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当大佬很多年》云垂野丷

2、第 2 章 晚上的

　　晚上的时候，这座破院子的门又被人砰砰敲响。来人居然是昨天夜里惨死在自己房间的老妪。

　　她像是对昨天的事情一无所知，一脸慈祥的望着池烬。

　　只是今天的老妪穿着却和昨天不同，是一种说不上材质的黑色衣服，脖子上还围了块黑色的布。想到昨天晚上的那幕，林倦顿时觉得老妪慈祥的面庞总带着一股不怀好意。

　　“昨天我有东西落在这里了嘛？”老妪开口道，声音嘶哑如同破风箱。

　　果然昨天晚上被发现了吧，林倦不由替池烬捏了吧汗。

　　池烬却像是无事发生般，侧身让老妪进了院子，一脸关心道：“阿婆丢了什么？我也一起帮忙找吧。”

　　那老妪搜寻一番无果，满脸不善的离开了。目送着老妪走远，林倦终于是没有忍住自己心中的疑惑再次开口道：“你这么冷静，是不是知道什么？”

　　池烬没有回话。

　　林倦终于是被这个小子气笑了，索性出了玉佩，追上还没有走远的老妪，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反正除了池烬这个邪门的小子，除非自己主动，其他人都看不见这个状态的自己。

　　林倦不慌不忙的跟在老妪身后，她上了一条人迹罕至的小道，就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迅速移动起来。七弯八绕进了一间不起的书房。那老妪朝着屋内书架拨弄一番，书架应声而开——这里居然是一间暗室。他不禁挑了挑眉，这池家还真是水深。

　　暗道深而长，除了他们正在走的这一条还有无数的分支。林倦一个走神，就失去老妪的踪迹。无法，林倦只得顺着自己的第六感在暗道中随意探索。

　　一路向下，洞穴逐渐变得宽广，隐隐有水声传来。

　　这暗道下竟有一条暗河。过了河，是一个个由钟乳石隔开的牢笼，牢笼是空的，可牢笼内部都有着可疑的深红色痕迹。

　　“你怎么在这里？你跟踪我！”

　　熟悉的声音打断了林倦的思绪。池烬居然出现了这个暗道里，他正一脸警惕的望着林倦。

　　林倦上前一步准备解释，池烬见他靠近立刻反身就跑。

　　池烬虽然一直被池家麻子脸那一帮人欺负，但跑起来却异常的灵活，对这弯弯绕绕的暗道更是熟稔，林倦废了老大的劲才没有跟丢。

　　或许是跑动的动静太大，林倦之前跟丢的老妪居然朝着他们寻来。

　　“似乎有小老鼠跑进来了？”那苍老的声音，在暗道中显得格外阴森可怖“可别被我找到嗬嗬。”

　　池烬听到这声音，猛的止住向前的步伐，一时之间竟然一些进退两难的感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倦也顾不上池烬的抗拒。凝实魂体捂住了他的嘴，又给两人套上了隐身术。

　　两人身体相贴，池烬的身体炽热。林倦甚至可以听到小孩鼓噪的心跳。

　　老妪像是没看见池烬一样就这样在他面前走过。此时的老妪已经没了人形，她像是融化了一半的蜡人，下半身已经变成一摊泛着油光的黑泥。

　　等到老妪走远，林倦这才放开池烬。

　　池烬踌躇片刻，郑重道：“谢谢。”

　　见他和自己道谢，林倦立刻得意道：“我都说了我对你没有恶意了，你怎么就是不信呢？”

　　直到这时池烬才有了愿意交谈的意图：“抱歉，我之前以为你和它们一伙的。”

　　“它们？”林倦有些疑惑道。

　　“我不知道它们叫什么，但是这种怪物在池家有很多。”池烬斟酌片刻，接着往下道：“不过它们现在还不会伤我。”

　　林倦挑了挑眉：“刚刚那怪物可不像什么心慈手软的东西。”

　　池烬冷笑道：“我对它们可有大用处，不如一不至于对我施加禁制，让我连离开池家都做不到。”

　　林倦这才注意到小孩被一股隐蔽的极好的炁缠绕着，限制着他无法远离。

　　有了林倦提供的能够隐身术，林倦很快就跟着池烬走到了一处小山——尸体堆积而成的小山。

　　“这可真邪门！！！”纵使是自诩见多识广的林倦都被这处尸山震撼了。

　　这些尸体无一不死状凄惨，咽喉位置无一例外都被刻上了眼睛的标志。

　　池烬朝着那些死不瞑目的尸体深深一拜，在其中搜寻起老妪的尸体。

　　很快，池烬就从尸山上翻出一具穿着单薄粗布衣的尸体。

　　“你是打算把她带出去还是就埋在这里？”池烬虽然看着神情冷静，可林倦却觉得他在哭泣。

　　“我要带她出去。”少年背起老妪的尸体，坚定往回走。

　　林倦望着他的背影一阵恍惚，终究还是心软了，为他们施加了术，陪着他一路沉默的出了暗道。

　　池烬背着老妪的尸体回了自己的破院子。他为老妪的尸体打理一番，将她葬在了院子里那棵榆树下。

　　或许是今天的夜色洒落在这个破落的院子中着实有些太孤寂了，池烬居然主动找林倦攀谈起来。

　　“你真的是住在玉佩里的残魂吗？”

　　林倦靠着池烬坐下：“怎么？你终于信了？”

　　他没有说信不信，只自顾自往下说：“阿婆是我母亲的侍女，她是池家唯一一个在母亲死后偷偷照顾我的人。”说着似乎觉得有些冷了，用双臂将自己蜷住“现在连她也死了，都是因为我......”

　　林倦打断了他自怨自艾：“你知道你是异瞳吗？这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天赋。有这样的天赋，有朝一日你定可以找到凶手为死者复仇，让他们在九泉之下可以瞑目。”

　　“异瞳又如何呢？还不是被他们囚在这一间破院子里。”池烬被戳中痛处，情绪失控的朝林倦吼道：“就只能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一个一个离开我，他们现在留着我也只不过是因为还没到杀我的时间罢了！”

　　激烈的情绪从话语中被宣泄出来，带着痛苦，委屈，不甘；池烬说完还带着几分气喘。

　　“这样才对嘛，小孩就要有小孩的样子，该哭哭该笑笑。”林倦的手抚上池烬脑袋，安慰道：“虽然我现在只是一缕残魂，但我可是很厉害的；这玉佩现在在你手上，怎么说我也该帮帮你不是。”

　　池烬短暂的十五年里，哪怕是母亲也没有这样亲密的对待过他；突然被这样温柔对待，一时间连手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见小孩呆呆站着，林倦还以为他不信，随意从榆树下随手捡起一根树枝。

　　“你看。”

　　“心到，剑到；意动，炁动。”

　　林倦一改之前散漫的态度，普通的树枝迸发出凌厉的炁流，卷起层层榆叶。

　　那是极快的一剑，池烬还没有反应过来，这剑气就斩断了池家留在他身上的禁制。

　　他自由了。

　　池烬从来没想过自由会来的如此突然，如此轻描淡写。

　　见到他这般目瞪口呆的模样，林倦顿生出耍帅成功的得意。

　　“怎么样要离开吗？”他笑着向池烬伸出手道。

　　池烬深深看了一眼这间他呆了有十年院子，还有窗前那棵长势正好的榆树；然后毫不犹豫的搭上了林倦的手。

　　风来了。

　　两人在夜色中奔跑着。

　　穿过城镇郊区是一片广袤的平原。细微的咔哒声从平原四面八方蔓延开，夜幕里巨型的风徙兽又一年光顾了中域平原。风徙兽与其说是生物倒不如说是拥有自我意识的巨型风车，它们性格温顺，随风而行。

　　在这个安静的深夜，池烬迎着风奔跑，然后用力一跃，跳上了逐风兽的身体。逐风兽也不阻止，带着这位小乘客顺着春风一路向南。池家越来越远了，池烬吹着还有些微凉的春风，躺在风徙兽的身体上，发出了畅快的笑声。

　　“你接下来想去哪里？”

　　今天的月亮格外皎洁，林倦学着池烬的模样躺在了池烬的身边。

　　“去东域。马上就要南域招生了，南域与外界隔绝，池家的势力还到不了那里。我要去变强，然后为母亲，为阿婆报仇。”池烬侧过头与林倦对视。

　　陪着小孩胡闹了一天，林倦顿感疲惫，和小孩招呼了一声就进了玉佩休息。

　　这一睡就是两天。

　　林倦再醒来时，池烬已经登上了前往宁海的列车。宁海是东域一座沿海的小城。因为毗邻南域，常年被作为南域招生的地点，今年当然也不例外。

　　之所以在东域招生，是因为南域众学院校长借由神器天幕撑起了巨大结界；普通人想要进入南域，只域通过南域招生这一条方式。

　　“这是什么？”原先还打着哈欠，半梦半醒的林倦见着由炁驱动的列车，顿时困意全无。上上下下研究起列车的构造。

　　外面的世界和池烬想的不太一样，列车驶出宽阔的平原，细长的河流汇聚成了湖，河流又汇聚成了无垠的海。

　　看到海，离宁海也就不远了。

　　宁海，三面环海，又有着绵长崎岖的海岸线，加之十年一度的南域招生，故而这里的航运贸易十分发达。

　　一下列车，咸湿的海风便扑面而来。出了站台行走数十步就是一条热闹的市集。

　　池烬顺着人流向前，林倦不想被人挤到，悠哉的飘浮在池烬的身旁。

　　走着走着，池烬却停住了脚步。

　　“这是怎么了？”没了列车带来的新奇感，林倦整个人都透着慵懒。

　　“老板，你这耳坠多少钱？”池烬拿起了一枚红色的羽毛耳坠。

　　“小少爷眼光真好，这是火鸟的羽毛。只要十银币，保证童叟无欺。”

　　老妪留下的荷包池烬是不会动的，除去那个荷包他浑身上下只有十年来积攒三十银币，那是他三分之一的家当。

　　林倦听到报价，嗤笑道：“奸商。”

　　“老板不能便宜点吗？”池烬却没有放弃。

　　见他意动，老板顿时来了兴趣。与池烬一番拉扯，最终以三银币的价格成交。

　　许是拉扯出了感情，见池烬人生地不熟，老板还热心的给他介绍了一家附近口碑不错的旅店。

　　旅店虽小，但五脏俱全。老板娘是一位十分热心的大婶。见池烬年龄不大更是多有关照。

　　池烬收拾好行李，从怀中小心翼翼掏出不久前买来的耳坠。

　　林倦凑近，端详起耳坠：“确实好看，不过你这个小家伙这么抠门怎么舍得买这个？”

　　“我看你有耳洞……”池烬举起耳坠，隔空比划了一下。

　　“送给我的？”林倦惊讶道。

　　“我感觉它很适合你……谢谢你。”池烬很少这样直白的表达情感，一时之间红意蔓延上双耳。

　　见池烬这样一番羞赧的模样，林倦顿时生出一股养孩子的欣慰感。接过他手中的耳坠，给自己戴上。

　　“你的礼物我就收下了，我很喜欢。”

　　不出池烬所料，林倦果然很适合这枚耳坠。鲜艳的羽毛耳坠在黑色长发间若隐若现，衬得青年的肤色更加雪白。

　　离南域招生还有些日子，池烬就在客栈安定了下来。

　　离开了池家的小孩像是终于挣脱了桎梏，像是得了养分的幼苗，开始疯狂抽条。这才有了十五岁少年的样子。

　　林倦是闲不住的性子，这几天闲来无事教导了池烬不少修炼的常识。

　　在苍玄，炁无处不在，每个人或多或少都能操控炁。每个人特质大致可以分为时空，命运，创造，毁灭，生命五大类。而炁者则是对触及世界权柄的修炼者的尊称。

　　之所以说池烬的天赋万里挑一，是因为异瞳者生来就可以感知炁的流动。这就相当于其他人都是闭卷考试，对他却是开卷。

　　池烬先前在池家被禁制束缚，一直没能觉醒特质。过了最佳的觉醒时机，林倦只能采取一些极端手段帮助他觉醒。

　　“准备好了吗？”

　　见池烬点头，林倦将他按在灌满水的水池中——眼下只有面临生命危险才能帮助池烬快速觉醒特质了。

　　水倒灌如鼻腔，池烬想要挣扎却被那双修长的手死死钳制。看着池烬挣扎逐渐微弱，上浮的气泡也越来越少，林倦心里不由打起了鼓。

　　索性，就在林倦准备将他拉起时一片柔和的光芒笼罩住了池烬。

　　“没想到你居然是创造系。”创造系顾名思义，是一种从无到有的力量，有着极低的下限与极高的上限。

　　“咳咳。”池烬从水里出来，止不住的咳嗽。可是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