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璃月明》困雨鱼

2、那一吻 我可以亲你

　　那天晚上，张清寒坐在窗前擦拭她的剑。月光落在剑身上，泛起一层泠泠的银辉，映得她那张清冷的面容愈发剔透，像一幅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物。白清璃披散着刚洗过的长发走过来，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寝衣，带着一身温热的水汽，自然而然地往她身边一靠，整个人窝进了她的臂弯里。

　　“寒姐姐，你身上好凉。”她嘟囔着，却把小脸贴得更紧了些，“我给你暖暖。”

　　少女柔软的身体带着沐浴后的清香，温热得像是冬日里的一捧火。张清寒的呼吸不易察觉地滞了一下，耳尖泛起一丝淡红，但她没有推开她。她习惯了白清璃的亲昵，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冷了往她怀里钻，困了枕着她的腿就睡，高兴了还会搂着她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一口。

　　“寒姐姐，”白清璃仰起脸，紫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像是两块浸在暗色里的紫水晶，她忽然凑近，唇角弯起一个乖巧又无辜的弧度，“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张清寒怔了一瞬，还没等她回答，一个温软的触感已经落在了她的脸颊上。白清璃的嘴唇微微有些凉，带着花露的香气，轻轻一触便离开了，像一片花瓣飘落在水面上，只留下一点若有若无的湿润。

　　“晚安！”白清璃飞快地从她怀里跳起来，转身跑回自己的床铺，拉起被子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亮晶晶的紫眼睛，冲她眨了眨，然后迅速地闭上了。

　　张清寒坐在原地，指尖不自觉地抬起，碰到了刚才被亲吻的地方。那里的皮肤微微发着热，像被什么烫了一下。她看着白清璃缩在被子里安静下来的身影，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吹灭了桌上的灯。

　　黑暗中，白清璃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紫眸里哪里还有半分天真的睡意，幽深的紫色在暗夜里沉得发亮，像两簇无声燃烧的冷火。她看着月光下张清寒的侧影，指尖在锦被上无声地描摹着那个轮廓，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念出一个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名字。

　　清寒。

　　不是寒姐姐。

　　是清寒。

　　舌尖抵着上颚，气流轻擦过齿间，那两个字带着某种隐忍而滚烫的温度，从喉咙深处缓缓浮上来，又无声地沉下去，被她一点一点咽回心里。她缓缓闭上眼睛，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带着满足，又带着某种深不见底的贪婪。

　　她想，这样就很好。寒姐姐的手会摸她的头，寒姐姐的眼睛会温柔地看她，寒姐姐的脸只有她能亲。寒姐姐身边最近的位置，永远都是她的。

　　也只能是她的。

　　这个念头在白清璃心底盘旋了好几年，像一个被精心呵护的种子，缓慢而坚定地生根、发芽，无声地缠绕住了她整颗心脏。她将这份心思藏得滴水不漏，在外人面前永远是那个活泼乖巧、嘴甜爱笑的小师妹，谁见了都要夸一句白姑娘性子真好。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当有人试图靠近她的寒姐姐，她的心里就会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像是自己的东西被人觊觎了。

　　一开始，她以为这只是妹妹对姐姐的占有欲。毕竟她们从小相依为命，感情深厚也是理所当然的。可渐渐地，她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她会盯着张清寒的嘴唇发呆，会在张清寒沐浴的时候莫名心跳加速，会把她换下来的贴身衣物偷偷藏起来，会在深夜无人时翻出那些衣物，将脸埋进去，贪婪地呼吸着上面残留的那一点淡淡的冷香。

　　那是寒姐姐的味道。干净的、微凉的，像深冬的雪松，又像月下的一缕清风。

　　她迷恋这个味道，迷恋到骨子里。

　　白清璃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只是喜欢寒姐姐而已，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呢？更何况她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她只是想把寒姐姐身边那些多余的、碍眼的人清理掉罢了。就像园丁修剪花枝一样，把那些妄图伸向她的花的脏手一根一根地剪掉，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她这样想着，心情很好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方素白的帕子，展开盖在脸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帕子上残留的冷香让她浑身都放松下来，她蜷缩起身体，像一只餍足的猫，心满意足地睡去。

　　梦里是她的寒姐姐。只有她的寒姐姐。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玄清山上的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白清璃依旧是那个讨人喜欢的小师妹，张清寒依旧是那个生人勿近的冷面师姐，姐妹二人的关系在外人眼中亲密无间，好得让人羡慕。

　　张清寒对白清璃的纵容几乎到了没有底线的地步。白清璃说想吃山下的桂花糕，她能清晨下山傍晚归来，来回奔波上百里就为了给她带一盒新鲜的；白清璃说想看落日，她能放下手头所有的事情，陪她在山顶从午后坐到天黑；白清璃撒娇说一个人睡冷，她就真的会躺到她的床上去，由着她把冰凉的手脚塞进自己怀里，一边皱着眉头说“下次不许了”，一边把她裹紧了些。

　　她以为这些都是姐姐应该做的。妹妹嘛，娇气一点、黏人一点，再正常不过了。她没有深究过自己偶尔的心跳失控是因为什么，也没有细想过为什么白清璃亲她的时候她会脸红。她把这些归结为不习惯亲密接触，仅此而已。

　　真正让事情开始偏离轨道的，是一个叫沈渡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