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归途》一旧云

44、第 44 章 「追一次星

　　“你真的每天哪来那么多时间？”

　　科创社实验台前，苏既明正小心地将传感器再次安装到翻转核心结构上，然后拿出不同类型的几种垃圾准备测试。这已经是说不清第几次调试了，但灵敏度和成功率始终达不到理想状态。

　　苏既明轻轻甩了甩有点酸的手腕，借此放松片刻，便转头望向身旁的贺述尧。

　　“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是有的。”贺述尧回答。

　　他的语调和神情认真，仿佛真在给出什么宝贵的经验总结——但前提是，说出来的内容没有和实验室墙上贴着的“校园名人格言”一字不差的话。

　　这敷衍得也太明目张胆了。

　　上次提起补习，苏既明就已对他超人的时间管理感到惊讶，没想到竟还能每日抽出时间进行体育锻炼。难怪之前自己患得患失，担心不能兼顾项目和学业的时候，贺述尧根本不以为意。

　　因为尽管已不再是击剑队选手，他目前依然保持着相当系统的训练节奏。苏既明叹为观止的同时，也多少添了点自信，贺述尧能这样几方面全数兼顾，自己应该也能做到一二吧？

　　不过想想又好像没想的那么简单。苏既明瞄瞄贺述尧在校服下的身形线条，只觉得他整个人从言行举止到生活自律，都透着一股不同于普通高中生的气质，不知道是怎样的家庭和生活经历才能塑造出来的风格。

　　“形成习惯就好。”贺述尧不逗他了，一边说一边拿起重型大力钳，精准夹住一枚厚实的不锈钢角码，手腕沉稳用力，手背上青筋隐现，看着似乎也没多难，就听“咔哒”一声脆响，坚硬的金属被稳稳折成了需要的锐角，边缘平整利落，没有一丝变形。

　　但苏既明看得一怔，接过零件时下意识摸了摸那个完美的折角。因为这种程度的角度校正，他都需要固定在台虎钳上才能完成的。

　　他看向贺述尧的手，手指修长，虎口处覆着一层薄茧，是常年握器械、练力量留下的痕迹，不是粗犷有力的类型，却藏着显而易见的爆发力。

　　意识到他的视线，贺述尧像是知道他想看什么似的，放下工具，随意地舒展了下五指。他手指间的天然跨度极大，放松时保持着微屈，掌心便自然收拢成一个极具包裹感的弧度，看起来握力极佳，收放自如。

　　没哪个男生能真正抗拒强大力量感的吸引，若说有，也不过是没遇到能直击心头的那款罢了。此刻苏既明就看着这双手，看得有点呆了。

　　贺述尧一直隐约知道苏既明是有些声控的，心想怎么这会还开始手控起来了。抬了抬手，苏既明果然像被逗猫棒勾住的小猫一样，眼睛跟着转来转去，全神贯注的样子实在是有些——

　　“傻。”

　　这次是真说出口了。

　　苏既明还一副犹不自知的样子：“啊，为什么？”

　　“你们俩感情真好。”周老师的声音响起。

　　他刚从另一边的计算机室过来，先查看苏既明的进度，表扬了下，“比我想象中进行得快，”又恰当地鼓励，“过程总是曲折的。只要确定前途光明就好。”

　　他看好这个发明设计，看中的更多是设计者的那点灵气。

　　上次说起耽误学习的可能，他眼见着苏既明的神色就黯淡下去了，其实以科创项目来获得高考加分并非绝无可能，但是作为老师不能随意给学生画饼，还是要把利害先讲清楚。

　　当时就特别担心会不会打击到这个学生的积极性，幸好第二天他们又出现在科创社。

　　周叙程虽是科创社的资深老师，实则也就三十岁左右，平日里总是穿着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配上发白的牛仔裤和运动鞋，典型的理工科气质。机械编程无一不精，动手能力极强，而且丝毫没有学究气。

　　苏既明在他的指导下又开始新一次测试。这次主要是筛选出易拉罐。但结果依旧与理想有差距，通过材料反光特性判断的传感器，时不时把表面特别光滑的误判为“塑料”。

　　“还是不行，”苏既明盯着示波器上跳动的波形，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单个传感器的判断逻辑有极限。”

　　“那怎么办呢？”周老师并不直接给出意见，重在启发引导，“怎么突破解决？”

　　苏既明皱起眉头：“一个传感器的信息不够可靠……”

　　贺述尧：“那分布式的呢？”

　　“对啊！”这句话像一道光，瞬间劈开了苏既明脑中的迷雾，“分布式传感！把多个探测点联系起来，数据融合之后再决策，容错性是不是就高了？”

　　他兴奋地转向周老师，“老师，我们能用树莓派搭一个小的自组网demo吗？就当做技术验证！”

　　周绪程赞许地点点头：“很好的思路。但究竟如何，还是要先动手实践过。”

　　说干就干，苏既明马上跟贺述尧商量：“我宿舍正好有几个树莓派Zero W，小巧省电还自带无线，最适合做这个！我回去就拿过来。”

　　贺述尧思路清晰地补充道：“光是开发板不够。还需要配备增强无线信号的模块、供电，加上调试用的外设。”

　　苏既明记下来：“USB无线网卡可以增强信号，移动电源供电，最好再有块小屏幕方便调试。”

　　贺述尧：“这些都可以买回来。”

　　周叙程看着他们一来一往的对答，之前那种微妙的感觉又涌上心头。贺述尧他早先略有耳闻，说是高三来的插班生，也曾在校园里远远见过，光凭脸和身量就足够引人注目，然而行事并不特别张扬，毕竟深城最不缺的就是各种二代。和他相比，苏既明就显得普通了，底子是真的好，但看着就是按部就班读书学习的人，高中以来也确实和科创社毫无交集。

　　这些天交流下来，周叙程发现，他们一个擅长拆解本质，一个更善于构建。明明不同的两个人，偏偏又透着难以言喻的默契。

　　他站在工作台对面，将两人无声的互动尽收眼底。苏既明俯身调试传感器，贺述尧则斜倚在桌沿为他固定电路板。当苏既明倾身向前读取数据时，校服衣摆自然而然擦过贺述尧的手腕。

　　落在旁人眼里，那衣角相碰的肢体距离似乎已不是寻常同窗的界限。但是这两个人都好像无所察觉。

　　周叙程笑了笑，转身去了另一边的实验台。

　　可能是科创社的动手实践激发了思维，这次月考苏既明不仅没有因为分心而退步，相反理科还提升了不少，总分又在年级榜上往前爬了一段。贺述尧语文也有明显进步，加上其他学科非知识性的错误少了，排名更是大大提高。

　　周元培直呼也要来加入苏既明的语文提高小组，叫嚷着怎么能不拉兄弟一把。这次月考他没有发挥好，向来拿手的理科也略有退步。不过苏既明真的在清早叫他起来读书背诵时，周元培又只在床上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用行动表达了对早起的抗议。

　　“这次校运会，我准备用航展买的Mavic Air拍我们班开幕式。”周元培很快将月考抛在脑后，兴致勃勃地讨论起了即将到来的运动会。

　　十一月的深城下过两场雨，降了点温，终于有了点入秋的意思。班主任张老师是北方人，看着窗外满满的绿意说：“我刚来深城工作时，真想不通怎么十一月份才开运动会。今年这天儿还热了这么久，估计到时候也凉快不到哪儿去。班服还买啥新的？穿去年的短袖不就正合适！”

　　手一挥，否决了添置新班服的提议。

　　“可是这样新同学就没有班服了！”有同学提出异议。

　　“尧大佬当裁判，又不用走方阵！”立刻有人接话。

　　确实贺述尧不用走方阵，还要在开幕式上台代表全体裁判员宣誓。周元培啧啧叹道：“学校可真会打算盘，让贺述尧往主席台前一站，宣传片不就有了。之前学生会不是还来找他拍视频被拒了吗，这下倒好，曲线救国了属于。”

　　“尧哥已经答应当裁判了吗？”张洲豪问，感觉这差事也不轻省。

　　“当裁判不好吗？可以在场地里到处去，想看哪个项目都行。”林芮涵基本当观众多，而深中校运会是不准非运动员进场地的，大家只能在看台上远远给人加油。

　　“林芮涵，今年还是你当举牌的领队吗？”张洲豪偷摸过来问，语气有些扭捏。

　　通常每个班的方阵除了旗手，还要一位女生在前面举班牌，一般都会选形象好的，所以也常常被大家戏称为各班班花。去年是班主任指了宣传委员去，今年好像还没什么风声。

　　“班主任好像没管这事，”林芮涵说，“你有什么人选吗？”

　　“我，我没有啊，”张洲豪赶紧摆手，顿了顿又说，“不是一般都选高的去吗？”

　　“高的？”林芮涵放慢了语速，把班上女生过了一遍，“比如……？”

　　张洲豪有点紧张，又强装不在意，“比如谁啊？”

　　林芮涵不配合，“谁呀？”

　　“哎就谁嘛。”张洲豪要急了。

　　林芮涵笑出来，“嗯，我觉得杨思慈似乎挺合适的，你觉得呢？”

　　“都可以，”张洲豪又假装吊儿郎当，与他无关，“我又无所谓。”

　　林芮涵给他一个白眼，“那还是我吧，我辛苦点算了！”

　　“别啊涵姐！”张洲豪一秒破防，“我包你一年零食如何？想吃什么都行！或者手机好不好？平板？……”

　　林芮涵没理他，跑进女生堆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