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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浅漏 ...

  •   烟头明灭,沈怀舒低头吸完最后一口,摁灭在车头放着的纸壳里。
      夜还长,他抓了一把头发,脱掉西装外套,将衬衫袖子卷到肘上,从车里拎出来一个工具箱。
      他有些淡忘现在楚慈那辆二手白色本田有没有出问题,不过早晚他都得修理修理这辆车——
      如果坏掉,楚慈大概会有一点难过。

      他吭哧吭哧掀开引擎盖捣鼓了一个多钟头,跟检修员似的确保这辆二手车还能坚持个把年月,然后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突然,他瞥见停在本田旁边儿高大的奔驰600。
      一股邪火自心底冒出——

      于是沈大少爷在这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修好了楚慈的二手车,整坏了韩越的大奔……

      直到黎明,他终于满意地回到自己那辆迈巴赫里,随意抽了几张纸沾上水抹脸。一夜未眠,沈怀舒的脸色算不上太好,他看了看表,发现已经六点快半,楚慈马上要起床了。
      再向那扇窗子望了一眼后,他驱车离开。

      而他不知道的是,半夜楚慈从梦中惊醒,到客厅找水喝,从窗中正好看到他在自己那辆车上动手动脚。楚慈凝眉,本能地以为他在车上做什么手脚,可观察了半天,他得出了一个荒诞的结论——这个人,好像他妈的在修他的车。
      这个姓沈的少爷实在太过莫名其妙了。楚慈许久没有过这么困惑,他怎么思考都无法解释从昨天到现在的一切。那人对着他的本田点点头,抹了一把汗,貌似满意地合上引擎盖,去旁边儿的迈巴赫上找了瓶水。
      紧实的肌肉线条顺着小臂延伸,这人倒不像昨日初见般衣冠楚楚矜贵温润。

      只是这在楚慈疲惫的大脑中占据的部分实在不值一提,很快,他便回到卧房中继续睡觉。

      “怀舒,昨天晚上怎么走那么早?”
      清晨在车上眯了半个小时的沈怀舒被叫回了沈家,一进门,便看见沈老爷子坐在窗边的轮椅上,慈笑地向他招了招手。
      “诶,爷爷。昨日韩家老二过生日,裴志叫的,不去说不过去。”
      沈老爷子没有在意他把回沈家前的事拿出来应付他,只是继续询问:“听说,你跟韩老二动手了?”
      “啊,是。”韩越敢承认自己和他动手,他沈怀舒又有什么好怕的。
      半晌,沈老爷子浑浊的瞳孔望向沈怀舒,表情仍然和蔼,眼神却透露着警告:“韩司令,与我原是一个部队的。”
      一句话,沈怀舒便明白,沈易纲不愿与韩家生嫌。他暗自恶心这权力盘根错节的臭味相投,良久,他顺从地开口:“是,爷爷。”
      听罢,沈易纲终于闭上眼笑了笑,继续和蔼地讲:“怀舒啊,你刚回京,要注意多结交。昨晚你的接风宴,我话都讲到了,如今啊,”他顿了顿,“你就代表着沈家了。”苍老的容貌剥不去岁月沉淀的威严,既将沈家交付与他,也用枷锁束缚住他。
      大概这就是命吧。沈怀舒想,他只能做一辈子沈怀舒了。

      沉默一阵,沈老爷子突然开口:“怀舒,你也不小了,有时间听你姑姑的,给你介绍几个姑娘相处相处。”
      沈怀舒在心中默默冷笑,老东西至今方觉控制不住这颗野心勃勃的棋子了,整个沈家都不够困住他的,还要用婚事拿捏他。
      “爷爷,我还年轻,等在京城立稳脚跟,再说也不迟。”他面上仍是恰到好处的温润如玉。
      沈老爷子抬眼,心里微微摇了摇头。他沈怀舒一回京便是副厅级,容慈集团董事长,又兼沈家长子,还要怎么立脚跟?
      没有一丝反抗精神的棋子根本没有资格成为沈家的家主。只是,他渐渐预感,有一些东西正如细水从他手中流走。
      但他无法分辨,只得暂且静观。
      “罢了,你自己计划好。”

      北京这两日不知怎的,雨水不断。楚慈下班撑着把黑伞,沉默着走向车中。

      和市监的酒局让沈怀舒烦闷,市场监察部副部长迎合的笑脸叫人作呕,他微微喝了口红酒压下反胃。
      虚情假意的推杯换盏间,沈怀舒裤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打开一看,他发现是楚慈。
      在席间一直挂着淡漠神色的沈总看到电话后瞬间眉目疏朗,连嘴角都勾起浅笑,随后快速抽身到酒店阳台。

      “楚工。是我,沈怀舒。”

      “沈先生,是这样。”楚慈清冽的嗓音钻入沈怀舒耳膜,他莫名想就算下一句楚慈叫他去杀人,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我仔细想想,那日实在感谢您。家中招待不周,明晚,我请您吃饭,您有空吗?”
      沈怀舒等了几天终于有着落了,他笑着回应:“当然有。”
      “那您定位置吧。”
      沈怀舒思考片刻,说了地点。楚慈应了声,便立马挂掉了电话。

      但他不脑,沈怀舒觉着连风吹过来都清爽香甜。他回头望向灯火辉煌的酒店,在黑暗中叹了口气,还是迈步往回走。

      “诶,沈董…嗝…那啥…您一回来,”副部长见沈怀舒回到席间,举着那半杯白酒,红着一张被酒精烧着的脸:“我们绝对给您全开绿灯……谁…谁敢跟您做对,您说是吧。”

      被扑来的酒气熏到,沈怀舒压下嫌恶的表情,微笑道:“郑副部长说得对……”他顺势也端起桌上的酒杯,“那调查的事,还是麻烦您了。毕竟您也知道,我这个新降下来的兵,总得有几把枪杆子。”说着和郑副部碰了碰杯,笑着看他。

      郑连被他盯得隐隐发毛,酒精烧坏的大脑短暂清明几秒:这沈家大少爷,是个狠角色。

      而后又满面堆笑起来:“不麻烦不麻烦,沈董交待的,我们一定尽心尽力……哈哈……额…来人,给我们沈董倒酒!”

      包间里进来个穿着暴露兔女郎装扮的小姐和个清纯的男大学生。

      “来,给你沈大少倒酒!”
      郑连看来是真喝多了,沈怀舒冷漠地看着这个侯家的女婿,心中嗤笑。

      两个香衣鬓影的人扭着屁股坐到沈怀舒两侧,他看着这群人的样子,一瞬间如堕入深渊般及其自厌。沈怀舒眉间透着愠怒,干脆利落地挡开要给他喂酒的人,这动作吓到了在座的众人,郑连迟疑道:
      “呃……沈董,不合胃口?”
      沈怀舒尽力压下胃里的翻江倒海,露出他标准的微笑:“啊,郑副部长,家里老爷子管的严,不敢乱搞。”

      “嗐,不愧是沈大少!”郑连忙打哈哈圆场。

      饭局持续到晚上十一点钟,他才终于坐上车,翻出烟盒咬出一根。
      “沈总,去哪儿。”叶风在驾驶位上问。
      沉默两秒,沈怀舒捏着眉心说:“回公寓吧。”
      一想到席间的龌龊,他便一阵恶心。
      但他现在还不能翻脸。沈怀舒烦躁地想,要是想一刀切中侯家的要害,他只能从市场监管部入手。
      他不是没有想过和侯瑜联手,他手上应有不少侯家的证据,只是他厌恶这些人。
      单纯的,极致的厌恶。

      他厌恶每一个轻薄过楚慈的人。

      到第二天晚上,沈怀舒准时出现在了那家私人会所。韩强的一帮朋友和赵廷果然在楼上包了个房,叫了一大帮少男少女陪着喝酒唱歌,气氛搞得十分HIGH。沈怀舒中途去洗手间的时候还看到赵廷,两人简单寒暄几句。

      回到包厢,他看着楚慈坐在扶手椅里,边看包厢的电视边品一杯伏特加。即使知道那是做给他看的,沈怀舒的心仍然绞痛:“楚工,少喝些,酒水伤胃。”

      楚慈抬起眼看他,脸上浮起被酒气熏染出轻淡的绯红,眼底仿佛有一汪水流转着,明亮得让人不敢正视。
      他一仰头喝干了酒,将杯子磕在桌子上,眼波流转看向沈怀舒:

      “沈先生,您很奇怪。”

      楚慈对他讲的话不一样。沈怀舒面上仍然泰然自若,内心早就鼓点狂敲,溃不成军。
      楚慈讲完便要继续倒酒,沈怀舒按住了酒瓶:“楚工,你有胃溃疡。”他仿若严肃地对楚慈摇摇头,“不能再喝了。”

      楚慈有些疑惑地注视着他,两人保持同时握着一个酒瓶的姿势,最终,沈怀舒还是败下阵来:
      “只能倒一点点,好不好。”

      楚慈听完他的话更奇怪了,沈怀舒趁他愣着拿起酒瓶迅速倒了一个杯底,然后将酒拿离桌面放到导台。
      等他转过身又坐回楚慈对面时,看到楚慈拿起那只有一点点酒的杯子低头看着,就这么持续半晌:

      “我…不爱喝酒的,真的。”
      听到这句话沈怀舒愣住了,一时间竟不知怎么回答。

      他觉得楚慈现在应该没把他列入讨厌的名单里,沈怀舒庆幸着想。
      “嗯,我知道。”他说完这一句还想再说点什么,门外突然噼里啪啦响起一阵骚动。两人同时站起身,沈怀舒看向楚慈:“我出去看一下,你先待在里面。”但楚慈没有什么回应,沈怀舒还是打开门迈出包厢。

      “这是怎么回事?”

      走廊上领班面色铁青,看见沈怀舒出来,忙迎上前:“沈总……刚刚赵老板……在卫生间被人……被人……砍了一条胳膊。”
      沈怀舒状似焦灼:“那快叫救护车啊,赶紧报警把人找出来。”
      “已经报警了,有医院来的正在给赵老板止血。”
      沈怀舒点点头,不大在意地叫领班走了,他回过头,看见站在包厢门外的楚慈:
      “怎么出来了,没什么大事。”

      “赵廷为什么被砍了胳膊。”楚慈声音冷淡,沈怀舒看出他的手有些抖。

      “赵廷这种在富家太子爷里混得如鱼得水的鬼溜子,没有靠山,得罪的人又多,还这么缺德张狂。”沈怀舒顿了顿,貌似厌烦又轻蔑,“自然不会有他妈的什么好报应。”

      楚慈捏紧的拳松了松,他微微低头,沈怀舒看不清他的表情。两人回到包厢,他感觉到楚慈又变回那个冷淡疏离的模样,尽管他没有直接走掉。
      沈怀舒知道楚慈现在的低落,应该不想和人待在一起,他斟酌着开口:
      “楚工,这一晚上…光喝酒了,又来了这么一摊子事儿,这样,我送你回家,下次我请你,怎么样?”

      楚慈抬头看了一眼沈怀舒,随后轻轻地点了点头:“麻烦沈先生了。”他站起身。伏特加的度数不小,他又不常喝酒,脚步终归还是有几分轻浮,走到门口踉跄了一下,沈怀舒顺势将人揽住,扶着出了会所。

      夜晚几许凉风吹拂,沈怀舒看向怀里的楚慈:“头上有没有汗?”迷糊里楚慈真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然后对着他摇头。沈怀舒看着他,又笑起来,怎么有人可以这么可爱。

      楚慈是打车来的,沈怀舒没敢去研究所接他,于是顺理成章将人放进自己车里的副驾上。
      一路无言,到楼底下,他给楚慈拉开车门,扶着人上了楼,到家门口,楚慈推开了他:“我到家了,沈先生也早点回去休息吧。”然后不等沈怀舒反应,拿钥匙开门后“砰”地一声,给他关在了外面。

      看着紧闭的门扉,沈怀舒无奈笑了笑,听着门内没什么大动静,他放下心下楼坐进了车里,等着那间屋子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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