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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道歉 我们还能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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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上学,血从林知鱼的鼻腔中毫无预兆地涌出。
一滴一滴红色砸在人行道砖上,炸开诡异的花。
林知鱼抽出纸巾止血,很快白色被温热的红淹没。
她在校门外处理了很久,直到控制好伤势,将干净的纸团塞进鼻腔中,才像没事人一样走进学校。
可惜衣襟上还是留了印子。
林知鱼背着书包心不在焉地走路,思考该先进教室还是去洗手间处理。
相较于昨天,脸上的伤势明显好很多,但还是能被同学们看清。
都不敢想她们见到伤势会什么反应。
还是先去洗手间处理校服上的血吧。
她不自觉叹了口气,正低头走,视线中出现了一双黑球鞋,牌子尤为熟悉。
是他。
林知鱼窘迫地咬紧唇,把头埋得更低了,状似不经意露出别在身上的校牌,只求被放过。
一步,两步……
紧张的心在即将擦肩而过时逐渐平缓,她暗自松了口气。
本以为能成功离开,忽然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
“林知鱼。”
有一道视线下滑,停留在她被长发遮住大半的脸上。
心猛地一颤,林知鱼假装没听见,脚步加快,右手腕却被他从身后拉住。
林知鱼不知道他是怎么认出自己的,指甲提前卸了,今早还特意给打石膏的左手套上校服袖子,从外看分明与正常无一差别。
“认错人了,放手。”她别开脸不敢看他,努力挣扎桎梏。
周落明没使多大的力,又或许困住并不是他的本意,下一瞬手腕轻松挣脱。
她张了张嘴,还是决定埋头当一只鸵鸟,抬腿想走,不知何时他绕到自己的面前。
她向左,他向左,她向右,他跟着向右。
势必要拦住她。
林知鱼有些恼了,低头让他离开,头顶传来声音。
“林知鱼,可不可以抬头让我看看伤。”他用商量的语气,尝试让她展露伤口。
林知鱼鼻尖一酸,强忍住打转的泪花。
实在是太奇怪了,明明受伤的时候她没那么难受,只叹运气不好,可当有人真正关切时,一阵委屈陡然涌上心头。
忽然记起幼儿园时举办亲子元宵活动,那时候家人没有来,她一个人坐在位置上安静看她们做元宵,不吵也不闹。
直到有老师来陪她完成活动,她在陪伴下低头吃自己煮的元宵时,终于忍不住哭了。
怎么过去这么多年,她的心境还是没变。
林知鱼倔强摇头,拒绝了他的提议。
被拒绝的周落明也没再强硬,软下声嗓,小心翼翼试探。
“昨天下午,我看到赵越正抱着你去医务室了,他说……我听同学说,你路过被球砸了,伤势很严重。”
他都知道了,林知鱼听得越来越难受,努力绷住颤抖的嘴唇:“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周落明眼睫轻颤,有些卡壳:“我,我……”
“球不是你砸的,我也没有怪你的意思,所以这件事情和你有关系么?”
难堪,酸楚,恼羞成怒。
兴许是昨天带来的负面情绪没消灭,万千感受如泄洪般一股脑冲进心脏,瞬间难以呼吸。
眼前有层纱幕看不清,一颗一颗泪落在地上没有回声,林知鱼终于控制不住哭腔,抬高嗓音。
“我戴了校牌,也没有涂指甲,今天没有任何违纪行为,如果你想说我昨天的事情,我已经主动签字,你完全可以交给老师。”
她越说越激动,直到按捺不住撞上他的眼睛,距离近到能捕捉他瞳孔猛地一缩,慌忙低下头。
被他看见自己最狼狈的样子了。
林知鱼脸一皱,更伤心了。
一定会被笑话。
她胡乱擦去脸上的眼泪,怎么擦也擦不完,全身的皮肤都急得发烫。
林知鱼一边抽噎一边放狠话:“你看到了,现在满意了吗?我可以走了吗?”
他伸手向她递出崭新的纸巾。
林知鱼咬了咬下唇,听他解释:“我没有汇报给老师。”
这算什么。
算对她的同情么。
她别扭地转过头没理,周落明悄然握紧纸巾。
他哄道:“把脸上的泪擦一擦吧。”
说完,他看到一道泪线极快滑落至下颌。
林知鱼未语泪先流,却没接过他的好意,颤颤巍巍从右口袋掏出拆了一半的小包纸巾,手指却怎么也打不开。
她皱着眉,带着一身的执着用力,手指几乎要将塑料袋抠出洞,却还是没成功。
怎么连纸巾都要和她作对。
林知鱼咬紧下唇,手一松,“啪”的声响,纸巾从半空中落到地上。
打不开就丢了,大不了再换一包。
她有很多。
她假装不在意,余光却看到他蹲下身拾起纸巾,打开密封层后再度递给了她。
本来就是她的东西,还想借花献佛。
林知鱼赌气般夺走,抽出纸巾擦眼角的泪。
“哟,怎么哭了。”
“肯定是检查员为难人家。”
“快走快走,我没戴校牌。”
正是上学高峰期,人流量越来越大,路过的学生纷纷将目光投向僵持的他们。
林知鱼直视他,眼角泛红:“你这人怎么这么奇怪。”
明明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不去抓违纪的人,反而缠着没做错事的她。
周落明握住拳头,他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反常。
“当初是我主动想和你交朋友,你拒绝了,我也就难受了一小会儿。”
林知鱼特意在最后四个字加重语气,果不其然看到周落明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无措。
她扬起脸,圆圆的眼睛在红晕加持下显得更楚楚可怜,胸膛止不住起伏:“可是现在已经不做朋友了,我们就不能当陌生人吗?”
“为什么要无故拦住我,为什么还要告诉我没有上报,周落明,你不觉得很矛盾吗?”
这样子落在眼里,像是在对她抛橄榄枝示好。
可分明是他先拒绝的。
“明明是你说我讹人的,说话这么难听,现在还说一套做一套……”说着说着,眼泪应声顺着微肿的脸颊滚落,她抬手擦拭颤声,“把我当什么了。”
“你就是在耍我玩吧。”
带着哭腔的声线好似挠猫抓板,没什么杀伤力,只余麻麻的刺挠。
“对不起。”周落明强忍住伸手接眼泪的举动,走上前一步,“上次是我言重了,林知鱼,我在这里跟你道歉。”
“我实在是太武断了,你受伤的确有我的责任,回去后我也一直在反省,其实当时你主动提出想交朋友,我很开心。”
他顿了顿,见她没什么反应,继续说道:“只是我这样的人性子太闷了,担心交友后会重蹈覆辙,所以才……对不起。”
林知鱼冷声:“你真不一样,交朋友还要考虑这么多。”
“我……”周落明紧张地说不出话,话语在喉中反复斟酌,等到她终于将目光挪到自己的脸上,鼓足勇气开口。
“对不起,你可不可以……给我一次机会。”
一阵风吹过,看着他的耳尖泛红,林知鱼的眼瞳陡然变大。
他轻声细语:“林知鱼,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
“我的天啊!”
林知鱼疲惫躺到座位上,抬眼迎上许絮惊讶的神情。
许絮心疼皱眉:“知鱼,一天不见你的脸怎么了?”
林知鱼披着校服趴在桌面,指节都懒得动一下,缓声解释:“昨天被篮球砸了。”
“天啊。”祁桃闻讯转身,捂住嘴巴审度她脸上的伤口,手指边点边说,“鼻子流血了,左边脸也肿了。”
手在通红的眼皮停住:“你的眼睛怎么回事,是哭过了吗?”
许絮单手撑起下巴:“肯定是太疼了。”
哭的原因实在难以启齿。
林知鱼眼睛心虚避开她们,含糊应声:“确实很疼。”
“可怜的知鱼,最近实在是太难熬了。”许絮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安慰,“不过肯定会时来运转的。”
祁桃附和:“是呀知鱼,相信我们。”
林知鱼努力勾起唇:“谢谢。”
上课铃响,她一动身,肩上的校服顺势滑落,林知鱼低头看了眼滚落在地上的校服,叹着气捞起来。
刚拾起衣服,她忽然顿住了。
别在左上方的校牌明晃晃落入眼中,上面贴着一枚熟悉的草莓,是丢失的那枚。
原来是这样。
校服盖在腿上,她收回思绪,继续安心听课。
英语,语文,数学……
一上午的主课,每次打完铃后教室陷入安静,所有人趴在桌上闭目养神。
高三的课实在是繁琐又沉重,尤其是任课老师时不时提及高考,全班霎时笼罩一层阴霾。
午休被占,稍微走神便会落到队伍末尾,睁眼闭眼拼命在解写不完的题目,毫无喘息的机会。
直到骡子再也走不动,救命的铃声从广播传出,所有人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学不下去了,能不能明天就高考。”
“照你现在的水平还考得上学校吗?”
“可我不想每天在地狱里煎熬了。”
“……再忍忍吧。”
话题聊着聊着就噤声了。
林知鱼自习课上没写完数学题,本想再拖延一会儿,见收拾完的许絮在一旁等她,连忙整理好书包出教室。
照常在校门口分别,林知鱼垂着脑袋走在人行道上,脑中还在复盘未解完的数学题。
题目是证明两条线平行还是相交。
脚尖踢了踢地上圆滚滚的银杏果,果子顺着砖块缝隙一路小跑,很快滚到一双黑球鞋边。
林知鱼默默抬起眼,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周落明。
校裤衬出笔直的长腿,他穿着校服,眸正神清,仿佛是一个安分听话的乖学生。
乖学生。
林知鱼面无表情,脚下用力踢走碍事的银杏果,动作带着挑衅。
到底哪里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