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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寻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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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意本不想入宫,深宫里,规矩繁多,人多喧闹,他身子受不住,更不愿踏入那处处藏着危险的皇宫。可皇命难违,他身为相府嫡子,圣旨都下了,他不得不随家人一同入宫赴宴。
宫宴那天。
他依旧穿着宽松的素色锦袍,身形单薄,站在人群中,尽量躲在僻静之处,避开喧闹人群。
大殿之内,奏乐在响着,烛火高照,百官们在交谈,暗自涌动的权力纷争。
寻意站在角落,只觉得胸口闷胀,气息不稳,脸色愈发苍白,只想早早结束这场宴会,回到自己的小院。
可就在他抬眼望向大殿高台之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心似乎停止了跳动,手脚在颤抖着。
高台之上,身着绣着繁复云纹的墨色锦袍,腰束玉带,矜贵威严。
男子身姿挺拔颀长,肩宽腰窄,气度沉稳,眉眼深邃俊朗,周身自带皇家子弟的凛然贵气,目光所及,皆是上位者的气度,引得在场的百官,纷纷侧目敬重。
那张脸,分明就是日日陪在他身边,呵护备至的阿瑾!
他日夜相伴、满心倾慕的人,是当朝最受圣上器重、最有储君之望的五皇子,萧书瑾。
手握权柄,置身于皇权争斗的中心,尊贵无比,是天底下最耀眼的人,是未来要坐拥天下、登上高位的皇子。
寻意怔怔站在原地,心口一阵阵发紧,密密麻麻的钝痛,伴随着剧烈的闷喘,席卷全身。
他脸色惨白如纸,身子微微摇晃,有些站立不住,心底最后一丝安稳与希冀,彻底破碎。
原来,从始至终,他都被蒙在鼓里。
他一直以为的平淡相守,不过是一场身份悬殊的偶遇;他满心珍视的情意,是云泥之,;他倾尽心意的爱慕,对萧书瑾而言,是身份悬殊,更是会拖累他前程、成为政敌把柄的绊脚石。
萧书瑾是天之骄子,未来的九五之尊。
而他寻意,不过是一个体弱多病、连自身都照料不好的病弱之人,无权无势。
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隔着万里鸿沟,隔着尊卑礼制,隔着朝堂法制,注定不可能。
他若继续贪恋这份感情,继续纠缠,只会毁了萧书瑾的前程,会成为萧书瑾人生中,最大的污点与软肋,会让他被百官诟病,被皇权斗争裹挟,会害了他。
寻意不敢再想,心口的剧痛远比身体的病痛更让他难以承受,他捂着胸口,低头强忍着眼底的泪光,压着翻涌不止的咳喘,浑身冰冷。
他终于明白,为何阿瑾总是深夜前来,为何从不提及身世,为何周身气度远超常人。
不是刻意欺瞒,只是身份天差地别,本就不该有交集。
这场相遇,这场心动,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唯有他主动放手,彻底斩断情丝,疏离决绝,才是对萧书瑾最好,也是最好的选择。
宫宴未尽,寻意便强撑着孱弱的身躯,失魂落魄地回到了相府,回到了那座满是两人回忆的小院。
他坐立难安,心神俱碎,身子也愈发虚弱,躺在床上,一声声咳嗽着,咳得眼眶通红,泪水无声浸湿枕巾。
他配不上,更不能拖累。
夜深人静,月色微凉。
萧书瑾依旧循着往日的路径,来到了寻意的窗前,如常推开窗门,周身带着宫外的清冷空气,手里依旧提着一盒还温热的、寻意最爱吃的桂花糕。
他褪去了大殿之上的威严矜贵,褪去了皇子的疏离气场,快步走向寻意,想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手,想将他拥入怀中安抚。
这些日子,他从未有过半分欺瞒的心思,只是身处皇子之位,朝堂纷争险恶,他怕自己的身份吓到寻意,怕将寻意卷入权谋漩涡,怕他受到半点惊吓、半分伤害,才以阿瑾的身份,默默陪在他身边。
他只想护着寻意安稳,等他彻底扫清朝堂所有隐患,再将所有事情全部都告诉他,护他一生无忧。
可这一次,寻意却猛地后退,狠狠避开了他的接触,垂着眼眸,咬紧下唇,强忍着心底的苦痛。
他不敢抬头看萧书瑾,不敢看那双盛满爱意的眼眸,怕自己一抬头,所有的决绝都会土崩瓦解。
“殿下。”
他声音轻得发颤,却刻意压低语气,装出冰冷恭敬的模样,每一个字,都耗费了他全部的力气。
“臣已知晓殿下身份,此前臣愚昧,不知天高地厚,与殿下私相往来,多有冒犯,还望殿下恕罪。”
萧书瑾手中的桂花糕险些落地,周身满满的温柔,瞬间僵住,深邃的眼眸里,一点点泛起错愕、慌乱与无措,他从未见过寻意这般冷漠疏离的模样,心猛地一沉。
他放低身姿,放下所有皇子身段,小心翼翼地靠近,声音沙哑,带着极致的慌乱与心疼,柔声哄着:“寻意,是我,我是阿瑾,不管我是皇子,还是阿瑾,我对你的心,从来都没有变过。”
“不必再说了。”
寻意打断他,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保持清醒,抬眸时,眼底只剩一片平静的淡漠,藏起所有爱意,字字诛心。
“殿下身份尊贵,前程无量,臣不过是一介病弱书生,体弱命薄,配不上殿下,也高攀不起皇家。”
“此前相处,皆是一时糊涂,臣从未有过非分之想,从今往后,臣与殿下,君臣有别,互不往来,各自安好,还请殿下,日后不要再前来,断了所有念想,各自珍重。”
话说完,寻意再也支撑不住,身子微微晃动,咳喘猛地涌上喉咙,却被他死死忍住,别过头,再也不看萧书瑾一眼。
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崩溃,就会忍不住扑进他怀里,告诉他自己不舍,告诉他自己好喜欢他,告诉他自己好怕离开他。
可他不能。
萧书瑾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心像是被狠狠攥紧,疼得喘不过气。
他看着眼前人苍白脆弱的模样,看着他眼底强忍的泪光,看着他刻意伪装的冷漠,怎么会看不出,他是在刻意疏远,是在逼自己放手。
他知道,寻意是自卑,是觉得身份悬殊,是怕拖累自己,才狠心说尽绝情话语。
“寻意,我不在乎什么身份礼制,我也不在乎什么皇子储位,我只要你。”萧书瑾声音沙哑,眼底满是痛楚,一步步靠近,想要触碰他,却又怕惊扰到他,“你别推开我,你身子弱,别这般伤自己,有我在,我可以护着你,谁都不能非议,谁都不能伤害你。”
“殿下,请回吧。”
寻意闭紧双眼,泪水顺着眼角滑落,语气决绝,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萧书瑾站在原地,望着他单薄决绝的背影,满心温柔与爱意,尽数化作痛楚与无力,他守了许久,盼了许久,都是要护他一生,却终究换来他的狠心推开。
他终究是转身,一步一回头地离开了。
自此之后,萧书瑾再也没有踏足过相府小院。
寻意彻底回到了从前的日子,恢复了孤身一人。
小院依旧,风景依旧,可身边没了那个陪伴的人,没了悉心的呵护,没了低沉的柔声安抚,变得冷清无比,满是孤寂。
他闭门不出,终日卧床,情绪郁结于心,本就孱弱的身躯,愈发糟糕,汤药一碗碗喝下,却丝毫不见好转,整日精神萎靡,咳喘愈发严重。
常常在深夜里,独自醒来,望着空荡荡的床边,望着那扇再也不会被叩响的窗,无声落泪,咳得撕心裂肺。
他从不后悔自己的决定,只是满心思念,日日煎熬,夜夜难眠。
他以为,从此两人,天涯陌路,再无交集,就此一生,互不打扰,便是最好的结局。
可他终究,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皇家围猎,圣上皇子百官随行,相府全员奉命前往。
寻意本不该去,可听闻萧书瑾会在场,他终究是没忍住,跟着家人一同去,只想远远看他一眼,便很好。
围猎场上,骏马奔腾。
萧书瑾身着劲装,身姿挺拔,策马驰骋,依旧是那般耀眼夺目,引得众人交口称赞。
寻意坐在僻静的观猎席上,远远望着他,目光定格在他身上,满心平静,只愿他一生平安顺遂,前程似锦。
可就在众人凝神观猎之时,变故骤生!
数名刺客暗藏人群之中,趁众人不备,持利刃、搭冷箭,目标直指场中毫无防备的萧书瑾,箭尖淬毒,凌厉迅猛,直逼他心口而来,速度快到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周围一片惊呼,百官慌乱,护卫已经来不及阻拦。
萧书瑾猝不及防,根本无从躲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