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不知 ...

  •   “不知,樊小将军可还记得我?”

      秦越捻着手中的轻薄花瓣,略略歪头,些许碎发自额角散下,一时令樊啸云看不清她眼底的神色。

      今日她一身淡粉衣裳,发间特意簪了娇艳的花,美虽美矣,却不大像她。

      樊啸云望着花瓣中巧笑倩兮的秦越,一时出神。

      “樊小将军当真不记得我了?”

      见樊啸云迟迟没个反应,秦越有些耐不住性子,她随手撇掉掌心的花瓣,自栏杆上翻下来,三两步走到他眼前。

      极淡的馨香伴着花香扑面而来,樊啸云垂下眼,发觉秦越已近在咫尺。

      “记得的。”

      “臣下母亲故去前,臣确与县主曾做过邻居。”

      樊啸云的声音冷淡平稳,听不出半分喜怒,秦越想从他面上瞧出些什么,却只收获了一张毫无表情的清俊脸庞。

      他的眉骨生的极好,站在阳光下,甚至能为那双丹凤眼打下一片窄窄的阴影,乌黑锋利的眉沉沉地压在凤眼之上,到为他平添几分威严与英武。

      “想当年,樊小将军的身量还不及我,可如今……却已是这般高大。”

      秦越极为刻意地上前一步,伸出手,故意借比量身高靠近他,“呀,凑近一看,樊小将军的肌肤比从前粗糙了许多,想来是在边关磨砺的缘故。”

      “边关风沙不绝,任谁去边关吹两年,面上都会留下痕迹。”

      樊啸云觉察出秦越的意图,却并未后退拉开距离。

      他很想看看,她接下来还会做什么。

      “随父驻守边关多年,樊小将军的骑射之术想必精进了不少吧?”

      “谈不上精进,略有些进步罢了。”

      “樊小将军说笑了。这些日子,我可没少在说书人那里听故事,你的勇武战绩可早就传遍上京城了哦。什么一箭封喉,万人中取敌将首级,还有……对!纵马横穿战场驰援!你是不知道,那些说书人把故事说得绘声绘色的,光是听,我便已能想象出你在战场上勃发的英姿。如今一见,将军更是光风霁月,与那话本子中写的神仙哥儿相较也毫不逊色,怎好如此谦虚?”

      秦越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来,将她娇艳的面容装点得更加明媚,有那么一瞬间,樊啸云甚至将她的一双眼错看成了弯月。

      多年不见,她睁眼扯谎的本事愈发精进,说了这一大通胡话,竟是脸不红心不跳,没半点心虚的模样。

      但……若是这里头有一句,哪怕半句真心话……

      花瓣自眼前飞舞而过,堪堪擦过樊啸云垂下的眼睫,他定了定神,开口道:“县主将臣比作话本中的人物,臣愧不敢当。况且……臣并非自谦,实在是臣的射术太过拙劣,不敢自夸。”

      “再拙劣,也当比我强。”

      秦越挑起眉,没有半分罢休之意,“我不日即将被献往凉国,凉国地处北境,国民多善骑射,为了入乡随俗,我该提前再精进一番才是。”

      听到“凉国”二字,樊啸云瞳孔一缩。

      他怎么也没想到,秦越竟被选为了“献女”。

      “所以,你愿不愿让我偶尔请教一二骑射之术?”

      樊啸云收敛心神,眼底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臣自是愿意的,只是……”

      未等樊啸云再说什么,一声清脆却不失尖利的喊叫便打断了他。

      “你们在干什么?!”

      这声音秦越熟悉得很,她从樊啸云肩头看出去,一眼就瞧见当今陛下最宝贝的长公主——秦曦,正提着她那长长的裙摆,顶着一头华丽繁复至极的头饰朝这边摇摇晃晃地走来。

      照寻常礼数来讲,如此隆重的一身当缓步慢行才能体现出来其华贵,然而此刻秦曦气急攻心,压根没耐心踩着淑女步慢悠悠地过来,这才出现了这有些滑稽的一幕。

      “你,为何在此与外男私会?”

      秦曦好不容易来到他们二人面前,连气都没喘匀,就迫不及待地冲秦越发难。

      “见过公主殿下。”

      两人冲秦曦各自行礼,礼数周到完满,任谁来都挑不出毛病。

      “回长公主殿下,臣女只是在此与故人叙旧,并非私会外男,行私相授受之事。”

      秦越上前一步,主动挡在了樊啸云身前,不卑不亢地同秦曦解释。

      “故人?你说樊小将军是你的故人?”

      在秦越说话间,秦曦已经迅速调整好仪态,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她就又变回了那个雍容华贵的长公主。

      “正是,若殿下不信,可再行过问樊小将军。”

      “那本宫问你,清河县主可是你的旧相识?本宫警告你,你要是敢在本宫面前扯谎,本宫便让你挨板子。”

      秦曦拢起大袖,下巴微微扬起,斜睨着樊啸云,举手投足间尽显其得宠之盛。

      “臣不敢,臣与清河县主确是旧识。臣幼时尚住在上京城中时,曾与清河县主及其庶妹在同一学堂内启蒙。后臣家中变故,随父戍边多年未曾归来,如今再见故人,免不了问问县主家中父母与当年学堂启蒙恩师现况。且臣方才与县主循规蹈矩,所言所行并无半点不妥,请殿下明察。”

      樊啸云低下头,恭恭敬敬地回道。

      平素那般少言寡语的人,现下却为了秦越一气说了这许多,且其中还不乏为她遮掩辩解之言,秦曦听着樊啸云的话,不禁蹙起一对柳眉。

      碍于皇家脸面与樊啸云身上的军功,秦曦才压下心中的烦躁,待樊啸云说完了,她才不耐地一摆手,冷脸道:“行了,本宫知道你与她安分守己了,不必再说。”

      “公主殿下□□。”

      樊啸云与秦越齐齐行礼,异口同声道。

      “你,陪本宫走走。”

      秦曦勾勾手向樊啸云示意,举手投足间充斥着一股子施舍之意。

      见秦曦如此,秦越垂下眼,睫毛不可微察地颤了颤:难不成,长公主中意他作驸马?

      这可有些难办了。

      即便她本领通天迷倒了樊啸云,可若是秦曦中意于他,强要他做驸马,她是怎么也没机会了。

      “是。”

      樊啸云恭顺地低下头,收敛了一身的锋芒锐气,提步跟上秦曦,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地走着。

      而秦越则站在原地,默默目送着二人远去。

      .

      在接下来的宫宴上,秦越再没找到机会与樊啸云独处。

      不过可喜的是,在宫宴快结束时,端王妃站出来,宣布在上京城外东面端王名下的悠山猎场即将趁着春光举办几场围猎,诚邀在座所有宗亲贵眷前往,而这其中日子最近的一场,就在三日后。

      不仅如此,因此次宫宴上的主角是樊家父子,端王妃还特意当面相邀,有几分卖好的意思。

      樊将军当场应下了这邀请,随后却又替自己推辞说年纪大了,且又戍边多年,身上一股肃杀之气,怕去了后在场的年轻人们别扭,便不前往叨扰,仅让樊啸云独个去,望端王妃多照顾一二。

      此举正合端王妃的意。

      端王妃向来是这贵眷中爱张罗的,又最喜为世家贵族间牵线搭桥,此次邀请樊家父子,无非是看中了樊啸云,想让他前去后在现场与京中贵眷小姐相看一番。

      这樊啸云带着一身军功回来,长相又出众,早在进京当日,就被各家小姐传成了天神一般的人物,一个个都挤破了头想去街上瞧一眼,只可惜当日樊啸云骑马入城,两侧又有兵士拱卫,不少人虽远远看过,却看得不真切,只是匆匆一瞥,难以窥得全貌。

      如今有端王妃出面相邀,满上京的名门待嫁女这下可都得了机会去一睹樊啸云风采,且地点又选在猎场,正好可一睹鼎鼎大名的樊小将军的武功。

      虽说按理来讲,只要是贵女,便有机会前往猎场,可这悠山猎场,也不是谁都能去的,需得有端王府亲下的帖子,才能入场围猎。

      悠山猎场春日里拢共要举办三场围猎。

      这第一场围猎,就在三日后,邀请的大多是与皇室相关的宗亲名贵,是这上京城中名副其实的豪门世家;而后面的两场,与这一场受邀之人的身份比起来,自是有所差距,不可同日而语。

      作为宗亲,即便是不受赏识的冷门宗亲,秦越家——即康郡王府,也收到了三日后的围猎邀请。

      收到端王府的帖子后,秦越很是紧张,不仅仅紧张于自己如今顶着“献女”的身份父亲还能不能放她出门,更紧张于三日后她能不能引起樊啸云的注意,进而给她抓住他的心的机会。

      正当秦越坐在梳妆镜前为过两日的围猎而忧愁时,康郡王妃,也就是秦越的母亲,从门外走了进来,眼角带着极明显的泪痕。

      “越儿。”

      康郡王妃来到秦越面前,轻声唤她。

      自前几日母亲得知她成为“献女”后,已是以泪洗面好几日,就连头上的白发,也无端多出许多,掺在乌黑的青丝里,乍一看格外刺眼。

      “娘。”

      秦越赶忙上前,扶住母亲的胳膊,将她搀到窗边的软榻边坐下,“阿娘怎来了?今日宫宴前不是还不舒服?女儿本想卸了钗环换身素衣再去看你,没想到阿娘竟拖着病体来了,实在是女儿的不孝。”

      “唉,不妨事,今早本也没什么不舒服的,只是昨夜哭狠了,身上发虚。”

      康郡王妃拉着秦越,示意她也一并坐下,“过来,挨着娘坐。”

      “哎。”

      秦越一边答应着,一边贴到母亲身边,挽住她的胳膊,“阿娘还是莫要再为女儿哭了,这总哭总哭,哭坏了眼睛可怎么好?”

      “我如何能不哭?我的女儿,我唯一的宝贝珠子,竟做了献女……唉……”

      康郡王妃说了没两句,又抹起泪来。

      “没事的,女儿小时候,您不总说女儿像棵草吗?既然如此,女儿便是在哪都能活的命,去了北凉也无碍的。”

      “那能一样吗?你幼时顽劣调皮,我是不满你总在外头野着才那么说,何曾真把你当作一棵草?你是我十月怀胎身上掉下来的肉,是我心头的宝贝珠子,我怎舍得……怎能让你……”

      见母亲不可遏止地哭起来,秦越赶忙拿出帕子为她拭泪,“千错万错都是女儿的错,是女儿不孝,母亲可万不能再哭了,瞧阿娘这眼,若是再这么哭下去,眼睛可真要受损了。”

      “哪能是你的错呢……真要怪,也得怪你那黑心肝的父亲!我早说了,要花些钱与人打点,说不定你便能躲过这一遭,可你父亲偏骂我妇道人家不懂规矩,硬是不让我去……唉……也是为娘无用,这些年身子骨太差,没能为你搏个好前程,如今你父亲宠妾灭妻,到底是为娘连累了你……你父亲他,他是要让你以身殉国去成就康郡王府的荣光啊……”

      康郡王妃越说越伤心,她一把抱住秦越,几滴温热的泪洒在了秦越的手背之上,没多久,那几滴泪便渐渐地变凉,如同秦越对康郡王残存的最后一点亲情。

      .

      悠山春日围猎当天

      为了好好表现,秦越特选了一身低调却极衬她的暗红劲装,长发在脑后梳成利落的马尾,整个人犹如江湖上行侠仗义的飒爽女侠。

      正当秦越踩上马车边的台阶时,身后传来了康郡王的声音。

      “且慢。”

      秦越身形一顿,撤下已踏上台阶的靴子,回身行礼,“父亲。”

      “如今你被选为‘献女’,此身便属国,不得有一丝差错,休要出门莽撞。”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