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道》九封

1、第 1 章 出关

　　李照临深感倒霉，万分懊悔自己出关时没有算个黄道吉日。

　　她抬眼看向围困她的一圈修士，瞄准其中一位面善的，想和他打个商量。

　　“这位道友.......”，话语刚出口，对方便被惊得一般一蹦三尺高。被盯上的明镜台弟子拿着剑战战兢兢地指向她，色厉内荏地呵道：“闭嘴！你...你不要讲话，等我们长老到了再说。”

　　李照临手心平行朝下，做了一个往下压的动作，示意对方不要激动。

　　她十分茫然，刚出关便得知师弟失踪，千里迢迢奔赴魔域找寻昔日同门探寻师弟线索，却得知同门外出试炼，归期不定。

　　来都来了，在魔域内四处闲逛，偶遇第一仙宗宗门长老，上前打招呼反被呵斥。

　　如今自己只是路过了一个小巷子，巷道两侧忽然就跳出十数个修士将自己团团围住，阵仗唬人，面容严肃。
　　瞧他们衣着，应是来自明镜台。自己闭关百年，何时惹到了明镜台？

　　李照临百般思索，不知自己干了何事？干脆静观其变，双腿一支，斜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被吓到的修士看到李照临安静下来，未有反抗之势，轻轻舒了口气。
　　明镜台由六大仙门联合建立，以制定法度、缉拿邪修、维护修士之间的和平与安宁为己任，在修士心中的名望比六大仙门更高。台内从仙门内选拔弟子。他们经历重重考核、层层筛选才能进入明镜台，每人皆是满腔热血，誓为天下的公正条律贡献余生。

　　三天前，他们追踪邪修至此处，设下天罗地网，万无一失。可是在动手的前一刻，这个女修忽然出现，她和邪修相聊甚欢，一看就是同伙。紧接着她随手破掉了他们设下的法阵，然后将人安全送走，最后回眸冷冷瞥他们一眼。

　　行为嚣张，态度恶劣！

　　但是从对方随手破掉法阵的举止来看，此人修为深厚。他们不敢妄动，连夜向台内发起求援，台内长老今日便到，他们只需围住此人撑到长老抵达即可。

　　双方秉持敌不动我不动的策略，小巷内一时陷入沉默。

　　暡——
　　李照临铺捉到弓弦拉开的声音，远处有人来了，不止一人，来者不善。

　　李照临忽地睁开眼，瞳孔中倒映出百里之外袭来的灵箭，漫天箭影犹如流星坠地，带着势不可挡的杀意。

　　她双手掐诀，向天上弹出一个法印，以她所站之处为中心爆发一阵灵光，形成一个灵罩将明镜台修士牢牢护在其中，灵箭打在保护罩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接着，她脚步轻轻一动，下一秒已出现在了数里之外，拦住了放箭的黑手。

　　双方立即动起手来，交战几息，对方感觉不妙，疯狂甩出攻击符纸和法器。李照临虽瞬息打落这些器件，但对方早已抓住了一息之机，撕开传送符原地遁走。
　　一道灵光飞来，李照临微微侧首，刚才围困自己的明镜台修士们恭敬有礼又手忙脚乱地跟在一名修士身后直奔自己而来。
　　众人落地，为首的修士气质矛盾，看起来平易近人温和守礼，但是不经意间从眉眼发梢和肢体动作中流露出的细微情绪又暴露出他内心的孤傲和锋利。

　　李照临心中暗道，此人不好打交道，能避则避吧。
　　她定定看了对方两眼，心想长得是真好看，忽然又反应过来，自己认识此人，确切地说，单方面认识他。

　　闻北辰——闻霄宗掌门唯一亲传弟子，千年内修士第一天骄，不到两百岁便已突破化神境，身后追随者无数，听说倒卖他行踪的散修都已经在登仙城买下了三座大院子。
　　李照临自踏入修仙一途，第一个听闻的修士就是闻北辰。后来机缘巧合，她也曾远远见过对方几次。闭关百年，记忆有点模糊了，刚才第一眼竟没认出来。
　　没想到他如今已是明镜台的长老了。

　　闻北辰上前行礼，说道：“李道友，好久不见。”

　　他竟然认识我？

　　李照临略一思忖，想来闻北辰收到台内弟子的求助消息后早已将自己查个一干二净，知道名字不稀奇。

　　她点头应道：“闻道友，久仰。”

　　两人仿佛旧友重逢，神色自然。

　　闻北辰面色柔和几分，问道：“刚才偷袭之人，道友可有头绪？”

　　李照临答：“酬命坊的杀手。”
　　只要钱给的够多，酬命坊什么活都接。

　　也是奇了，怎么一出关，黑白两道都要杀她。
　　李照临不动声色地问道：“巷道内围困我所为何事？”

　　闻北辰笑道：“数月前，闻霄宗的冲虚真人被揭穿是噬灵盟潜藏在仙门的内应，他重伤数位弟子后叛逃离宗。明镜台奉命缉拿他。台内弟子误将道友当作冲虚真人的同伙，这才有不当之举。刚才道友不计前嫌出手救了他们一命，明镜台欠道友颇多，日后若有所需，可随时传讯，在下必竭力相助。”

　　原来如此。
　　她自出关之后便直冲魔域而来，对三界消息尚未更新。当年仙门大比时她与冲虚真人曾有一面之缘。三日前，她在逐骸之疆内遇到了疯疯癫癫的冲虚真人，看他陷入阵法之中不得脱身，便出手相助，未曾明辨黑白冒然出手打乱了别人的计划，被误会也是自寻苦果了。

　　李照临客气笑笑，便准备行礼离去。

　　闻北辰伸手轻轻一拦，礼貌地问道：“冲虚真人数日前失去踪迹，可否请道友告知当日将其送往何处？”

　　李照临略有些尴尬地答道：“我当时将他送到了万里之外，并未指定传送地。我遇他时，他已神智不清，言语混乱，未曾说出任何可用信息。”

　　闻北辰点头：“既如此，他应还在逐骸之疆。多谢道友告知。”

　　话已至此，两人并无其他可寒暄的了，相互行礼后就此别过。

　　在逐骸之疆又逛了两天，李照临不抱希望地再次来到同门住所，想留个口信便离开，方便日后联系。

　　许是时来运转，她的昔日同门回来了。

　　三人围着一张茶桌相对而坐。李照临对面坐着一位头戴金冠身穿华衣面色疲惫的男子和一位头戴珠饰身穿白衣神色柔美的女子。两人分别是她昔日师兄行舟和他的道侣白织织。

　　如今凡人、修士、妖魔三足鼎立，但修士势大，将凡人封于下界，将妖魔驱于魔域，他们所在之所自称为仙界。三界少有往来。

　　行舟是修士，白织织是妖族，听闻行舟为求和爱人长厢厮守，舍弃了在仙界的一切身外之物、身外之名，两人就此在魔域逐骸之疆隐居，当前仙界和魔域最受欢迎的八卦平台万语闲观便由二人联手创办。

　　茶烟袅袅，李照临打趣道：“印象中师兄还是当年一心只求壮大宗门的老古板，万万没想到师兄竟是只求美人一笑的真情种。”

　　对面两人闻言也放松下来，行舟面色稍缓，似有追忆：“我入道五百年，倒也未曾想过会有今日。”

　　李照临不语，静静等着行舟平复心绪。

　　行舟感慨一瞬，问道：“师妹来此，是为何故？”

　　李照临问道：“师兄可知野渡如今在何处？”

　　当年李照临、行舟、野渡、采苓四人在仙门大比中同时被万象宗闲云真人收入门下，互称师兄妹。修士虽寿命绵长，但百年也足以发生许多事了。
　　行舟出身仙门世家，为求所爱离开宗门；野渡不知来路，如今下落不明生死未知；采苓也出身世家，早已转投他宗，听闻近况尚好。

　　当年四人中行舟最受闲云真人器重，此前门内上下事物均由他代师处理。野渡在李照临闭关不久后便失踪，而当时行舟尚在宗内。李照临出关后已经查遍宗门可能知晓此事之人，一无所获，只能来行舟这里碰碰运气。

　　行舟面露惊讶，问道：“野渡已经陨落了，师妹不知吗？”

　　李照临一惊，皱眉问道：“何时陨落？为何陨落？”

　　行舟答道：“当初你闭关后，野渡也身受重伤，药石无医。”

　　李照临继续追问：“那葬在何处？”

　　行舟摇头：“这我倒不知。他陨落前一天我还给他送过一次伤药，当时他面色尚可。第二日我再去看他时，他的身体已经僵硬，浑身上下暴露出来的皮肤上都布满黑纹，是走火入魔之相。禀告师...闲云真人之后，我便将他的尸身放在了灵鹤之上，由灵鹤载着他送往故乡。”

　　疑点颇多，李照临追问：“除了师兄，当夜可曾有其他人见过野渡？而且我们并不知野渡故乡在何处，为何会选择由灵鹤安葬？”

　　仙界修士死亡后追求由灵鹤将尸身送往故乡，但是此法有颇多限制。灵鹤只能按照修士的命令飞行，且灵鹤灵力有限，若死去修士的故乡不为人所知，或者故乡不可达，亲友便无法驱使灵鹤送其返乡。

　　行舟仔细回忆片刻，说道：“当夜我一直在修炼，且我和野渡洞府相距不远，若有人闯入和他相斗，我不会感知不到。而灵鹤也并非被我驱使，安葬之法是闲云真人选的，或许野渡曾向师尊告知过自己的故乡。”

　　行舟好奇地问道：“师妹出关后，不曾向真人打听过野渡的消息吗？此事他亦知晓。”

　　李照临回道：“师尊也在闭关，我出关后尚未见过他。”

　　寻到旧友讯息，却不是个好消息，场面略有些沉重。
　　白织织见状尝试活跃气氛，说道：“行舟、野渡，听说你们还有个师妹叫采苓，这是闲云真人给你们起的名号吗？李师妹的名号是什么呢？”

　　李照临回神，解释道：“师尊曾赐名归晚。只是我出身凡界，凡界名字长者赐，不敢辞。我粗鄙惯了，仍以凡名自称。”

　　白织织晓得了，看来李照临更喜欢凡界的名字，故相熟之人在她面前也以此名称呼。

　　同时白织织更好奇了，要知道仙界和魔域是因为互相敌对，所以往来甚少。但是自从万年前修士大能们联手封印凡界，凡界灵气便彻底消散，自此凡界和两界便几乎隔绝，偶有散修出身凡界，但也都籍籍无名。

　　她曾听行舟提起过李照临，行舟常感慨这个师妹天赋强横，白织织便一直以为她也出身仙门世家。

　　白织织觑行舟一眼，行舟苦笑，他亦不知李照临来自凡界，此前一直以为她和野渡都来自仙界小城。

　　白织织悄悄打量李照临，见她眉眼如画、风姿肃雅，行走坐卧皆赏心悦目，心道自己猜不出她来自凡界实在情有可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