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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冥媒指婚    意 ...

  •   意识回笼的刹那,周遭已是全然陌生的境地。
      “哪里来找死的啊,竟敢把我们一块拉进来”景曾谙眯起狭长的眼,细细打量起周遭环境。
      四下无风,满天雾气笼罩,天地间漆黑一片。暮色在死寂中下垂,宛如浸满腐血的破布,层层压下,闷得人喘不过气。
      景曾谙单手握住剑柄,周身尽数戒备。就在这时,忽感一只冰凉的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浑身寒毛瞬间根根倒竖,凉意随着手背一路窜进四肢百骸,冷得他心脏骤紧。
      “是我。”
      低沉清冷的嗓音响起,辞浸涟缓缓摘下白纱斗笠,一身鎏金华衣在浓雾之中耀眼得格格不入。
      还是这身穿戴。
      “你……差点吓死我。”
      景曾谙作为剑修刀山火海皆敢踏过,可却唯独怵这阴诡怪谈。
      紧绷的指尖松开了剑柄,可心中疑惑仍旧不减。
      他全然探不到一丝对方的气息,方才还以为两人不在一处。心底阵阵发寒,眼前的人仿佛被域抽走了生气,实在太过诡异。
      就在这时,无边黑暗的远处,一排排锈迹斑斑的红灯笼,毫无征兆地缓缓亮起。
      并非骤然通明的强光,而是昏暗的红色光晕,血一般一点点渗开在浓雾中,在死寂般的天地间晕开一小片醒目的红。
      灯笼无风自晃,光影细碎摇曳,将浓稠黑暗染得愈发阴森粘稠,空气里仿佛也飘起了冥纸焚烧后的焦涩气息。
      辞浸涟借着光微微凑近,露出完整面容。眉心一枚蓝白花钿顺着眉眼蔓延至发际,在无边黑暗里,静静泛着清冷幽光。
      “如假包换。”

      话音落定,死寂之中,极其轻缓的脚步声悠悠传来。

      布鞋踏在湿冷雾气里,轻飘飘毫无重量,隔着重重黑雾与摇曳红灯,从黑暗深处,一下、一下,慢悠悠靠近。
      那人脚上,是一双沾着泥污与暗红印记的红布鞋。
      景曾谙心头警铃大作,指腹猛地用力,腰间佩剑烈晴应声震颤,寒光隐隐欲出鞘,正要提剑戒备。

      下一瞬,辞浸涟又抬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腕,挡住了他拔剑的动作。
      周遭红灯笼的昏红光影落在他半边脸上,一半冷厉,一半隐在黑雾里。

      “域内不止我们两个活人,”他低声开口,语气沉了几分,“西南方还有一人。”

      景曾谙动作一滞,紧绷的肩线骤然垮了几分,语气满是认命般的妥协与无奈:“不是吧......还来?我真是出门没看黄历,又和小浸涟你撞上这种磨人的域,打也不能痛快打,跑还未必跑得掉,真是要了我的老命哟......”
      远处两侧的红灯笼骤然晃得急促,灯穗摩擦发出细碎沙沙声,似无数虫豸在暗处爬过。
      那脚步声,依旧不紧不慢,一步步朝着他们逼近。
      “小浸涟啊,我们该不会就这么等着她走过来吧”说着他向辞浸涟贴近了些“这妇人一身红衣到底是来干嘛的”
      “是媒人,主配阴婚。”
      离近了些,那人佝偻着的身影裹着暗红色旧衫,鬓边别着艳红的绢花。
      脚下一双大红鞋绣着发灰的并蒂莲,正是阴媒。
      “鬼夫辞浸涟,该去寻你的夫人了”她喉咙里挤出沙哑滞涩的怪声,像砂纸磨过的朽木,正停在不远处。
      辞浸涟声线冷平“西南方向那人我去寻,此物由你引开。”辞浸涟脚尖一点,跃至飞檐之上,转瞬没入黑雾中。
      景曾谙心口一紧“不是吧小浸涟,丢我一个人对付这东西?未免也太狠心了?”他低声嘟囔,强压下心底的寒意,提剑横在身前。
      烈晴并未出鞘,周身空气被剑息炙得微微颤抖,点点火星迸溅在地。
      那阴媒却没急着上前,枯瘦的手轻轻摩挲着破旧的衣衫,手上的老茧挂的衣服一扯一扯,带出细碎的摩擦声,沙哑的笑声在雾里漾开。
      她目光穿过重重黑雾,直直落向辞浸涟离去的方向。
      “还未成婚便如此心急,年轻人哟”四周随着媒人的发话传来阵阵窃窃的笑声,时远时近听不真切。

      她似是方才察觉景曾谙的存在,脖颈僵硬滞涩地缓缓转回。
      她声音钝钝沉沉,带着媒人惯有的缠人腔调,又裹着几分阴诡的执拗:“你,已有所属。为何闯入此地,莫非...是想贪两桩亲事不成!”
      话音刚落,没有半分预兆,她身形猛地前倾,直挺挺朝着景曾谙扑了上来。
      景曾谙未用全力,只将剑身一横轻巧挡住了媒人抓来的利爪。
      刺耳摩擦声骤然炸开,阴冷浊气顺着剑身蔓延,却被他周身剑息瞬间灼烧殆尽。
      他借力侧身旋步,从容避开对方扑击,周身凛冽剑光隐隐收敛,只以巧劲牵制,不敢贸然出剑斩杀。
      “阿婆,这玩笑可不好笑啊。”

      与此同时,辞浸涟在一处府邸前停下。
      褪色的朱漆院门半敞着,两侧垂落着惨白的丧幡,簌簌轻晃,阴冷的气息顺着大开的门缝漫涌而出。
      辞浸涟探知片刻,便径直推门而入。
      院内立着一棵老树,死寂沉沉,唯有规律沉闷的咚咚声回荡院内。
      他脚步轻落,一手触到粗糙的树干,另一手敛于袖内,神色平淡无波。
      下一瞬,两道模糊身影骤然从暗处扑来,面上一片空白,并无五官。
      竟是两只纸扎童偶。
      纤细女童正握着桃木剑,男童身形稍高紧攥着赤红绳索,一前一后,直逼他而去。
      辞浸涟侧身躲开红索,赤红长索擦着衣袂扫过地面,碾得地面激起一片尘埃。指尖凝出淡淡阵光,隔空抵住后方刺来木剑。
      桃木剑纯阳之气隐隐灼得他周身阴气微颤,女童奋力挣扯,剑身却纹丝不动。
      他旋即抬手,食指轻点女童眉心,纸偶瞬间僵立,定在原地无法动弹。
      辞浸涟指尖微动,凌空驭剑,桃木剑缓缓悬至半空,自始至终,未沾自己分毫。
      正待下一步动作。
      屋内踉跄跌出一位年岁颇长的男子,面容憔悴,鬓边白发丛生,厉声斥道
      “放肆!你该不会要将我的女儿强抢去不成!”
      男偶停下了动作,辞浸涟转过头面向他。
      “你...你看什么看....!”老者神色慌张,满是警惕。
      眨眼间辞浸涟身影一晃,已然近身。
      “她,在哪里?”
      老者脸上戾气瞬间褪去,像提线木偶般僵硬回答道“西屋,闺阁”
      随即辞浸涟指尖凌空一引,悬在半空的桃木剑绕着老者周身飞旋一周,一道阵法瞬息成型,金光萦绕在对方周围,使他动弹不得。
      他指尖一松,撤去法力木剑便坠落在他脚边地面。
      辞浸涟缓步拉开身距,向着庭院深处那间紧闭的西屋走去。

      这般不着痕迹、控人心念的诱言术,是他年少之时,兄长亲手传授。经年未用,仍得心应手。

      侧廊中死气厚沉如铅,草木无声,自他踏入院门起便不曾断过的咚咚敲击声,此刻也渐渐弱了下去,一点点消散在阴冷的空气中,最终只剩下似有若无的余响。
      近了,西屋木门紧闭,窗棂糊着泛黄的棉纸,内里一片漆黑,无半点光亮。
      辞浸涟停在门前,垂眸看向门边一只碎裂破旧的瓦盏,边沿斑驳暗沉,沾着暗褐色腥迹,碗中食物生着霉斑,未动分毫。
      门内之人困在此处,想来数日惶惶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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