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玉》三声欲

2、无心之玉 此后许多年

　　此后许多年，琼玉都没有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每当节日，琼玉看着万家灯火连绵不绝，河中花灯一朵朵绽放犹如繁星时，他都只是静静的坐在男人的身边。昏暗的山顶，他听到风吹过玉兰树发出的沙沙声，男人安静的、起伏的呼吸只将长夜衬托的更加漫长。天上的星星也是寂寥的，沉默的看着他。琼玉依靠在男人的肩头，拿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我有心了吗？” 他问。

　　而他总是说：“玉儿，你是没有心的。”

　　因为没有心，所以不懂爱，更不懂人类的情感。

　　这句话说的多了，旁人的笑容，看起来也就更加陌生了。

　　或许对琼玉来说，更容易理解的还是将死之人的哀嚎吧——他们眼中浓郁的情感总是令琼玉想起他养父母死前的眼神：会让人下意识觉得自己做错了的眼神。

　　可惜男人只说：“我让你做的事，不会有错。玉儿，你不要忘了，你是一块没有心的玉。你以为的情感，不过是你对人类下意识的拙劣模仿而已。”

　　看到琼玉犹疑的表情，他便说：“你胸腔中有跳动的东西了吗？“

　　没有。当然没有。他的胸中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所以琼玉只能沉默下来。他不是人，他没有心，也就成了没有爱的人。所以总是心里有万般想法，他也无从辩驳——毕竟，一块玉，又怎么会懂人的情感呢？

　　琼玉有时想，真不公平，真是好不公平啊。为什么他天生就和其他人不一样？为什么他天生就没有情感？为什么他就活该感受不到人间的喜怒哀乐？为什么他就活该和男人坐在一树凄苦的玉兰树下，哀哀看着万家灯火通明？

　　可是再不公平又能如何？

　　一百个春夏秋冬，只将山上的玉兰花滋养的愈发晶莹玉润。琼玉渐渐不再问“什么是爱”。

　　他学会了一动不动的坐在莫离身侧，静静地看着身前万物变迁流转。

　　他学会感受男人身上的温度，那舒适而说不出的暖意。他学会告诉自己，男人的眼睛里映着天上的星星，不比万家灯火暗淡。他握住男人袖子下的手，就像握住大树的枝叶，让他终于能够站在土地上，而不是轻飘飘的飞起来。

　　那年，男人终于决定开始他的大业。琼玉坐在他的身侧，水一般的天空下，雪白的玉兰花瓣纷纷扬扬。他伸出手，没有一片落在他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