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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毒 拙劣的警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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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记述了一个国破被俘的皇子忍辱负重,从被踩进烂泥里的质子,到一统天下的传奇。
当初为什么看这本书,仇雾降已经记不得了,他穿越成了书里一个短命的反派,为了活命,他改变了原剧情,原本因为难民起义而亡的南齐被续上了十多年的命,原书里的虐点和爽点也被拆得七零八落。
可惜外来者敌不过原书的力量,南齐还是亡了,虽然在仇雾降看来,合并统一不是坏事,百姓安居乐业总比饥荒战乱强——来自一个现代人对封建帝制的蔑视。
因为他的干涉,男主应珩迟没长成原书里那副阴湿多疑的模样,还产生了某些多余的情感,好在底色没变,还是原书里那个明君。
想到这里,仇雾降在心里叹了口气,按他记忆里的剧情,这事本来应该是再过一年多,男主发现边关报上来的西戎人骚扰方式不像试探,倒像是转移他们注意,疑心病发作,跑来巡查边关时发现药铺里出了西戎人的内奸,刚好晚了一步,西戎发难连破三关,最后在易守难攻的昆天关僵持了一年多。
印象中似乎是因为药铺通用的药里被混了西戎特产的某种药物,在战场上被香料烧的烟激发,影响人的判断力,损失惨重。
他来昆天关也是听说这边在找大夫,恰好想起这段惨烈的剧情,当即拍板来支援。
虽然原著早就不是什么金手指了,但以他穿越来十多年的经验,大方向不会变,该爆发的冲突还是会爆发,他又觉得这场仗完全可以提前预防,所以想先一步查明然后扼杀在摇篮里。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与应珩迟重逢,他认识的应珩迟没多疑的毛病,而且看他躲周榕家里的样子,也不像是来巡查的,更别说他还被西戎人埋伏了。
按理来说,仇雾降不该再掺和他的事,只是……
他垂下眼睛,抬起手不自觉地按了按衣领下的平安扣,就当随便什么理由吧,他不能坐视不理。
贺管事的效率很高,第二天就给他在落南客栈附近置办好了一处医馆,仇雾降再一打听,那医馆原本的老大夫生了病,儿子儿媳英年早逝,孙子又是个不学无术的,只能暂时把这医馆租出去,不然城里连个像样的医馆都没了。
租下医馆的是周县令,就盼着能请两位大夫来,没想到先等来了仇雾降,本来还想委婉两天,见他要得急,也就懒得演了。
“我听贺叔说,另一头还有家西戎人开的医馆,用的大多是稀奇古怪的偏方,所以天齐人都不乐意去。”空青贴心地把原因都打听清楚了,昆天关就两间医馆,难怪周县令这么急。
仇雾降已经写好了两张纸,一张是规矩的信,一张是龙飞凤舞的药方:“还是按规矩给那家西戎人的医馆送张帖子,我和浮白去看看那位老大夫,你先做一下医馆的准备,这张药方交给苍九,让他多跑几个地方去抓药。”
空青乖巧应下的同时,又撇了撇嘴,他一个人就能完成的事,还要捎带上那被硬塞来的家伙。
仇雾降看出来了他的别扭,解释道:“请我去的不是周县令,算是我的一个朋友,他让那少年来也是好心。”
空青瘪着嘴说:“我知道了,不会欺负他的。”
“你要欺负谁?”消失了一天的女子从窗外翻进来,不客气地拍了拍他的头。
空青一脸委屈地说:“谢姐姐,今天那周县令塞了个人来。”
“监视?”谢浮白看向仇雾降,见他摇了摇头,才略微松懈下来,明白这小子就是嫌对方抢活,“公子说没事那便没事,稍微留意一下便好。”
空青见好就收,向她转达了今日的计划,谢浮白干脆利落地一摆手,从袖子里摸出两张地图来:“我已经把地点都标好了,你自己找吧,我与公子去。”
空青灰溜溜地出去找苍九,谢浮白见他走了,才低下头对仇雾降说:“城中西戎人和天齐人的关系确实恶劣,听说是两个月前出了一起天齐走丢的孩童在西戎人家中找到的事故,原本还能维持的和平已经演变成了摩擦不断。”
仇雾降示意自己知道了,比划道:“明日不用跟着我,去摸清楚西戎人在筹划什么,现在先去看看医馆的那位老大夫。”
“是。”谢浮白后退一步,走前面带路,“公子小心。”
医馆离客栈不远,老大夫和他的孙子两人住在后面的小院里。
谢浮白敲门说明来意后,来开门的小孩虽然满脸怀疑,但还是看在周县令的面子上客气地请他们进来。
他的怀疑主要是冲着仇雾降,大概是觉得他连自己的失语都治不好,不太靠谱。
仇雾降给老人把脉时,“问”的这一项一向由谢浮白或者空青代行,这小孩虽然据说不学无术,但耳熏目染,不用谢浮白一条一条问,也能说清楚。
就是听着有点颠三倒四,一会儿神志清楚,一会儿又昏睡不醒,谢浮白也没听明白怎么还能正常饮食,只好看仇雾降。
仇雾降看着老人发黑的面容微微皱眉,转而从药箱里取出自制的听诊器听诊。
“中毒,西戎的。”仇雾降直接提笔写下了诊断结果。
“西戎?”谢浮白轻轻“嘶”了一声,现在的情况本就不太和平,这个诊断结果要是说出去怕是火上浇油。
“之前在介绍西戎药的书里看过,症状符合,还恰好在这个节骨眼上,你还继续盯着西戎那边的动向,那家西戎医馆我来试探。”
仇雾降算了算时间,还来得及去应珩迟那边问一声,便准备支走谢浮白,接着那五个字后写了串药方,“我要去周榕那里,你回去的路上先看看城里药铺能不能抓药,毒不深,吃几帖药就能清掉了。”
小孩看他打手势打得复杂,还以为奶奶病症严重,也不敢看轻了,很认真地试图从中看出朵花来。
谢浮白便糊弄他:“虽是中毒,但并不严重,你先放心,照顾好你奶奶,我给你们送药来。”
糊弄人者人恒糊弄之,仇雾降把谢浮白忽悠走了,才照例让贺管事引路。
走到小院时,他便庆幸把谢浮白支走了,门前换了个认识的人守着,那人是平平无奇的端正长相,只有横过整张脸的疤显出凶气。
见了他,苍一沉默地开门,仇雾降微微颔首表示感谢,便直接闯了进去。
应珩迟也不是个安分养伤的主,这会儿已经坐在桌前,手里把玩着一把形容奇特的刀。
仇雾降突然进来打了他个措手不及,再回去装伤员也来不及,只好立刻放下那把刀,试图转移注意:“苍三他们遇到了袭击,从对方手里抢下来了武器……”
仇雾降面无表情地一比划:“陛下真是命硬,寻常人得赔进去半条命。”
要不怎么是男主呢,主打一个耐杀。
“苍一这偏心的……”应珩迟嘀咕了一句,没给仇雾降再阴阳他一次的机会,老实地回床榻上脱下衣服让他上药。
仇雾降垂眸看着那几道触目惊心的伤,几乎看出晕血来,想骂他两句,没立场也没办法开口说话。
“雾降,你来这里只是为了给人看病?”等到敷完药,应珩迟总算想出来个话题,小心翼翼地想让他多留一会儿。
仇雾降还在思考怎么说西戎的事,听他提这个,正好借题发挥,快速比划道:“前段时间我发现一部分西戎药材流入药铺,可以替代一些昂贵的药材,所以来这边看看。”
这是他来时就想好的理由,他和应珩迟关系尴尬,就算眼前人不像原著里的男主那样多疑,他也要防一手,先见之明果然派上了用场。
“西戎药?”应珩迟知道仇雾降当走方医的同时在收集编纂医书,下意识想接话让他不用费劲打手语,又不能暴露自己对他动向了如指掌这件事,只好刚开了个头就闭嘴。
“是,西戎有些方子更合理好用,如果能传下来对百姓是好事。”仇雾降也不想装太过了,只是略微提了一点,接着就把话题转到剧情上,“但是最近不太平,我暂借的医馆主人中了西戎的毒,再这般下去会演变成规模性的冲突。”
“因为西戎老狼最看重的儿子偷跑进关了,我不是刻意隐瞒,只是不想让你被牵涉进来。”应珩迟见他已经掺和进来,索性一点不藏地全抖了出来,“一进关就被陈云帆认出来了,但那王八羔子躲得太好,我和他交过手有旧怨,这趟是专程来引他出来的。”
问到了想要的答案,仇雾降也不打算多留:“我会留意一下。”
“等等,昆天关不安全,待苍五苍六回来我让他们跟着你。”应珩迟不假思索地又点了两个暗卫给他,又想起什么似的,换了商量的语气问道,“行吗?”
仇雾降一瞬间手指蜷起,张了张口,却没发出声音。
应珩迟看清了他的口型,放轻声音安抚他:“和过去无关,只是出于对于现在身份的考虑,而且你也看到了,我现在分身乏术,不能面面俱到。”
仇雾降只是应激了一下,没想到还能从中品出点哄骗的意味,哭笑不得地比划着:“陛下,你别给我惊吓了,年少的荒唐事本就当不得真,西戎之事我会查清楚,多谢陛下好意。”
他生怕应珩迟再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借他的纸笔写了几句话和一张药方,就忙不迭跑路了,准备去麻烦贺管事给他安排马车。
他出门时,苍一声音沙哑地说:“五公子,我送你。”
仇雾降无可奈何地比划:“守着你们陛下就行了。”
在江湖上颠簸这几年,除了给人看病带着空青和谢浮白,他大多时候都是独来独往,一身病骨也不妨碍他东奔西跑,最多也就是路途遥远,一路上免不了吹风头疼,缓到现在早没大碍了。
苍一是跟着应珩迟最久的暗卫,轴得如出一辙,仇雾降正准备比划个长篇大论,突然听见了外面的闹声。
一个侍卫扶着早上还活蹦乱跳的苍九进来,仇雾降一看他那脸色就知道是中了阴招,指挥着苍一把人在偏房的床上放平,皱眉诊了脉:“西戎的毒,去禀告你家主子他便能明白。”
苍九中的毒比老大夫中的更深,仇雾降心知自己是点对地方了,却平白无故害了人家,心里愧疚,先下针给他封了穴,才冷静下来思考异状。
老大夫中的毒跟儿戏一样,只是年纪大了才会出现反复的症状,他猜下毒的人本来也只是想让老人暂时不要出现。
苍九看着严重,实际上他下针时便发觉这毒并不是什么烈性的毒,面上显得重,对身体的危害不大。
这是警告,还是很拙劣的警告,没什么威胁意味,反倒暴露自身,更像是在引诱他去查。
“遣人去医馆找空青拿方子抓药。”仇雾降去隔壁叩了叩门,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要知会应珩迟一声,“我大概知道他们在哪里了,让周榕准备着抓人吧。”