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现代做吃播！》坠殷

2、第 2 章

　　当回忆起上辈子之后，沈昭宁感觉自己饿了，疯狂的想吃东西，要是能有点吃的就好了。

　　“昭宁！！！”

　　伴随着叫声，一个穿着荧光绿卫衣的女生冲进来，头发披着，耳朵上戴了五六个亮闪闪的耳钉，五官倒是很周正，就是妆容浓得像是在脸上开了颜料铺子。

　　她身后呼啦啦跟进来了五六个人，清一色的精神小妹打扮——亮色卫衣、破洞牛仔裤、五颜六色的头发，手里提着大包小包，塑料袋哗啦作响。

　　当然，精神小妹这词，是原主记忆中来的，甚至原主也是一个精神小妹，在签约直播之前，也会和这些女孩子一起‘混’。
　　病房瞬间从太平间变成了菜市场，一下子热闹起来。

　　“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荧光绿卫衣冲到床边，一把抓住沈昭宁的手，眼眶通红，声音又急又凶，

　　“我接到电话说你跳楼了，我腿都软了！我从奶茶店直接跑过来的，奶茶都没取！等看了你从手术室出来之后回去再找老板，老板都不认了。”

　　原主最好的朋友，林小禾。

　　沈昭宁在原主的记忆里翻出了这个名字——两人是同一个村的留守儿童，小学就认识，一起在村干部的帮扶下念完初中，又一起进同一所职业学校，一起在奶茶店打工，一起被那个自媒体博主拍进镜头里。

　　原主被直播公司挖走的时候，林小禾还有些羡慕，对一个精神小妹来说，当网红实在是一件非常厉害的事情，不少混社会的都靠‘科目三’‘青海摇’发家致富，成为有钱人了。

　　“你能不能别想不开啊！”

　　林小禾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砸在沈昭宁的手背上，“你爸妈不管你，你还有我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办？”

　　后面几个女生也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开口：

　　“对啊昭宁，多大点事啊，犯不着跳楼！”

　　“那个破公司不做人，咱不干了就是了！”

　　“你看你这胳膊，这脚，还有这头，包成这样，疼不疼啊？”

　　沈昭宁被这些人围在中间，耳朵里塞满了各种声音，浓烈的香水味、染发膏和烧烤味、奶茶味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

　　她不太习惯这样的亲近，她上辈子作为一个古代闺秀哪里会被这样一群人围着，叽叽喳喳地叫她的名字，说着这样直白又滚烫的话。

　　但她没有躲开，因为林小禾的手是热的，眼泪也是热的。

　　“别哭了，我没事儿。”
　　林小禾愣了一下，抬头看她，泪眼模糊地说：“你终于说话了！你知不知道你之前昏迷的时候我多害怕！”

　　“对啊对啊，我们都害怕，你不要瞎听网上那些有毛病的人说的自残自杀的话，我们给你带了吃的，你要是人没了，这些美食，就再也吃不到了。”

　　听到好吃的这三个字，沈昭宁的胃忽然抽了一下，饿了，很饿，很饿，上辈子临死前的那种饥饿感像潮水一样翻涌上来，虽然不像濒死时那样剧烈，却也足够让她难受。

　　沈昭宁的目光不自觉地转向了那几个塑料袋，林小禾敏感地捕捉到了她的视线，破涕为笑：

　　“你看我，光顾着哭了，都忘了我们是来给你送吃的！”

　　她转身从朋友手里接过袋子，把床头的小柜子和抽屉拉了出来，然后把东西都拿出来堆上，一边堆一边报名：

　　“这是张可欣给你带的炸鸡，原味的，你受伤了，不能吃辣，要清淡点，实在不行给你放点点番茄酱。”

　　沈昭宁想到原主记忆中炸鸡的美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是赵丽丽给你带的烤串，什么豆腐，白菜金针菇都有，还有两个烤鸡翅，都没放辣椒。”

　　“这是周小雨买的奶茶，珍珠椰果双倍加料。”

　　“还有我——”

　　林小禾从最底下拽出一个保温袋，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了整个病房。

　　“山药玉米炖排骨！我让我妈早起炖的，炖了三个小时，汤都熬白了，可香了！”

　　沈昭宁的喉结动了动，忍不住咽口水，上辈子残留的刻在骨头里的关于饥饿的记忆瞬间涌出。

　　她上辈子死的时候，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没有在还能走动的时候多啃两口树皮。

　　“快吃快吃，你肯定饿坏了，受了那么大的罪，你疼不疼啊！”

　　沈昭宁接过筷子看向保温壶，微带乳白色的汤，金黄的玉米段，粉糯的山药块，还有炖得软烂的排骨，骨肉之间漾着一层薄薄的油光。

　　沈昭宁忽然感觉自己涌现出无限的力气，连忙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送进嘴里。

　　咸的、鲜的、肉的味道，沈昭宁嚼了两下，没有任何征兆，眼眶一热，泪水就滚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顾不上搽掉眼泪，沈昭宁夹了一块肉，吃了一块山药，又喝了一口汤，越吃越急，吃得又快又猛，像是怕这些东西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

　　但她的姿态是好看的，这是沈昭宁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事情，但是林小禾等几人敏感的发现了，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对美总是会注意到的。

　　沈昭宁吃东西的时候脊背挺得很直，筷子拿得端端正正，送进口中的动作都好看，虽然吃得快，却不显狼狈，反而看起来感觉吃到无上美味，让大家都馋了，忍不住想跟着一起吃。
　　几个小姑娘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这人吃东西的样子怎么这么好看？难不成那直播公司还教人怎么吃东西好看。

　　林小禾最先反应过来，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你看你，吃个东西都能把自己吃哭了，你是得有多饿啊！你都这么瘦了，难不成你们公司还逼你减肥，不让你吃东西啊！”

　　沈昭宁没有回答，因为她嘴里正嚼着一块山药，山药炖得软糯，入口即化，带着排骨汤的鲜香，在舌尖上慢慢散开。

　　沈昭宁幸福的闭上眼睛，感受着食物滑过喉咙落入胃里的过程，那种久违的被填满的被抚慰的感觉让她想要哭，又想笑，太幸福了。

　　她上辈子临死前要是能吃上这么一碗汤，死也瞑目了。

　　“哎哎哎，”

　　张可欣，送炸鸡的短发女生，忽然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

　　“你们有没有发现，昭宁吃东西的时候特有感觉，肯定很上镜？比她在团播间跳舞的时候好看多了。”

　　“确实，她跳舞的时候都看不出是她了，美颜把人都拉得不像样子了，但是昭宁吃东西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吃播你们看过吗？就是那种直播吃饭的博主，昭宁要是做那个，肯定比现在火。”

　　林小禾眼神一亮，转头看沈昭宁：“对啊！昭宁，你跳舞不开心，那你不跳不就行了？你改做吃播啊！你现在账号上还有上万粉丝呢，你发吃播视频肯定有人看。”

　　沈昭宁停下筷子，抬起泪眼看她。

　　吃播，原主的记忆里关于这个词的信息不多，但她能拼凑出一个大概的样子，就是在镜头前面吃东西，让观众看你吃。

　　沈昭宁下意识地皱眉，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排斥，大家闺秀能在镜头前面吃东西给人看？

　　那跟街头卖艺有什么区别？不，比街头卖艺还难堪。

　　街头卖艺好歹是卖艺不卖脸，是有绝活在身，人家凭本事吃饭，而在镜头前面吃东西，那就是连吃东西的样子都要给别人看，要被人评头论足。

　　沈昭宁摇头，

　　林小禾急了：“你别摇头啊，你再想，想，总比你现在这样强吧？你那个破公司让你天天穿那么少跳舞，你不愿意，那你就换个赛道嘛。直播又不是只有跳舞，有唱歌的，有打游戏的，有聊天的，有吃东西的，你选一个你喜欢的，总比你……”

　　她没说下去，

　　总比活不下去跳楼强。

　　“我想去做奶茶，”

　　林小禾张了张嘴，到底没有继续劝，虽然她觉得当网红比摇奶茶好，但是看沈昭宁小命都差点不保了，再说什么也不好。

　　几个人对视一眼，她忍不住叹了口气：“算了算了，先吃饭，这事儿以后再说。”

　　几个人又热闹起来，把吃的一样一样往外拿。

　　沈昭宁也继续吃，她吃得慢了一些，但依然很认真，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吃完了山药玉米炖排骨，又开始吃烤串，烤串凉了些，但依然滋味十足。

　　鸡翅的焦香还在，这一口嫩肉，对曾经饿死在荒年的人来说，简直是神仙吃的东西。

　　她吃到最后，发现袋子里面多了一小堆零钱。

　　十块的，二十块的，五十块的，一百块的，皱皱巴巴地叠在一起。

　　“这是我们凑的，”

　　赵丽丽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

　　“大家都没什么钱，一人凑了点，你先用着，这几天的饭钱应该够了。”

　　沈昭宁怔怔地看着那堆钱，喉咙忽然又堵了。

　　她上辈子家中富裕，收过长辈赏赐、收过母亲给的胭脂水粉钱，当时不觉得如何，甚至视金钱如粪土，

　　但是这么一堆皱巴巴的小额钞票，一群只有十几岁女孩子给出的心意，让沈昭宁的心忍不住沉重。

　　“谢谢大家。”她的声音还是沙哑的，但谢谢两个字说得很认真。

　　几个小姑娘反倒不好意思了，连连摆手，嘴里竟是些：“都是姐妹”“客气啥”“你好好养着就行”的话语。

　　一时之间，病房里面都是大家有些羞涩的客套话。

　　不一会儿又转移到其他话题，病房里面热闹极了，沈昭宁都感觉自己暖和了起了。

　　好一会儿之后，几个人才一个接一个地离开，走之前每个人都到床前告别：

　　“好好活着”

　　“别再想不开了”

　　“有什么事给姐们打电话”。

　　最后只剩林小禾坐在床边，把椅子拖得离床很近，近到她的膝盖直接抵到床边，床都被挤动了。

　　林小禾伸手握住沈昭宁的手，用力眨了眨眼，把快要留下的眼泪逼回去，然后弯起嘴角，努力笑了一下：“我今晚不走了，就睡这儿陪着你，你别怕，有我呢。”

　　沈昭宁轻轻点了点头。

　　窗外的天已经暗了，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透过病房的玻璃窗，映出一片光怪陆离的夜色。

　　沈昭宁靠在枕头上，听着林小禾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奶茶店的八卦、学校里的倒霉事、村里谁家的鸡又跑到谁家的院子里去了，声音软软的，懒懒的，像小时候奶娘在床边讲故事。

　　她听着听着，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虽然它还是很大，很陌生，充满了她不懂的东西。

　　但有人愿意给她炖一锅排骨汤，有人愿意把自己皱巴巴的零钱塞给她，有人愿意握着她的手说“你别怕，有我呢”。
　　只是她上辈子命不好，逃荒路上和家人走散了，再也没能找到。

　　这辈子她低头旁边毛茸茸的脑袋，想起上辈子母亲的叮嘱，不管如何，一定要活下去，沈昭宁心里暗暗道：“爹娘，你们放心，女儿一定会活下来的，会好好的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