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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往事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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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哥叫陈璥安,我叫陈璟安,我的名字与他的仅仅一字之差。
我们是双胞胎,他比我早出生七分钟,比我稳重,比我聪明,懂的也比我多。中考时他考入了岩城最好的高中,还进了实验班,而我考的太差,只能去分数更低一些的学校。
都说长兄如父。他更早意识到我们之间血骨相连,只大我七分钟却担起了兄长的责任,将我照顾得很好。而我太笨,太幼稚顽皮,给他添了不少麻烦。
我喜欢我哥。我不觉得这有什么,我出生时被脐带勒住脖颈取不下来,差点窒息而死,我还遗传了父亲的精神分裂症。而他平安遂顺,无病无灾。这不公平,明明我们是双生,他欠我的。
我要他用自己来还。
我们一母同胎,最初本是一体,在母体中渐渐分裂成两个独立的人。
我哥说,我就是他,他就是我。我们同为疯子,又同为正常人。
我和我哥是同一个人。
所以我们长相相同,性格相同,连姓名也相同。
我代表个体中“疯狂”的一面,他则代表“正常”的一面。
只要他在我身边,我便永远不会孤独。
每当我发病,我哥总会耐心陪伴在我身边,温柔的抚摸我的头发和后背,与我一同等待发病期的折磨过去。
我不想伤害他,把他往远处推。可他不走,依旧将我紧紧抱在怀中,一遍又一遍的对我说“小璟,别怕”。
他会把所有的糖果都让给我吃。会给我做漂亮的风筝,春天放风筝大赛,我们的风筝是飞的最高最远的。
他还会在睡前讲故事给我听。我们的童年没有白雪公主和美人鱼,因为从来没有人给我们讲,他就自己编故事讲给我。大部分故事的主人公是一对兄弟,哥哥很爱弟弟,他说。
我告诉他,弟弟也很爱哥哥。
我怎么能不爱我哥呢?
他的整个人生都在围绕我运行。
对我来说,他就是我的整个人生了。
我哥是火,我是黑暗中莽撞前行的飞蛾。
我们在福利院里长大。外祖父虽然不要我们,但也花钱为我们提供这里的良好生活。我们拥有专属的两个房间(虽然所有的时间里我都和哥哥一起睡),有昂贵的衣服和食物,受到的教育也是最好的。
因为我的病,每隔一个月会有专人接我去进行电击治疗,他们说我的幻觉一直不消,我不明白,我没有幻觉啊。
那些满天飞的书本和杯子,只是我和哥哥之间的魔法游戏,哥哥都说他能看见,为什么院长和老师们看不见?
后来我才知道,书和杯子是不会飞的。确实是我生病了。
我几乎不会服药,只有发病严重时才吃,我讨厌药的苦味,而且它总会让我萎靡不振。每次吃药之后我就不太爱动弹,感觉很累,脑袋晕晕的,想吐。
我哥很宠我,只要我一露出那种可怜兮兮的表情,他就不会再强迫我吃药了。我哥当然心疼我啊,他怕我苦,怕我疼,所以我装委屈他就拿我没办法。
我发病频率很低,不吃药也没关系,可是电疗比吃药还不舒服,做完后会很困很困,浑身无力,神志也不清醒。
每次治疗结束后,我疲惫不堪的回到房间,我哥总会充满心疼与歉疚的将我拥入怀中,轻拍我的后背,给我剥橘子吃,哄我。一般这种时候,我提什么要求他都不会拒绝。
有一次,我在发病中无意用碎玻璃片划伤了一名护士,事后我满怀愧疚的道了歉,护士也并没有什么大碍。可这件事还是令院长勃然大怒,想将我扭送至精神病院。
他认为我是个疯子,是不安的隐患,但他终究忌惮于外祖父的权势,勉强同意让我留下。
“哥哥,为什么他们都不喜欢我?”那天晚上我趴在我哥怀里,伤心的流泪,“我是怪物吗?”
“你是哥哥的宝贝。”他给猫顺毛似的轻轻抚摸着我,声音也柔柔的,我贪恋的往他怀里蹭,“你只是生病了。乖宝,你没有做错什么啊。”
“你也不想伤害那个护士姐姐的,对不对?”
“嗯。”我抽噎着抱紧他,眼泪把他的衣服弄湿了,装成一副可怜样子,心里却暗自窃喜,“我也不想伤害你,哥哥……我好害怕。”
“你可以伤害我,小璟。”
“哥哥永远爱你。”
“只要你本意不是这样的,你就没有错。”
他轻吻掉我眼睫上的泪珠,我脑子晕晕乎乎,本能的顺着暖意贴近,笨拙的用鼻尖去蹭他的脸颊和嘴唇,像只依恋长辈的小兽。
耳朵烫烫的,贴上去很舒服,我忍不住舔了一口。他抬手虚虚握住我的后颈,纵容了我的举动。
“哥,还想你亲我……我想跟你接吻。”得不到回应,我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把他的衣服都弄皱了。哽咽道:“他们说最亲近的人都会接吻。我们不是最亲近的人吗,我也要,你教我。”
“谁告诉你这个……”他的脸有点红了,别过脸,伸手捏住我的嘴唇,不让我蹭他。嗓音闷闷的:“这个不行,你要亲亲别的地方。”
“我都要亲。”我凑过去想贴着他,却被他抵着不能往前。我很难过,眼睛鼻子哭的红红的,头发也乱糟糟,抽泣道:“哥哥,你说你爱我的……互相喜欢的人就是可以接吻啊。”
“那怎么能一样。”他无奈似的。盯着我看了几秒,终于妥协了。
“别乱动……我自己来。”
能亲到就行,谁主动无所谓。我立马乖巧的点头,他松开捏着我嘴唇的手后,我也没有乱动,很听话的等着。
他被我盯的不太自在,耳朵更红了,干脆直接捂住我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凑近蜻蜓点水的碰了一下我的嘴唇,痒痒的。
软糯的触感稍纵即逝,但我很满足。温顺的伏进他怀中,依恋的用脸颊贴着他的,嘀咕道:“谢谢哥哥。”
这是我们第一次接吻。也不能太急,哥哥会不喜欢。
其实我知道这样做是什么意思,我故意装可怜想让他亲我。我爱他啊,我有什么错吗。
当然没有错。
我曾经很惶恐,因为我哥对我太过包容。即使我发疯撕坏了他最喜欢的书,乱砸东西把房间弄得一片狼藉,他也不曾责怪我。他好像生来就只会爱我,不会讨厌我。
15岁那年我发病差点qiang/bao他,气的他给了我一巴掌,三个小时没理我。最后还是心软过来哄我,替我擦去眼泪,默默收拾一团乱的屋子。
对于我来说,这份包容,分明是离别的前兆。
我害怕失控,害怕伤害他,更怕我会亲手杀死他。
世间最残忍的刑罚莫过于此。
就像父亲当年杀死母亲一样。
恐慌的情绪占据大脑。以至于有一段时间,发病后我就独自躲起来,离他远远的。我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想伤害他。
他本可以安安稳稳过完一生,却偏有一个患精神病的弟弟。
会不知满足的索取他,扭曲的爱着他。
会将他一起拉下深渊。
可我哥说他爱我啊,亲情或是爱情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爱我就够了。
我们共享母体,共享胎盘,共享心跳、人生与情感。彼此依存,紧紧相连。
离开了他,我就会枯萎。
而他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