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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尴尬的战斗 四 ...

  •   四人小队的马蹄声在晨光中响起,朝着北方的北谷村方向去了。初秋的丘陵地带风景其实不差,起伏的坡地覆盖着黄绿交错的野草,远处偶尔能看见一小片农田,种着燕麦和黑麦。只是收割后留下的茬子看着稀疏,能明显看出收成不怎么样。
      埃里克骑在马背上,心不在焉地握着缰绳,脑子里一半在琢磨系统的事,另一半在回忆自己这十八年的人生。
      准确地说,他算是魔法师肄业生。
      七岁那年,父亲把他送去了维纶海姆堡,师从一位退休的宫廷法师——卡斯伯特·维尔德。这老头是曾经能在国王面前说上话的人物,当年在朝中也是呼风唤雨的角色,退休后住在王都一处僻静的街区,靠接点私活和给贵族子弟上课为生。
      父亲送他去学魔法的理由很直白:这个世界,拳头大才是硬道理。而魔法,是拳头当中最硬的那一款。
      可惜,他的天赋大概也就比普通人好那么一丢丢——大概就是那种“能感觉到魔力存在,但调用起来像在拧生锈的水龙头”。卡斯伯特对他的评价是:“元素亲和力偏弱,魔力池容量偏小,咒文吟诵存在约百分之三十的无效音节浪费。”翻译成人话就是:此人不太适合干这行。
      他在老头手下苦学七八年,最拿手的法术是“法师之手”——能让桌上的羽毛笔飘起来三寸高,然后像醉汉一样摇摇晃晃地落下。火球术倒也能放,但成功率大概只有六成,剩下四成要么哑火,要么打出布朗运动,要么威力只有正常的一半。
      至于为什么他今天敢带着火球术去打狼……纯粹是因为也没别的能用的了。
      三年前父亲去世那天,他正在维纶海姆堡的炼金室里搅拌一锅蓝色的药剂。消息传来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大脑空白,第二反应是算了一下自己口袋里的钱还够交几个月学费。
      答案是两个月。
      卡斯伯特不是个苛待学徒的人,但也不是搞慈善的。老法师把他叫到面前,用一种谈不上惋惜但也不算冷漠的语气说:“埃里克,我想你也清楚,你在魔法这条路上,再走十年也未必能摸到正式法师的门槛。现在你父亲去世了,领地需要你回去。我这里有一条……勉强能拿得出手的毕业评语,加上一枚见习法师徽章。你可以回家继承爵位了。也算是个体面的收场。”
      体面的收场。
      他用这四个字给自己的魔法生涯画上了句号。然后带着一本用旧了的法术书、一枚从老法师箱底翻出来的见习法师徽章,以及满脑子前世带来的、在这个世界毫无用处的C++和Python知识,灰溜溜地回到了西尔伯堡。
      回来之后,他尝试过很多穿越者前辈们验证过的致富道路。
      造玻璃?他大概知道原理,沙子和什么碱来着……碳酸钠?但这玩意儿从哪儿弄?他花了三天时间研究本地能搞到的原料,最后发现自己连熔点都达不到,更别提吹制工艺了。第一次实验以烧穿了坩埚并熏黑了厨房墙壁告终。
      蒸馏烈酒?这个世界已经有了。不只有,还有专门酿造的烧酒。他特意找来往来的商队打听了一圈,发现市面上少说有三家在做,人家的蒸馏器比他用破铜壶拼出来的那个强多了。
      香水?需要大量鲜花和酒精。前者还好说,后者的成本在这个生产力水平下简直贵得离谱。他试着用蒸馏酒提纯酒精,结果算下来一瓶劣质香水的成本,比从外地直接买成品还高。
      杂交水稻?他倒是知道袁老爷子,但具体怎么做,他前世也没研究过。等他翻遍了城堡里能找到的农书、又请教了领地里的老农之后,得出的结论是:这里连水稻都不种。燕麦、黑麦、大麦,这是三大主食。水稻这种作物,在萨默塞特王国根本就没有成规模的种植区。
      至于轮作制度和循环养殖,他倒是兴冲冲地跑去跟佃农们宣讲了一番,画了好几张图表。佃农们听完纷纷表示“大人真是学识渊博”,然后回去该怎么种还怎么种。后来他才搞明白,不是人家不接受,而是——这世界的农业手册里已经有了类似的轮作法,虽然名字不叫这个,但原理差不多。他想推广的那一套,最大的问题在于种子和气候不匹配。
      他甚至连肥皂都试过。搞了一锅动物油脂和草木灰煮出来的东西,成品拿去洗衣服,结果把仆人的一件亚麻衬衫洗褪色了。
      兜兜转转折腾了一圈,最后他不得不承认一个惨痛的事实:非专业人士的穿越者想靠知识碾压土著,在这个世界行不通。要么已经有了,要么他只会个大概、卡在关键环节上搞不定,要么就是他前世学的那些东西——运维、编程、Linux命令——在这个连电都没有的世界,纯属屠龙之技。
      “大人,前面就是北谷村了。”霍克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北谷村是领地上三个村子之一,因为位于北面进入迷雾森林的山谷入口而得名。村子背靠一片起伏的丘陵,更远处是绵延的迷雾森林的边缘,远远看去,那些参天古木组成的边界线像一道沉默的黑色墙壁。
      村子规模不大,目测三十来户人家,房子多半是木头和土坯搭建的矮屋,只有少数几间用了石料。村口的老橡树下聚集着十来个人,看见领主的马队过来,都站直了身子。
      为首的是个身材干瘦但骨架很大的老头——老伍尔夫。他的脸色不太好,眼窝深陷,但还是勉强挤出恭敬,朝埃里克行了个礼。
      “大人,感谢您亲自来。”
      “羊在哪儿丢的?”
      “北边的放牧坡,林子边上。”老伍尔夫指了指远处那片若隐若现的森林轮廓,“昨天傍晚放的羊,天黑的时候回来就少了两只。我让儿子去找,只在林子边上找到了一摊血和……”
      “和什么?”
      老伍尔夫没再说,只是把地上一个麻布片掀开。下面是小半只羊——正确地说,是羊的后半截。内脏已经被掏空了,断口处的肌肉被撕裂得参差不齐,发黑的血液和泥土混在一起,散发出一股腥臭味。
      “它把前半截叼走了。这个它没动。”老伍尔夫的声音沙哑,“这狼很狡猾,它没在放牧坡动手,把羊赶到了林子边上才杀的。”
      埃里克蹲下看了一眼。这伤口,这啃法,不是普通野狗能干出来的。确实是狼。
      “霍克。”
      “在。”老骑士走近一步。
      “顺着血迹往林子里追一追。不深入,一里为限,追得上就解决掉,追不上就退回来。”
      霍克点了下头,没多话,招呼两个卫兵沿着血迹的方向出发了。埃里克跟在后面,手心里开始慢慢蓄积魔力。他默念着火球术的咒文,让那股暖流从胸口沿着手臂往掌心汇聚。
      火球术是他目前掌握的最强攻击法术。虽然成功率只有六成,但他今天运气似乎不错——掌心已经隐隐感觉到灼热了。
      一行人在林间小路上走了大约两刻钟,血迹越来越稀,最后几乎看不到了。林子里的光线很暗,树冠把阳光遮得只剩碎金般的光斑。灌木丛中时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分不清是鸟还是别的什么。
      “大人,前面。”
      一个卫兵压低声音,伸手指向二十步外的一片灌木丛。埃里克眯眼看过去,一对荧荧发绿的兽瞳正从灌木深处盯着他们。
      狼。
      一头体型极大的灰狼,肩高至少到他腰际,毛皮厚实,嘴边的鬃毛上沾着干涸的血迹。它大概是把剩下的半只羊埋在了某个地方,然后回来守护自己的猎物。
      人与狼对视了大概三秒。
      然后霍克拔出长剑,剑身与剑鞘摩擦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鸣响。两个卫兵同时举起了武器。狼的反应比他们都快,在长剑出鞘的瞬间就已经做出了选择——它不打算放弃自己的猎物,而是压低前肢,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威胁性呜咽。
      “围上去,别让它跑——”
      霍克的话还没说完,埃里克已经率先出手了。他右手推向前方,掌心亮起橘红色的光芒,火球术的咒文在舌尖滚过,魔力沿着经络奔涌而出——
      火球呼啸着在空气中划出一条橘红色的弧线,精准地错过了那头灰狼,朝着正在侧面合围的一个卫兵飞过去。
      那卫兵瞳孔骤缩,下意识往下一蹲,火球擦着他头顶飞过去,砸在后面一棵松树上,炸开一团脸盆大的焦痕。松针被瞬间点燃,像一蓬细小的烟火般簌簌落下。
      埃里克的姿势凝固在那一瞬间:一只脚踩着石头,身体前倾,右手还保持着推出去的姿势,掌心残留着一缕淡淡的黑烟。
      场面很尴尬。
      卫兵从地上爬起来,面色复杂地看了看身后还在冒烟的松树,又看了看自己的领主。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有很多关于某植物和排泄物的话想说,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口。那张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一行大字——我敢怒,但我不敢言。
      “咳咳。”埃里克收回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霍克,你继续。”
      霍克面不改色地点头,仿佛刚才差点被队友火球砸到的不是自己的下属。他挥剑砍断几根挡路的藤蔓,带着另一个卫兵继续朝狼逼近。那头灰狼大概是判断对方人多势众,最终选择了撤退,转身钻进了灌木丛深处。
      追是追不上了。不过也不算全无所获——他们在灌木丛后面找到了被狼藏起来的另外半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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