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台戏》是飞飞飞呀

1、开始，结束 唱了一

　　唱了一辈子戏，扮了无数个角儿，看了那么多的落幕，就是没算到自己的结局到底是什么。
　　古洛都作为战乱纷扰的一片净土，自古就以戏曲闻名。拥有上百年发展根基的沈氏家族在古洛都的影响巨大，在古洛都有这样的传闻，无人不知沈氏家族，无人不晓沈家少爷。沈家少爷沈澧酷爱唱戏，他是沈家的少爷，更是戏曲界的翘楚。
　　“少将，这次上面的命令是让您在古洛都休整，归程日期待定。”年轻的副官站在身穿军装的少将身旁，低着头念着黑白的电文，不用看也知道现在少将的脸色一定是猪肝色。
　　“嗯。执行命令，在古洛都城外三十里的地方扎营。”少将面无表情的瞥了一眼战战兢兢的副官，深绿色的军装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粗发浓眉，古铜脸，一股不怒自威的感觉油然而生。
　　“是。”心虚的副官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还好还好少将没有大发雷霆。
　　将命令交代下去的副官看着一瞬间像是沧桑了不少的少将，心头也涌上愤慨，若不是那个该死的叛徒给了上面错误的情报，他们也不至于吃了这么一个闷亏，还损失了那么多兄弟。弟兄们这些年跟着少将出生入死，他们看着这个坚韧的少年从士兵一步一步走到914师第870团少将。杨莫桁，整个914师的传奇人物，士兵心中的神明。
　　“少将，据说古洛都是戏曲的发源地，古洛都任人都会唱戏。”陪着杨莫视察工作的副官贴心的做好了古洛都的攻略，他们少将别的不爱从抽烟喝酒更是从来不沾，唯一的爱好就是听戏。
　　杨莫桁本不喜欢聒噪的人，在听到副官说古洛都以戏曲闻名的时候倒是侧耳倾听，没有打断。
　　“一个戏子而已，神气什么？没有我们出生入死，哪有你们在这安心唱戏？”
　　杨莫桁听到这般粗鲁的言语，不由得眉头一皱，他本来就长得高大，一眼望过去只见一群人正围着叽叽喳喳的吵个不停。
　　副官一开始还兴致勃勃的，听到这么依据不知死活的话，连忙扶了扶额头，老天这又是哪个新兵蛋子在找死？不知道少将最讨厌嚣张跋扈吗？
　　“军爷言重了，大家没有恶意。前线战场的士兵确实辛苦，古洛都人民也不曾忘记，竭尽所能为士兵们捐款捐物。战场劳苦我们都是知晓的，不过军爷一开始便侮辱戏子为下九流，这句话放在任何一个古洛都人身上都是不愿的。”
　　脚步匆匆的杨莫桁听见人群中传来了一道温润无比的声音，像是山涧清泉又像是雪中腊梅，卿尘脱俗，单是听到声音便知道这一定是位世家公子。
　　“你们这这群唱戏的，都是些登不上台.....”
　　话还没说完，士兵就被一脚踢到在地上，这一脚力道极大士兵整个人扑到了地上。转过头正想大骂的时候，望见了那双眼睛、那张脸却是霎时泄了气，哆哆嗦嗦地爬了起来：
　　“少，少，少将。”
　　杨莫桁没有理会，倒是微微向着那位世家公子拂身：“治下无方，唐突了诸位，万望海涵。”
　　借着道歉的功夫，杨莫桁打量着那位公子，如玉的少爷长相十分出众，皮肤白皙桃色的嘴唇，月牙白的衣衫更衬得他儒雅温润，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人一般。
　　周围原本愤愤不平的百姓看见少将向他们道歉，心中也平复了不少，不再针锋相对。
　　“少将言重了，战场的辛苦平常百姓确实不得而知。”如玉少爷微微笑了笑，听见下九流的那一瞬间他心中也不甚愤慨，不过这位少将倒是懂礼。
　　“李副官，拉下去军法处置。”
　　小小的插曲并没有破坏杨莫桁视察的兴致，反而还借此机会拉进了他和世家少爷的距离。原来眼前的人便是传闻中的沈澧少爷，那位年纪轻轻的戏曲界传奇。
　　沈澧因着刚刚杨莫桁的果断对他好感颇高，两人又有着相同的兴趣爱好，谈到戏曲只一句相见恨晚。
　　沈澧最喜欢的是便是霸王别姬的中的虞姬，众人只道虞姬是女子之身，可未曾想这女子也能识大义，死不屈。
　　看着侃侃而谈地沈澧，杨莫桁心中陡然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他好像对沈澧一见钟情了。
　　“若我是楚霸王，便是要同虞姬携手，护她一世安稳。”
　　杨莫桁的一字一句像是滴在石上的水滴，坚定而响动。杨莫桁说的从来就是沈澧心中想的，楚霸王纵使鲁莽对虞姬却称得上细微之至。
　　“少将所言极是。”沈澧不擅饮酒，因而也只是找了一个有名的茶楼包间和杨莫桁攀谈，两人很是投缘，思想更是出奇地一致。
　　得此知己，何其幸哉。
　　分别时沈澧说了这么一句话，可爱戏成痴的杨莫桁却是生出了别样的心思。
　　捂着燥热跳动的心脏往回走，大道上的风刮得呼呼响，这座宁静而古老的县城在深秋萌芽出了星星之火，猝不及防就已燎原。
　　转眼间，杨莫桁已经在古洛都待了近四个月。原本泛黄的梧桐树叶已全掉光了，这四个月杨莫桁跟沈澧已成为至交好友，他深深地着迷沈澧的戏服装，站上亭台的那一刻仿若真正的虞姬。
　　古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之前倒觉得无比荒谬，如今遇上沈澧便觉得分离片刻都是煎熬。
　　杨莫桁出生在武将世家，他不懂浪漫只知道奉上诚心。和沈澧坦白心意也只是情难自禁，尽管没有什么甜言蜜语却足以坦诚。那日，他照旧去看沈澧的戏，罕见的带了一件狐皮大氅。迎着满身的风雪将少爷罩在披风下，没有甜言蜜语却将沈澧一颗心牢牢套住。
　　沈家是世家大族，沈氏夫妇虽然宠爱儿子，可见着他与一男子两情相悦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关了门将沈澧罚在祠堂悔过，大雪的天气尽管祠堂烧着暖炉膝盖也不由得感到深深的寒意。父母的劝告像是布满荆棘的藤蔓，抽得沈澧心疼，他一遍一遍的诵读着沈氏家规却执拗地不肯认错，也不肯与杨莫桁断绝往来。
　　鹅毛大雪纷飞，杨莫桁固执地站立在沈氏大门的廊外，整整半个月。尽管沈氏夫妇不统一他的拜访，他还是每日都站立在门口。头一次这么心动，他舍不得离开少爷，也舍不得就此放开。
　　半个多月的时间，他在廊庭外沾风雪，他在佛堂内诵家规。
　　这样的倔强与坚持终于在沈澧哥哥回家之后赢来了转机，沈氏夫妇同意了两人的感情。古洛都的百姓不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只道是杨少将好一个痴情种。
　　临近成亲的日子，杨莫桁却接到上面的命令率领部队北上。倭国侵犯已不是一日两日，他的部队休整也已有一年。沈澧清楚杨莫桁肩上的责任，只在前一晚拥着他说了一句“万事小心”。杨莫桁是趁着夜色走的，他甚至没有好好跟沈澧道别，只是临近离开的时候浅浅落了一个吻。可他不知道是刚开门的那一瞬间，小少爷的泪就款款落了下来。
　　三年一晃而过，倭国早已被打退。从前跟着杨莫桁北上杀敌的古洛都人陆陆续续都回来了，沈澧等了又等也没看到那个让他思之如狂的人。漫长的等待让沈澧日渐消瘦，梧桐叶无声的凋落也好像在昭示着什么。
　　第三年的冬天，沈澧告别父母毅然北上，带着杨莫桁曾经亲手为他雕刻的虞姬，一步一步踏过大漠的风雪，来到了曾经杨莫桁浴血奋战的地方。曾经的战场早已建起了一座新的古城，这里熙熙攘攘已不复当年的破败。可沈澧寻了许久，依旧不曾见到那个穿着军装向他示好的青年。
　　沈澧的身体本就不好，长期的舟车劳顿和深切思念让他的终于倒在了一个雪天。就着鹅毛般的大雪沈澧恍惚间看到了杨莫桁，他还是年轻时的模样，一脸坦荡地走过来牵起了他的手，说：“子衿，我来接你了。”
　　跟着沈澧的小侍沈福看着他矜贵的少爷就那么倒在洁白的大雪天里，那一抹红张扬又耀眼，只是染上了无尽的悲凉。
　　又是一年的春天，沈福已经守着少爷的坟墓整整三个年头。这座古城已经完全褪去了烽火气息，唯一的见证就是隐秘在市中心的烈士陵园。沈福没有忘记少爷的执念，他打着伞去了那个烈士陵园，入眼第一处便赫然刻着“914师第870团少将杨莫桁”。
　　一个阴雨天，烈士陵园迎来了一位客人。
　　今天是黄历上顶好的迁坟日子，沈福和李副将一起将沈澧少爷的坟迁到了烈士陵园里，和杨莫桁少将同穴安葬，这是上面特批的。
　　“少爷，姑爷找到了，沈福会守着你们的。”沈福笑着说。
　　明国36年，驰骋沙场的杨少将的墓志铭上，终于加上了爱妻沈澧四个字。

作者有话说

　　小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