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赵屠户送礼 顾湘把赵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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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屠户是在一个清晨彻底清醒的。
不是之前那种迷迷糊糊、半梦半醒的状态，而是真的睁大眼睛，看清了房梁上挂着的腊肉，闻到了药炉里飘出的苦味，然后说了一句所有人都听得懂的话：“饿。”
阿香第一个听到。她端着药碗跑进去，看到赵屠户自己坐起来了，差点把药碗扔了。
“先生！先生！”阿香尖叫着冲出去，“赵屠户醒了！真的醒了！”
顾湘正在院子里晒药草，闻言手里的竹筛差点掉在地上。她三步并作两步跑进病房，看到赵屠户正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摸着肚子，
一脸委屈。
“饿。”他又说了一遍。
顾湘蹲下来，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体温正常。她揭开纱布看了看伤口——没有红肿，没有渗液，愈合良好。
“可以吃东西了。”顾湘说，“先喝粥，稀的那种，慢慢喝。”
阿香飞跑去煮粥。吴普和樊阿也围了过来，两个人都是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吴普蹲在赵屠户床边，左看右看，嘴里念念有词：“师父，南风先生，这个人前几天肠子还在外面，现在居然能坐着喊饿了？这不是医术，这是神仙术吧？”
“是医术。”华佗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进来，声音平静，“南风的无菌术，加上我的缝合，缺一不可。”
顾湘听了这话，心里动了一下。华佗这个人从不轻易夸人，更不轻易当众夸人。他今天说了“缺一不可”，等于是在所有弟子面前承认她的贡献。
“华先生说笑了。”顾湘站起来，假装去整理药柜，不让他看到自己微微发红的耳朵。
赵屠户在济世堂又住了七天。七天里，顾湘每天给他换药、喂补液盐、调整饮食。华佗每天来查房，话不多，但每次都会仔细检查伤口、诊脉、问大小便。
七天之后，赵屠户的伤口完全愈合，可以下地走路了。他走的那天，全村人都来看他。
赵屠户站在济世堂门口，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拉着华佗的袖子，眼眶红红的：“华先生，我赵德贵这条命，是您给的。以后您有什么事，只管说，我赵德贵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华佗抽回袖子，淡淡地说：“回去别干重活，养一个月。伤口长结实了再杀猪。”
赵屠户使劲点头，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看着顾湘：“南风先生，您是女子，却能做手术、能救命。我赵德贵这辈子没见过您这样的人。您受我一拜。”
他说着就要跪下去。顾湘一把拉住他：“不许跪。我这儿不兴这个。你好好活着，就是最好的谢礼。”
赵屠户走了。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嘴里一直念叨着“活菩萨、活菩萨”。
阿香站在顾湘旁边，小声问：“先生，您不喜欢别人叫您活菩萨？”
“不喜欢。”顾湘说，“菩萨是泥塑的，救不了人。我是活人，能救人。叫我先生就行。”
阿香点了点头，在心里把这句话牢牢记住了。
三天后，赵屠户又来了。
这次不是来看病的，是来送礼的。他让人抬了一头杀好的猪来，全猪，从猪头到猪尾巴，整整齐齐地码在板车上。
“华先生，南风先生，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不收，我就不走。”赵屠户说完，真的往济世堂门口一蹲，不走了。
华佗皱眉。他行医几十年，从不收病人的重礼。几枚鸡蛋、一袋米、一捆柴，这些他可以收；一头猪，太贵重了。
顾湘拉了拉华佗的袖子，低声说：“收吧。不收，他过意不去。收了，他心里就踏实了。”
华佗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进了诊室——这就是默许了。
顾湘走到赵屠户面前：“猪肉我们收下了。但你不能白送。这样，你把猪肉卖给村里人，换的钱拿来买药材，捐给济世堂。这头猪就算是替村里人捐的。”
赵屠户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南风先生，您真会办事。行，就这么办！”
猪肉卖的钱买了一大批药材——黄芪、当归、党参、白术、茯苓。这些药材够济世堂用上两个月。
吴普看着堆满药房的药材，感慨道：“一头猪换来了两个月的药材，这算盘打得真精。”
顾湘正在整理药材，头也不抬：“这不叫精，这叫资源置换。”
“什么叫资源置换？”
“就是——你有我需要的，我有你需要的，咱们换一下，大家都受益。”
吴普挠了挠头，似懂非懂。阿香在旁边插嘴：“就是拿猪肉换药材，大家都不吃亏。”
吴普恍然大悟：“阿香，你比南风先生讲得清楚！”
阿香得意地笑了。
当天晚上，顾湘坐在院子里记账。用炭笔在粗纸上一笔一笔地写：收入、支出、结余。这是她从现代带过来的习惯，不管多少钱，都要记清楚。
华佗从诊室出来，在她旁边坐下，递给她一碗绿豆汤。
“南风。”
“嗯。”
“你今天收猪肉的法子，很好。”
顾湘抬起头看着他。月光下，华佗的脸比白天柔和了许多，眼角的皱纹像是被月光填平了。她忽然觉得，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其实一直在观察她、学习她。
“跟你学的。”她说。
“跟我学的？我可没教过你收猪肉。”
“没教我收猪肉，但教了我一个道理——医者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是要和百姓打交道的活人。收了他们的礼，他们心里才踏实，才愿意相信你、听你的话。”
华佗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久到顾湘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说：“南风，你这个人的悟性，比吴普高。”
“你这不算夸人。吴普的悟性是个人都比他高。”
华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顾湘认识他以来，他第一次明显地、带着笑意地弯了嘴角。
“你说得对。”他说。
顾湘差点把绿豆汤泼到自己身上。华佗承认别人说得对，这比日从西出还稀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