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花下》荒草拾穗

2、第 2 章 C

　　酒吧门口，人影稀疏，雪和积水混合在一起浸湿了脚上的靴子，楚怀夕冷的跺起脚来。

　　屋漏偏逢连夜雨，十手小破车也罢了工，连打几次火都打不着，气的楚怀夕只好点了一根烟来驱寒，空气里烟雾弥散开来，Uber上司机迟迟不肯接单，这大雪天，鬼才出门，拖车这么晚也不会来，而且太贵了，万恶的资本主义。

　　要不店里将就一夜，可这里离市区还有些距离，明天怎么去上班，楚怀夕眉头皱成一团，靠在了方向盘上。

　　“车门已经启动，请选择驾驶模式。”仿佛听到了救命的声音，楚怀夕赶忙下了车，看到了正准备上车的宋霁川。

　　见男人并没有停留的意思，楚怀夕赶紧堆起米思乔同款假笑，“宋先生，那个？方便顺带带我一程吗？我车打不着了，实在是不好意思。”收敛起嘴角，只能静静等对方答复。

　　向陌生人提出请求就有被拒绝的风险，今天和宋霁川的见面称不上愉快，楚怀夕也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我喝酒了，雪天没问题吧？”半晌，夹着雪花的声音传来。

　　“嗯？”

　　“你开车，到梅丽安酒店。”顺着自动车门，男人已经上了车。

　　“哦，好。”生怕对方反悔，楚怀夕立马钻进了车里。

　　是辆改装过的迈巴赫，应该是为了宋霁川自己开，很多地方都做了调整，暖气烘起来，一直被冻的楚怀夕脸也红了起来。

　　上车，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楚怀夕没有米思乔那样的性格吃得开，只能假装看路，试着问宋霁川说：“宋先生，可以放音乐吗？”，转念一想，又感觉自己得寸进尺。

　　“随你。”宋霁川转过头靠在了窗户上，酒气混合着男人身上的松木香在车厢里晕开来，气氛氤氲。

　　Hauser的《Classic》飘进窗外的风雪里，楚怀夕把车窗留了一条缝，窗外是北欧漫长的冬季，隐晦的月光被积雪温柔的抱着，风很大，像是能把万物都埋在这里。

　　后排的男人闭着眼睛，和楚怀夕一起从风雪里穿过，楚怀夕已经忘记上次这样与人同行是什么时候了，奔波在诊所、酒吧、国外汇款银行间的她早已分身乏术，也没有时间去交朋友。

　　“宋先生，到了。”她轻轻叫醒宋霁川，对方立刻睁开眼睛，眼神清亮，楚怀夕才发觉对方并没有睡熟，这样也好，不会尴尬，也不需要应着搭话。

　　“车给您停在车库，很感谢您捎我回来。”楚怀夕太清楚精英阶层对礼节的受用程度了。

　　“无妨，你开的车。”

　　门童急忙把面前的客人迎了进去，带着日薪400法郎的热情。

　　楚怀夕曾经很熟悉这个地方，当然，那是家里破产之前，瑞士留学生的派对经常在梅丽安的顶楼举行，章砚书总会给她买最美的裙子，让她出尽风头， 算了，怎么又想他。

　　“怀夕，是你吗？”正准备踩下油门，楚怀夕不由一怔，这个声音她很熟悉，是留学时的死对头——何敏。

　　果然是她，楚怀夕只能硬着头皮答道“好久不见”

　　何敏身上的裙子楚怀夕已经叫不出来牌子，只认识手上的手袋是她曾经很喜欢的LV。

　　“阿敏，她是翻身了吗？欠我家的钱是不是可以还了。”二世祖沈从白不客气的冒了出来。

　　“还不起，我是代驾，要不等等你们，结束我给你开车？”楚怀夕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样子。

　　“砚书在上面，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

　　砚书也是你叫的，楚怀夕心里已经起了火，看着何敏微微笑着的脸，没必要得罪她，又压下来。

　　“不用了，你们玩”。已经不想拉扯，再听对方冷嘲热讽。

　　“何敏，还不上去吗？”心跳像漏了一拍，一脚油门踩下，终究是落荒而逃，是章砚书的声音，她太熟悉了。

　　“砚书，你知道我们碰见谁了？——”

　　后面的声音早就听不到，楚怀夕紧紧地握着方向盘，她怕自己回头，后视镜里映出男人的身影，棕色的头发还是没变，依旧是她喜欢的羊毛大衣，她喜欢被裹进去带着对方体温温暖的感觉。

　　停好车后，楚怀夕松了一口气。

　　终于还是没有躲过，看到了站在停车场门口的章砚书，心脏快要从胸口跳出来，呼吸都开始困难，这是她12岁就开始喜欢的人，楚怀夕没法视而不见。

　　“为什么要躲着我？这三年我很担心你。你怎么舍得？”听到略带颤抖的疑问，楚怀夕后退了一步，推开了男人的手。

　　看着面前愣住的男人，一时间，她不知从何说起，是说她家破产也有章家的手笔，还是说她现在背着12亿的债务，哪一件，似乎都说不出口，她不忍心去责备章砚书一分一毫。

　　“怀夕，我知道你家遭了变故，你放心，钱不是问题，我的收购计划书已经交给父亲了，只要有你的授权，楚氏被冻结的资产也能正常运转，我们结婚后——”男人面带喜色，像孩子搭积木般滔滔不绝畅想美好的未来。

　　原来是授权啊，傻子，你被当做刀了。楚怀夕心里已经明白，但章砚书描述的太美好，她不舍得打断。

　　“砚书，我身上有12亿的债，你知道这是多少钱吗？”短短一句话，周遭空气都开始凝结。

　　“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碎掉了，扎得楚怀夕好疼好疼。

　　“都能解决的，我们结婚就好了，父亲已经答应我了。”胳膊一下子被握紧，楚怀夕眼泪再也忍不住，充满了整个眼眶。

　　“砚书，我回不去了，我母亲现在之所以还能安安稳稳的活在精神病院里，是因祸得福，12亿保住了她的命。”她松开了章砚书的手，深吸了一口气。

　　“我现在回去只会被啃得渣都不剩，砚书，你看看我，我已经过得这么狼狈，我不是你喜欢的楚怀夕了。”眼泪夹杂着苦楚还是漏了出来，落在章砚书的怀抱里。

　　“怀夕，相信我。”闻到熟悉的皂香味，那是破产后她唯一舍得买的东西，她怕忘了章砚书的味道。

　　“放开我吧，章家不会允许你娶一个毫无助力的破产女人。你忘记拼尽全力也没有得到的小狗了吗？”她还是下定了决心，如果最终还是要被磋磨到感情耗尽两相生厌，不如停在此时。

　　“砚书。”她顿了顿。

　　“人各有命，你帮不了我。我的，我认。”

　　男人的胳膊滞在半空，楚怀夕不敢去看他的脸，从身旁轻轻迈了过去。

　　“你想留在瑞士也可以，我来照顾你好不好？”他转身，几乎恳求的语气让楚怀夕难以拒绝。

　　“不好。”她打断。

　　“砚书，我的人生里没什么地方可留给你了。”不再看他，她径直向前走去。

　　怎么这么冷啊，每走一步都费尽了力气，太累了。10年，她怎么会没有地方留给章砚书，那是她心脏的整片包裹。

　　不远处，工作人员拨通电话。

　　“宋先生，还要送刚才那位和您同行的小姐回家吗？似乎她和人发生了争执。准备独自离开。”

　　回忆起刚刚从酒店门厅看到的场景，想来她已经脱身。

　　“不用了。”车窗里映出男人平静的脸，边款眼镜划出一道冬日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