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废土世界努力绿化》风与野鸟

4、逃离人面蜘蛛 逃离人面蜘

　　人面蜘蛛紧追不舍，属于人类的面容上出现非人般的狰狞，它体型大到在二人投下一片恐怖阴影。蛛丝一股股往外吐，无穷无尽。地面上到处是蛛丝痕迹，有些蛛丝已融化，落在地上像是消融不化的雪。

　　有些网隐在各处角落，敞开坚韧大网，等待捕获猎物。
　　无知的少年，莽撞的小队，都是足以让他饱餐一顿的美味。

　　云逐月不愿再与它纠缠，与卫惊尘争分夺秒地到达一楼，入目所见到处是乱倒的展示柜。

　　柜子上有着数字涂鸦笔随笔记的数字编号，二人一边跑一边绕，路过一具人类骸骨安静躺在地上，不知呆了多久，空荡荡的保安制服罩在他身上，为他举行无声葬礼。他一双黑洞洞的眼望着天花板，对这个世界发出无声地质问。

　　久久捉不到美味睡前甜点，人面蜘蛛耐心被消耗归零，进入暴走状态，“砰——”地一声，撞倒几个塑料架。

　　架子上几只萌化人心的动物玩偶掉落在地。一只猫咪摔掉了胳膊，一只小狗摔掉了腿，还有一只白象摔掉了脑袋。

　　它们是精致的娃娃，最时尚流行的手持玩偶，黑溜溜的眼珠没有泪，只有一片没有生机的黑暗。

　　一楼展示大厅的中央有一座显示屏，此时正播放着三只小动物手挽着手，一个接一个走出自我介绍。

　　画面是幼儿园动漫风格，笔触童趣，稚嫩的声音像盛夏的果实，清新甘甜。
　　“大家好……我们是……”

　　没人有空去停留在显示屏前，人面蜘蛛在身后穷追不舍，二人在前面跑得满头大汗，有些喘，有些渴，不敢停下脚步。
　　即将到达门口时，老天似乎故意与其作对，自动大门响起刺耳的播报：
　　“谢谢惠顾，欢迎您下次再来！”

　　“谢谢惠顾！欢迎您下次再来！”
　　“谢谢……滋啦——谢谢惠顾——滋啦——欢迎——再来来来——滋啦！”

　　楼下自动智能大门随着一声声播报，自动合拢大门，门扇紧闭，不知为何会在如此巧合的时间关上。

　　云逐月飞起一脚结实踹门上，大门立在原地纹丝未动，颤都没颤几下，气得他脑门直蹦青筋。门上还有条刺眼小广告：老牌智能全自动大门，防物理防激光，你的安全我来保障~

　　它就这么理直气壮地贴在他面前，俗气的红色大字招摇又显眼，明晃晃地嘲笑他的无力与败笔。

　　男人忍俊不禁，他怕青年炸毛，咽下到喉口的笑意。转了转空闲的另一只手，手上薄甲自动后退，化成了一只深蓝色护腕。

　　护腕早已不再闪红光，它闪烁着蓝光，一闪一闪，像是对接下来的行为跃跃欲试。

　　男人的整只手露了出来，苍白不似人类，青色青筋顺着手臂延伸手背，蜿蜒而显眼，透过苍白皮肤，存在感非人。
　　下一秒，他的手变了，手臂生长出成簇毛发，手指弯曲变成狼一般利爪。

　　生死关头，耍帅已经不顶用了，虽然他承认他确实很帅。
　　云逐月眼神中透出疑问：“？”

　　卫惊尘：“你往后退退。”

　　说着他这只手握紧门上的锁扣部位，狼爪勾切豆腐一样轻松地探进金属门，将锁扣攥紧抠了下来。

　　锁扣完美地抛出一道弧线，砸到雄性人面蜘蛛身上，趁它晕头晃脑空隙，卫惊尘迈开长腿走到门外，云逐月跟着对方线条流畅的身影紧随其后。

　　话又说回来——耍帅还是顶用的。

　　狼人牌爪子，无坚不摧，指哪开哪，你值得拥有！

　　谁羡慕了，不讲不讲。

　　云逐月：“你们仿类人的手指都这么锋利吗？”

　　卫惊尘：“普通仿类人不会。”

　　护腕贴心地拆解成薄甲，自发形成机械指套，寸寸贴合他手指。
　　在此过程中能看见他的手臂恢复人类的光滑，指甲修剪莹润，手指骨节修长，根根分明。

　　手型标准、完美，同时蕴含着恐怖的爆发力。

　　云逐月不知道什么是手控，他只知道他很喜欢看卫惊尘的手，心里有什么东西痒痒的，像什么东西在爬，很怪，怪唐突的。

　　天上悬挂着一轮太阳，阳光不再代表温暖和明亮，而是炽热和刺眼，赤红色链条像是无尽绸带，穿过在崩坏的山间，穿过在干枯的河流，穿过在人们的屋顶。

　　傍晚最后一束阳光穿过成团的云层，照射在他们二人的身上，为二人添加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他们牵着手奔跑在街道上，沙尘废土灌进二人的领口，诡异地有些许浪漫，两双同样修长的手交握，像是作家笔下荒野逃生、死前缠绵不离的爱侣。

　　生死时速之下的冲刺，刺激与危险并存。

　　此时路边空无一人，风穿过道路，沙沙地响。

　　街角静静呆着一家店面。废弃店面开着缺了一扇的门，门口有辆报废的黑色小轿车。

　　小轿车副座上躺着一只白色小象玩偶。

　　没有了主人对它们的爱惜，他们一瞬间仿佛失去了灵魂，如今都变成了人们躲避怪物的遮挡物。

　　人面蜘蛛不会轻易远离它的巢穴，离远它的视野，它视线受阻看不见，就不会再追来。

　　他们当机立断躲进了一扇门后，用来暂时躲避人面蜘蛛。

　　很庆幸，人面蜘蛛漫无目的地绕来绕去，没有发现他们藏身的这间小屋子。

　　这间小屋暂时成了他们二人的末日世界灾难庇护所。

　　店门口挂有一张稍小的牌子，写着智能自动便利店。

　　人面蜘蛛未离开，它在门外转来转去。店铺门口，一根路标牌挡住了它的视野，它视线受阻，暂时不会发现这间小店铺。

　　为了尽量避免被人面蜘蛛发现，卫惊尘不敢离云逐月太远，俩人皆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

　　仿生人潜意识不会靠近别人，他们从始至今被灌输的一直是守好自己的边界，才更容易被潮汐性别的人接受。没有边界感的仿生人，不是好仿生人。

　　云逐月上下两辈子加起来，恐怕活着的时间比卫惊尘家中现存的家谱留存时间还长。

　　他是古代修真者，时间对于他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有时他在山间闭关修炼，睁眼已是岁月变迁，一代王朝更迭。

　　他心态良好，自持年岁较长，不愿落“年轻”人下风。

　　他自然地靠近卫惊尘的胸前，呼吸温热，安安静静。只当作自己是挨着一块人形的硬邦邦的石头。

　　空气中某种气氛变幻浓稠，云逐月将呼吸放轻。

　　店里屋内的空间狭小，采光不好，呆起来人像发霉的蘑菇。只在角落有一扇小小的窗户用来通风。

　　灰色的光线折射在窗户上，照映、凝聚成熟悉的俩个影子。他们的心融入进此时奇妙的空间里，奇怪的小动物从青年心里爬出来，慢悠悠地爬进男人的心里。
　　某种信号从开始的一格，不确定地跳跃、试探着往上攀升。

　　稍热的一道气息是云逐月的。
　　稍冷的一道气息是卫惊尘的。

　　看不清彼此的眉眼，只能感受对方呼吸间温热的气息，化作一缕春天的风，拂过脸颊，拂过耳后。
　　看不清的五官，给了彼此无尽想象的空间。

　　灯下看美人，怒眉嗔目皆是风情，世人总会像一名登徒子般浮想联翩。

　　门外的动静停止了。人面蜘蛛终于放弃寻找它跑掉的小点心，无比愤怒地吐了一口丝，发泄不满。

　　废弃小汽车被外力掀翻在地，小象玩偶滚了出来，它呆呆地躺在地上，等啊等，等不来它的主人。

　　人面蜘蛛运用它数根灵活的腿，趴在地面翻找垃圾堆，直到找到它想要的，网住一小堆闪烁着五彩眩光的玻璃，头也不回地爬走了。

　　它不懂什么是垃圾堆，什么是破烂，他只是为了讨好雌性人面蜘蛛的欢心，把他觉得好的东西捧到她的面前罢了。

　　它要把这些闪亮亮的东西带回去巢穴，送给雌性人面蜘蛛。

　　二人原地维持动作不变，怕发出动静再吸引来麻烦，等候了一刻钟，确认雄性人面蜘蛛不再返回。

　　人面蜘蛛的离去带走了刚才古怪的气氛，长手长脚的二人终于脱离门后狭窄的空间，呼吸上了流动的空气。

　　身上不再那么热得发烫，男人紧绷的身体终于缓缓放松，他硬得像块石头。

　　云逐月想往外走。

　　自从在超市三楼种下那一颗种子后，植物合集似乎有了变化。他还没来得及查看。
　　想到他能重新修炼，他就满心欢喜。抬起修长的腿，他抬腿的时候并未发现他忘记了什么。
　　直到——步子没迈动。

　　卫惊尘想往里走，他本就是为队伍逐渐缺少的物资而来。
　　他准备观察货物架上留下来的物资，寻找一些干净的水带走。

　　巧合的是，他同样忘记了些什么，修长有力的腿迈开。
　　他的步子也没迈出去。

　　俩人此刻就像是两块吸铁石，只能相吸，不能背离。
　　命运早已给了他们最恰当的安排，彼此方向传来的一股力强迫性地让他俩转过身，青年与男人面对面，“砰”地一声额头撞上了额头。

　　两个人的眼睛不小心对视，同一时刻移开视线。

　　尴尬在空中弥漫，顺着两个人相交握的手指蔓延。

　　突然，无比寂静的空中传来了一阵异常响声，像有什么东西摔落了下去。
　　“嘭——”

　　打破了此时空气中凝滞的气氛。

　　云逐月回神，锋利眼神扫过那处角落，率先出声：“那边好像有情况。”

　　声音响了一声便不动了，应该是二人无意间不小心碰落了什么东西。他想，直到走到跟前。

　　一只动物玩偶脸上缝着大大笑容，静静躺在地上。
　　它有着尖尖的耳朵，圆圆身体，身后一条细长尾巴。

　　“原来是一只猫咪玩偶。”

　　许是从前的老板家中有女娃娃，店铺有这些玩偶也正常。云逐月心想，他拿走了猫咪玩偶，紧接着露出了它背后的情景。

　　他的视线凝住，声音卡在喉咙，望见了出人意料的一幕。

　　“卫惊尘。这面墙上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