,我们换个玩法。”
她打了个响指。
病房的墙壁开始融化,白色的涂料像奶油一样流淌下来,露出了后面血红的、跳动的肉壁。
心电监护仪的声音变了调,变成了诡异的笑声。
富江拉着我的手,直接走进了那面墙里。
一阵天旋地转。
当我们再次站稳时,我已经不在医院了。
我站在东大艺术学院的画室里。
不,这不仅仅是画室。
这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画框组成的迷宫。
四面八方,头顶脚下,全都是画。每一幅画里画的都是同一个人——川上富江。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流血,有的在腐烂。
而在迷宫的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画架。
画架上是一块空白的画布。
“这是我们的新家。”富江张开双臂,像个骄傲的女王,“从今天起,你要在这里,画一百幅我的肖像。”
“一百幅?”我声音嘶哑。
“对。”她走到画架前,侧过身子,摆出一个优雅的姿势,“每一幅,都要比上一幅更美。如果你停下来,或者画得不够好……”
她顿了顿,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戏谑,只有纯粹的、令人胆寒的贪婪。
“……我就会吃掉你的一根手指。直到把你吃完为止。”
我看着那块空白的画布。
我知道,这不再是一场关于生存的战斗。
这是一场关于艺术的酷刑。
我颤抖着拿起画笔,蘸满了颜料。
第一笔,落在了画布上。
那是红色的。
像血一样红。
富江满意地笑了。
而在迷宫的入口处,那个被我遗忘的、倒在地板上的今村医生,身体突然抽搐了一下。
他的皮肤下,那个黑色的蝴蝶纹路,开始振动翅膀。
一个新的富江,也许正在孕育。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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