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趋西步》反对菠菜

1、第一章 没门儿 月亮皎皎，

　　月亮皎皎，河水潺潺。

　　桥上站有一人，影子伴着西风落在水面，影影绰绰的。

　　“呕……”有风吹过，浑身的酸臭味弥散开来，那影子猛的弓了腰。

　　味道过于“醇厚”，实在难以招架，姜照挖了河泥，糊在脸上，对着河中月影照看了一番才离去。

　　越往前走，街道变窄，月光似无，使得肉肆街黑得发昏，弥漫着血腥味，隐约有窸窣声，她步伐不再大胆，眼睛紧盯着前方，整个人几近融入夜里。

　　“汪汪……汪汪汪……”平日里，肉肆店常养了狗来守店，防着偷吃的猫啊、鼠啊的。

　　“啊！”脚边猛的碰到尖锐异物，像是针尖戳进甲缝，一阵刺疼。

　　不叫也罢，叫声之后，迎来了更为激烈的犬吠声，强忍着疼痛，慢步前移。

　　“这边有狗叫声，过去看看。”一行人闻声拐进肉肆街，举着火把或是打着火折，削弱了几分吞噬感。

　　亮光闪来，快要消停的狗叫声，又此起彼伏地响起，瞧不清的狰狞下瞬间转为战斗状态。

　　“都睁大眼，瞧仔细些。”冷峻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而夏日的夜却凉了几分。

　　“是。”

　　他们果真仔细，一窗一户都要挨个排查，甚至房梁上站了哨人，惜着命不敢错过一个角。

　　“外面这群人找你的？”

　　“嗯。”姜照被偷猪肉贼救了。

　　小贼听到响动，原以为是官兵巡街，一溜烟钻进了竹篓里，下肢逐渐麻酥酥地，只得换个腿蹲，怎料旁边佝着一人。

　　“我知道你有法子，带我出去。”

　　“没门儿。”

　　小贼转身想要逃脱，因衣服被人扯着，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姜照两人衣服绑了个死扣。

　　“有门儿吗？”

　　两人弓着腰，贴着墙，小贼一路摸索后，忽地停下，倒是让姜照撞了个瓷实。

　　“狗洞？”她是有准备的，但还是准备少了。

　　爬出去后，明亮许多，她瞧见他脖颈处挂了两串腊肠和两条五花肉。

　　“你不是乞丐。”小贼也看清了她。

　　尽管她头发糟乱、衣服破烂、脸颊黝黑，可小贼还是确信她不是，因为她眼神不够渴望，步伐也不够虚浮。他有过十年的从业经验，还算了解。

　　“那你是真贼咯？”

　　“如假包换。”

　　姜照懒得过多纠缠，扭头走了。

　　“这人像是没什么礼貌。”

　　她没走几步，又折了回来，小贼抢在她之前吐了四个字。

　　“前面右拐。”

　　她依旧没说谢谢，转身走了。

　　“原来是真没礼貌。”小贼直摇头，又数了数脖子上挂的吃食，才离开。

　　此时，夜色中摸排到街道尽头的一行人逐渐疑惑。

　　“栩首领，该怎么办啊？”大概是新来的侍卫，黑灯瞎过地找了这么久，他有些烦闷。

　　“你觉得呢？”被问之人声音温和，瞧着，很有耐心。

　　侍卫像是得到了认可，也更加大胆了”夜深了，我觉得应该多去客栈找找。”

　　“是吗？”木椅上端坐的人，抬眼直视的同时，腰间短刀射出，那人以单膝跪地的姿势倒了下去。

　　“怎么又送来了个蠢材？”栩木最讨厌蠢人了，整个皇城的侍卫都应该知道的啊。

　　下属不等发话，就利索地处理了尸体。

　　站立一旁的副手下令“两人守街，其余人跟我走。”虽脊背发凉，却还是转身回禀“您先歇息吧。”

　　栩木走后，其他人依照副手指示，严密盘查除客栈以外能够留宿的地方，多加留意身形相似的人。

　　姜照按照小贼的指路瞧见了一个破寺庙，她捏着鼻子找了块地儿，就近扯了草席盖在了身上，蚊虫叮咬还好，但浑身黏腻实在难捱，她发誓，就这一夜。

　　“嘿嘿嘿，新来的？”围了一圈乞丐，其中一个在拿棍子戳她大腿。

　　他们没见过这么懒的乞丐，日头三杆了还在睡觉。

　　“嗯。”

　　乞丐表示，要想在庙里过夜，需要上缴口粮。

　　这般等级分明，她没想到，嘴里嘟囔了一句“死毛贼。”

　　“醒了，就滚一边去。”

　　她不确定那些人是否还在追她，如果有把斧头，她会敲在他的脑袋上，如果有把匕首，她会刺向他的胸膛，可眼下只有半张草席。

　　日头升到当空，炙烤着大地上的万物，姜照感觉嘴唇上薄薄一层的表皮在互相撕扯着，直到发白、裂开。

　　忽地，白光被老头遮住了，他颤巍着地挪了几步，靠着墙半蹲了下来。

　　“老头，生意不好吗？”

　　那老头晃了晃手里的空碗。

　　一股尿骚味迎着风钻到姜照的鼻腔，太阳越烈，味道越呛，而佛像下的几个小乞丐正在切瓜。

　　只是没个健全的，烫瞎的烫瞎，割舌的割舌，还有断了根胳膊啊、腿的。

　　“自己弄的。”老头以为姜照同情心泛滥，解释道。

　　“倒是好方法。”装弱扮可怜在什么环境下都适用，没什么不好，能多看一日太阳，人生来就是来看太阳的。

　　“次数到了？”

　　“什么？”

　　“看太阳。”

　　老头尽管已是老眼昏花，可他知道今日的太阳尤其亮，亮得刺眼，不敢直视。

　　姜照饿极了，她知道再过一会儿，她也会和老头一样神神叨叨了。

　　好在，老头告诉她寺庙外面街道靠南，有家烧饼铺。

　　好在有小贼的指导，姜照佝偻了腰，拖着步子，乞丐气质逐渐凸显。

　　第三次出逃了，已经熟门熟路，城外不似城内的肃静规整，处处是客栈酒肆、茶馆食铺。

　　“烧饼啊，香喷喷的芝麻烧饼和酥肉烧饼嘞！”
　　远远听见了叫卖声，混合了面粉、馅料、芝麻的烘烤香味绕进了姜照胃里，胃不争气地分泌了更多酸液。

　　“我要一个酥肉烧饼。”

　　未等烧饼铺前女子开口，一行人拿着寻人告示四处询问。

　　“见过吗？”

　　一步路的距离，姜照歪着的身子逐渐僵硬，那女子动作也不自然起来，迟迟没有答话。

　　“问你呢？”

　　问话的人一把推开挡着的乞丐，加大了声量。

　　“没有。”她两日前见过，但今日确实没见过。

　　女子从烤炉中取出烧饼放在油纸上，卷好绑了绳递向摊前的乞丐，乞丐正要伸手去接，突然被人拽住，高出一截的身子像罩子挡住了乞丐的全部视线，只听“啪”饼掉落在地。

　　上下打量的视线停在了空荡的袖子上，并厉声询问“你呢，见过吗？”，手里举着一张女子画像。

　　乞丐猛得摇头，眼睛直勾勾盯着地上烧饼，而肩膀则紧紧内扣着。

　　终于走了，时间再次流动起来。

　　她捡起地上的烧饼，大口啃咬起来，幸亏被油纸包裹着才没脏了。

　　摊位上女子高挑又纤盈，在手指灵动翻飞后，油纸上现了一个蝴蝶结。

　　时间回溯。

　　出逃当天，她正一腿跷在窗台上，一手握着香梨，与闯进门的侍卫面面相觑。

　　走廊间有两人交谈，“我知道。”应声之人语气微弱，满是紧张，伸出接过钱袋，袖口处隐隐约约可见手腕上绑着一根红绳。

　　姜照瞧见了红绳，又回忆了声音，立即认出是她，仇先记下，关键时刻，不能生变，只得先避一避了。

　　她又划拉着木枝走回了破庙“喏！”她给了老头一个烧饼。

　　那女子见她一直没走就又给了她一个，她有点分不清是施舍还是挑衅了？

　　老头勉强睁开眼，歪着身子靠近墙边，挣扎着半坐起来。

　　“我也没那么好心啦，有事问你。”

　　老头掰了一块进嘴，剩下的给了旁的乞丐。

　　“你在挑衅我吗？”丐帮老大走到两人跟前笑眯眯地说。

　　老头拽了姜照的衣角连声道歉“是我们不懂事儿了。”声音断断续续，似有若无，瞧他可怜，便走了。

　　“凭什么让着他们？”

　　“拳头硬。”

　　很有道理。

　　丐帮老大见她瞪着自己，发出疑问“她是第一次当乞丐吗，正义感这么强。”

　　“哈哈哈哈哈哈哈，大概是吧。”一边有乞丐附和。

　　姜照按老头告诉她的路线找打了一家不起眼的铺子，她需要变卖了首饰换成现银，为旁晚出城作准备。

　　“老猫介绍来的？”

　　“嗯。”

　　“你这东西，可是经了贵人的手？”当口的人只是瞧了一眼，即便所刻官印已经磨损了，却也知道这是宫里的上等物件。

　　还派了乞丐来走货，不用搅，也知道水深地吃人，他选择不多过问，老老实实过当。

　　姜照听不懂暗语，只当那人想压价，可还没相谈一个来回，那人就同意高价收货了。

　　她依旧回了寺庙，与两个小乞丐交代了事情后，只等太阳落山了，可怎么这么慢呢？

　　“前街有人去烧饼铺闹事。”

　　“还是那章公子？”

　　“可不是。”

　　姜照正愁闲的发慌，侧着耳朵听见乞丐议论，一个想法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