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云暴雨》朦胧的鱼

7、第 7 章 清晨。

　　清晨。
　　男人一人在镜子前洗漱。
　　“你好，日照”，他对着镜子打着招呼，“你这段时间过得还好吗，我过得不太好”
　　颇感丧气，男人闭上眼睛，又重新睁开，微微笑起。
　　“你好，我过得挺好的，你怎么样”
　　叹了口气，男人拿起有了响声的手机。
　　是叔叔的四十九日祭日历提醒。
　　心念一动，男人旋即出门。
　　车开到小叔家上次的分岔路口，一身黑衣的男人靠在车旁等待。
　　抽出一只烟来点燃，的确等到了梦寐想见的少年。
　　余光看到那身影的时候，男人慌乱地将烟头踩灭，然后整理发型。
　　“正汉”，拿着伞的少年喊道。
　　男人走了出去，双眸紧紧注视。
　　“你怎么会来这里？”，少年疑惑。
　　“我觉得你今天可能也会来”，男人道，“就碰巧，遇见你了呢”
　　“可不是嘛”，少年顿了一下，“你是来看我爸的吗”
　　“嗯”，男人点头。
　　“谢谢”
　　“他的确是你爸，但也是我叔叔”
　　少年笑了一下，然后向前走去。
　　今天的阳光很是美好，将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走到树下的墓碑，上面放着一束白色的花束。
　　“对不起我隔了那么久才来看你，爸”，少年轻声道，然后闭上眼睛悼念。
　　站在一旁的男人回头看他，也闭上眼睛。
　　过了许久，少年抬头，“你脸色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有吗”，男人睁开眼睛。
　　“黑眼圈也很重”，少年贪婪地注视，满是心疼。
　　“因为睡不好觉”，男人道。
　　感到愧疚的人只能避而不谈，“公司呢”
　　男人没有回答。
　　“你说你何苦呢”，少年不忍。
　　“实在是没了你在，我什么都做不了”，男人忍不住开口。
　　“大家一开始都是这样的”，少年道，“就好像对方是自己的全部一样”
　　“但哪有你这样一声不吭就走掉的”，男人看了过去，“你给我改改你这臭毛病--一声不吭就离家出走的毛病，这都是第几回了”
　　“我不是你的恋人吗”，男人敛眉，“我们该一起解决的，你怎么能逃离我的身边，我可是站你这边的”
　　少年只静静地站着，不知为何，男人的怒气就消散了些，小心翼翼地，他牵起少年的手。
　　“我是真的被吓到了，你也不接我电话，就算我有心想要找你，也没办法”，男人的眼泪流了下来，“以后就算你再生气，也别这样，我会待你更好的，消消气吧，好吗”
　　少年挣开了手，然后看他，“我搬出去不是因为生气，是不想再看到你了，为了和你分手”
　　男人收回视线，“你从我爸那儿拿了一大笔钱吗，你该多讹点钱的”
　　少年垂下眼眸，“我会再还回去的”
　　“不管怎样，我都不在乎这些破事”，男人摇头，“你还好吗，过得还好吗”
　　“嗯”，少年抬头，“还撑得住吧”
　　“你骗人”，男人笃定。
　　“你也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少年避而不答，“等熬过去了，你就会觉得撑得住的”
　　男人忍不住了，“你有信心这辈子都不再见我吗”
　　少年点头。
　　男人不可置信，“王八蛋，你怎么这么轻松呢”
　　“你知道的啊”，少年道，“我这人原本就好拿下，好说话”
　　男人只好不去看他，“一旦结束，在我这儿也就结束了，我们真的就要这样分手了吧，这就是结束了吧”
　　男人还是忍不住看他的眼睛，但少年的回复依旧。
　　他只“嗯”了一句，旋即转身离去。
　　高升的太阳暖醺，男人却觉得很冷。
　　不多时，裹着太阳的阵雨落下，男人追了上去。
　　“日照，日照”，男人抓住少年的手腕，“我不要”
　　“我说过了”，少年却很是坚决，“不想看到你，和你在一起，我很痛苦的”
　　“日照.....”
　　“我不想和你，再继续下去了”，少年甩开那手，“我走了”
　　离开的身影很是迅速，只剩被雨浸湿的男人哭泣。
　　突然，一阵雨声靠近。
　　是少年将伞递了过来。
　　男人伸手接过，少年却仍是离去。

　　痛苦的生活令人窒息。
　　凌乱的客厅，酒瓶四倒，面色苍白的男人灌下苦涩的液体。
　　麻木地拨打电话，对面却只有机械的留言提醒。
　　“你还好吗”，男人的嗓音沙哑至极，“我想你，一年就好，你就再跟我交往一年吧”
　　“日照，日照....”，男人对着手机不停呼喊，似乎这样就能让想听的人听到。
　　他的身体极为消瘦，最终爆发出来，“你到底在哪里”
　　忍不住掩面哭泣，他茫然道，“我感觉自己快要活不下去了”
　　电子锁的声音响起，男人回头看去，是慌慌张张的少年。
　　“正汉”，少年舒了口气。
　　男人坐了起来，似梦非梦，“日照”
　　少年靠近了些，“你干吗这个样子，怪叫人伤心的，就算没有我在，你也该好好的啊”
　　男人只呆呆地看着，像小孩般无助，“我睡不好觉，也感觉快要窒息了，你能不能直接回来啊”

　　“喂，徐正汉，你给我醒醒，喂”
　　像是破空的声音，男人从虚幻的水溺声中清醒，这才发现面前的人是李承载在大喊。
　　“该死”，男人又倒了下去。
　　“花样可真多”，李承载走过去抚额，“去过医院没”
　　男人将手拍走，“拿开”
　　李承载坐下，环顾四周。
　　“怎么了”，男人问道，“我很窝囊吗，好笑吗.....我也觉得自己好笑，你就尽情地嘲笑吧”
　　“分个手很了不起吗”，李承载问。
　　“你怎么知道的”，男人瞬间坐了起来，目光锐利地盯着。
　　“你这个架势一眼就能看出来被人甩了”，李承载道。
　　还以为有少年消息的人软瘫下去，有气无力，“我还没结束呢，他倒是说结束就结束，自私的家伙”
　　“所以”，李承载问，“他说为什么要跟你分手啊”
　　“肯定不计其数吧”，男人扶额。
　　李承载凑了过去，像是见到彗星，“你哭了吗”
　　“没有”，可那声音明显带着哭腔，“我打了哈欠”
　　“哎呦，你这个怂包”，李承载挠他，“还肯定不计其数”
　　“我可没哭，混蛋”，某人强调。
　　“日照，昨天来过我们医院”，李承载开口。
　　“那你是想我怎样”，男人不理。
　　“我看他那个新交往对象，人看起来还挺温柔的，总是会陪他一起来，不论什么时间”
　　“谁”，男人立刻转过身来，“那个高个子的小白脸吗”
　　“嗯”，李承载点头。
　　“张秀浩这个王八蛋”，男人怨念，然后反应过来，“什么情况”
　　“你指什么”
　　“我问你什么情况”，男人开口。
　　“什么？”，李承载疑惑。
　　“你是怎么知道的”，男人问道。
　　“你昨天凌晨打给我，然后就.....日照”，李承载学着那哭腔，“就那样鬼哭狼嚎，你都不记得了吗”
　　“该死”，男人简直想要毁灭，看了通话记录，更是想死，“该死，丢死人了”
　　“你也知道丢人，还这个样子吗”，李承载问。
　　男人不理，又坐了起来，“所以呢，他下次来医院约的是什么时候”

　　下个预约日，男人整装带着咖啡蛋糕来到医院。
　　将东西交给前台，李承载这个院长也走了出来。
　　“徐正汉，你真的来了啊”，李承载惊讶，拍了拍他，“还真是大情圣啊大情圣”
　　“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男人装傻，然后抓起他的手扶额，“我不舒服”
　　李承载顺势敲了下头，“你个怂包”
　　“该死”，男人怨念。
　　“挂个水再走吧”，李承载道，然后吩咐了护士处理。
　　李承载跟了进去，在护士调节的时候特地嘱咐了句，“麻烦尽可能让输液速度慢一点”
　　“那大概要一个小时，您都不介意吗”，护士道，“那您歇着吧”
　　男人闭上眼睛静待，幸而没过多久，一个日思夜想的声音响起，男人登时拔了吊针，径直走了出去。
　　走向坐在休息区的张秀浩，后者也站了起来。
　　才刚要开口，少年就跑了出来，拉着后者要走，“我们赶紧回家吧”
　　男人挡在少年前面，“你去哪儿”
　　“让开”，张秀浩道。
　　“你个王八蛋竟敢骗我”，男人抓住张秀浩的衣领。
　　张秀浩直接把手拨下，“趁我跟你客客气气的，给从日照眼前滚蛋”
　　“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真的不知道日照被人威胁吗”，张秀浩问，“这件事真与你无关吗”
　　“威胁？”男人还没问出缘由，少年只能解释，“跟正汉无关”
　　“徐正仁那张令人作呕的嘴里可是吐出了这小子的名字”，张秀浩不满。
　　“求你了”，少年看着秀浩。
　　“你在说什么”，男人问道。
　　“我不在乎你是不是真知道”，张秀浩道，“只要你留在他身边，他这辈子都会不幸”
　　“我们先走吧，好吗”，少年拉着秀浩，而后两人离去

　　停车场里，男人狠狠砸了下方向盘。
　　“徐正仁”，他念出这个名字，顿时感到像水蛭那般恶心。

　　跨进酒吧，男人看到坐在吧台位置的徐正仁。
　　“哦，我的堂哥”，徐正仁阴阳怪气，“您怎么会大驾光临，又打算给我一拳吗”
　　“你有药丸吗？”，男人问。
　　“药丸？你要嗑吗”
　　“嗯”，男人应了一声。
　　徐正仁大为震惊，却是笑着，“你想来点什么，□□，□□，还是说阿普挫仑”
　　“等一下，药丸在哪来着”，徐正仁起身翻找。
　　男人走到座位坐下。
　　“话说你怎么突然想要药丸了”，徐正仁不解，“啊，李日照？可是那小子不嗑药的，该死，就算我给他塞嘴里，他也不肯吃的，也不肯从了我”
　　“□□”，徐正仁又翻，全然没注意到男人冷漠的眼神。
　　终于找到一包，徐正仁问道，“这个够吗”
　　“可以”
　　“你呢，我就破例给你个堂兄弟价”，徐正仁道，明显有些可嗑晕了。
　　“谢了”，男人接了过来。
　　“但是”，徐正仁补充，“你要是成功让日照磕上药也要告诉我一声，好让我过去干他一炮，不了，我们三人行怎么样，干脆四人行吧，再叫上那个大高个”
　　徐正仁笑得很是扭曲，“李日照那小确实长了一张狐媚相”，说着，他拿起酒杯，却不小心碰掉什么。
　　男人取过来看，竟然是他和日照相处的照片。
　　“你这是什么”，男人抬头问道。
　　徐正仁看了过来，“啊，这些啊，我可绝对，绝对没想散出去，那什么，李日照那小子不是不肯还我爸的房子嘛，我去中介打听过了，那地方很快就要拆了，可以拿一大笔钱呢，本来这小子一穷二白，我还苦于没把柄好威胁他呢，这时候你正好出现了嘛”
　　徐正仁陷入回忆，“我一看那小子看你那眼神，就知道成了，成了，喂，那小子挨揍的时候可是一动不动，可是他就”
　　“这个求你删掉”，徐正仁学着少年哭泣地搓手乞求，“几天就好，能不能给我几天思考的时间，你能不能销毁这些照片”
　　“好笑吧”，徐正仁眉眼炸开，全是恣意的得逞。
　　“可不是嘛”，男人冷静地看着，然后伸手将那优盘拨了过来，“谢谢你的药丸”
　　“我更要谢谢你啊”，徐正仁道。
　　男人只是起身，“走了”
　　“废物”，徐正仁看着那背影嗤笑。
　　走出街头的男人拨通电话。
　　“喂，是警局吧”

　　房间里，男人将优盘插入电脑。
　　一张张划过的，是他和少年美好的回忆，。
　　“徐正仁这个王八蛋”，男人忍不住骂开，“还真是没少拍，真是个脑残”
　　“就为了这些破照片，你就一直乖乖挨揍吗”，男人越气就越是心痛。
　　合上电脑，他感到头痛。
　　拿起之前从少年相册抽走的那张像猫儿一样漂亮的照片，不禁微笑。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回来”，男人伸手抚了上去。
　　不经意翻到背面，居然是几行端正的字体。
　　【日照！】
　　【保重身体，要始终健健康康的】
　　【伊登孤儿院马露老师】
　　“伊登孤儿院？”，男人睁大眼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