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就》清风不识君

1、初见 如果为

　　如果为我们的婚姻定义一段关系，那就叫做将就。

　　“刺啦——”是熟悉的杯盏摔破的声音。

　　这是苏澄这周听到的第三次还是第五次来的？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把他弄进我家，你是存心想要膈应我吗？”周漫心的尖锐的声音传来，没有了平日里伪装出来的端庄。

　　“他是我的儿子，我还不能把他接回自家吗？”粗粝的声音又紧随而来。

　　苏澄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些争吵都是因他而来，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够见到自己的亲生父亲。

　　苏澄是一个不知道自己父亲和母亲是谁的孤儿，自他有记忆起，就在大树孤儿院里了。

　　大树孤儿院是在一个乡镇里，旁边有一个巨大的榕树，树上枝蔓成林，也像无数个小屋一样。

　　这也许是大树孤儿院名字的由来，像是能给每一个孤儿一个家。

　　在一周之前苏澄也一直将那里当做自己的家。
　　那里有他熟悉的院长妈妈，也有他熟悉的朋友，他们一直生活在一起十六年了。
　　苏澄在孤儿院里见证过许多的孤儿被领养，但是他从来没有被领走过。

　　因为他是一个残缺的小孩，从小就不能说话。所以即使苏澄是一众小孩里最漂亮的那一个，也没有人愿意将他带回家。

　　父亲已经有了妻子，显然他不是这里女主人的的孩子，也许他只是父亲的一个私生子。

　　他不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是谁，他只是DNA检测报告里和父亲有着血缘关系的一个人。

　　也许只是一个工具。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父亲接回来，不是因为父爱。

　　只是因为需要。

　　父亲的公司要破产了，他无力去挽救，所以就把目标放到了他这个便宜儿子身上。

　　贺书柳是他的归宿。

　　这不是苏澄自己的想法，而是父亲的通知。

　　是苏澄无法反驳的命运。

　　贺家，整个京城最大世家，涉政又涉商，是整个京城最不能惹的家族。

　　而贺书柳是一个喜欢男人的少爷，父亲准备用他去向贺书柳换取资源。

　　苏澄习惯了随波逐流，习惯了忍受，所以他没有拒绝。

　　怎么拒绝呢？他最珍视的人都捏在父亲的手里，大树福利院的资助要靠父亲的公司。

　　他答应了公司运转过来，就会资助福利院。

　　苏澄不忍心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就这样没了，更舍不得那里的弟弟妹妹们。

　　楼上的争吵声终于停止，随即苏澄看见父亲下楼来，他四十多岁了，但是生得清俊。

　　他想自己那未谋面的母亲是因为什么而和父亲在一起的，会是脸吗？

　　苏澄不知道，但是皮相终会逝去，因为脸而产生的爱情也会随着时间而被冲淡。

　　“小澄，快些换件衣服吧，爸爸要带你去宴会了。”

　　他端的一副慈父的样子，但目的却宛如一个拉皮条的商人，只为换取一点利益。

　　谁敢想商人和货物之间还存在着血缘关系？

　　多么的可笑。

　　苏澄想笑，可是他笑不出来，总是对父亲没有感情，但是他也曾渴望父爱。

　　可真正见到后，他才发现原来自己终归是得不到的，就像现在十六的孤儿生涯告诉他，他可能一辈子都是一个孤儿。

　　宴会很高级，到处都是金碧辉煌，宛如一个宫殿。

　　纵然苏澄穿着高级，他仍然觉得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

　　他像一只掉进天鹅群的丑小鸭，那么无助，那么不适。

　　但他没有一双翅膀能带他逃离这里，他只能盼着这些天鹅能主动飞走，忽略他这只丑小鸭。

　　但显然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他是一只商品，没有选择的权利。

　　那个男人扬着天鹅的优雅慢慢靠近，渐渐的视野清晰了起来，是一张极为俊郎的脸，哪怕在天鹅群中，都会是最高贵最优雅的那只。

　　“贺总，你来了。”苏父谄媚的向男人问好。
　　明明是清俊的脸，但在此刻却显得无比的恶心，苏澄为自己对自己父亲一瞬间的形容而感到震惊，但是他竟没有感到愧疚。

　　苏澄昂首看着父亲口中他的归宿，真的是一张很俊郎的脸。

　　苏澄再次感慨。

　　但是他不喜欢，第一是因为这个男人淡漠的神情，看着他的样子仿佛是在看一摊泥土，矜贵高傲到让人不适。

　　第二，因为他是个男人，苏澄不喜欢男人。

　　“就是他？”贺书柳的目光落在苏澄的脸上，话却是问苏父的。

　　“他就是我的小儿子。”苏父继续谄媚的。

　　“不会说话？”

　　苏父闻言，有些冒冷汗，他早已说了苏澄不会说话这一事实，但当时贺书柳并没有表示不满。

　　此刻苏父只因为这个男人的话，想要开口解释，像一个急于拿到业绩的推销员。

　　但男人完全无视了苏父的紧张和想要解说的神态。

　　只是淡漠的俯视着眼前苏澄的脸，开口道:“很漂亮。”

　　说完后就离开了，他姿态慵懒从容，像一个邻家哥哥，谁会想到他将会是一个女票客。

　　只是三个字，苏父就知道他成功了，贺书柳他很满意。

　　而此刻苏澄一言不发，仿佛他们谈话的内容与他无关。

　　他对自己所谓的归宿感到厌恶，但是十六年的孤儿生活，让他知道他无法反抗，只能顺从。

　　至少对方富有并且英俊不是吗？至少他会有丰富的物质生活。苏澄这样安慰着自己。

　　他只有十八岁，但是对于未来的生活，他的内心像是一坛死水。

　　“小澄，到了贺总那里，你要好好表现，只有你表现好了，咱们家才能更好。”苏父这样道。

　　家？是谁的家？但至少不是他的家，他想要的家才不是这样的，他也不会为了这样的家付出什么。

　　只是这个家愿意去帮助他的福利院家，他才愿意这么牺牲自己，否则还有什么东西是他值得牺牲自己的呢？

　　看着眼前虚伪的男人，苏澄感到厌恶，所以他只能安慰自己道，他只是一个工具，自己干嘛要为一个工具生气。

　　这样想着他的心里才稍微好受了些。

　　苏澄不能说话，而苏父也看不懂手语，他拿出手机，打着字“怎么才算表现好？”

　　看着这一行小字，苏父一时语结。

　　怎么表现，都这样了还能怎么表现？

　　但碍于自己的身份，苏父还算有点良知，没有说得露骨。

　　只是道:“事事听着他，顺着他，好好伺候他就好。”

　　原来就这样，那和打工的时候的老板也没有什么区别，这样至少让苏澄心安了些。

　　但愿这是一个好的老板，太过刁钻的老板，苏澄害怕自己伺候不好，会忍不住撂挑子不干了。

　　大概是苏澄脸上的表情太过纯真了，这让苏父竟生出了些许罪恶感，他不想再和苏澄待在一起，就让他自己去吃些东西，而他去旁处应酬。

　　虽然这里让苏澄不适，但是这里精致的食物实在让苏澄喜欢，他亮着眼，把一个一个精致的点心塞入肚中。

　　太好吃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打包，自己能不能把这些带进福利院里去，给大家一起尝尝。

　　“这么好吃？”突兀的声音出现在苏澄的生活。

　　惊得苏澄立马回头，是去而复返的贺书柳。

　　苏澄不知道还怎么应对自己的新老板，只是呆呆的点头，算是回应他的话。

　　“在苏家没吃过？”

　　苏澄继续点头，先不说苏家快要破产了，就算没有，他也是没有资格上餐桌的，因为陆漫心讨厌他。

　　而疲于争吵的苏父选择顺从了陆漫心，于是他在苏家的那几天只能吃剩饭剩菜，但是味道还可以，所以苏澄不是那么难受。

　　“原来苏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难怪把你送了来。”贺书柳用最冷的表情说最难听的话。

　　苏澄想新老板说话是真的不好听，但他是老板 ，如果薪水可观的话，他还是可以接受的。

　　“吃饱了吗？”

　　这次苏澄没有点头，而是摇头。

　　他确实没有吃饱，这么好吃的东西不得多吃些吗？

　　“晚上吃甜食对身体不好，走吧。”

　　这是对他说的吗，他要他走？苏澄心里想。

　　苏澄站在原地不动，而走出几步的贺书柳发现后，回头道:“怎么？还要和你的父亲告别？”

　　谁想再和苏父告别？他只是舍不得这些点心罢了。

　　唉，苏澄心里叹气，但还是顺从的跟上男人。

　　坐上迈巴赫后，贺书柳就闭言假寐，而坐在他身旁的苏澄也识趣地不去扰他。

　　苏澄看着外面的夜景，一晃而过的灯光，处处都是朦胧的，苏澄他看不清什么。

　　“以前做过这个吗？”男人没有睁开眼，这么问道。
　　显然是对苏澄说的。

　　苏澄以为他是在问自己是不是第一次坐这个车。

　　迈巴赫当然是第一次坐，只是为了显得自己不那么没见识，他想要解释一下，但发现对方应该看不懂手语。

　　于是他拿出手机打字道:“坐过，但第一次坐这个。”

　　苏澄想要把手机递给男人看，但他此刻闭着眸子在，苏澄不好意思要他现在睁眼。

　　半晌，贺书柳像是才想起来对方不会说话这件事，终于肯睁开他的眼睛，屈尊的去看苏澄手机上的字。

　　但“坐”字很醒目，显然他和自己不是一个意思。

　　“你不明白我的意思？”贺书柳垂眸探究着苏澄的表情。

　　而完全没有理解的苏澄只是懵懂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不一会儿，贺书柳移开了目光，他从苏澄懵懂的脸上看出了答案。

　　这是浸淫过圈子里的人无法露出的神情。

　　分外干净纯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